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古道潼川》第42章,官司余恨幼婦傷心首飾埡
  鄭學泰長歎一聲,趕緊投降道:“官司因我而起,我是罪人,我矮三分好不好?已經這樣了,現在要做的是馬上回去一個人,叫小山快走,不要讓人家堵在家裡想走走不了。二娃,你幫二爸跑一趟,越快越好。”

  鄭二娃輪流看看這個硝煙彌漫的戰場,最後鎖定在楊秋紅臉上,支吾道:“這……這時候是不是找找褚大人,讓馬爺支個招?真……真像老爺說的那樣的話,跑也不是辦法呀,和尚跑了廟子還在。”

  蛇氏怒道:“不跑!幹啥要替他跑?要跑捅他龜兒子兩刀再跑!”

  鄭二娃愣著,看著鄭良才。

  “混帳!……”鄭學泰又驚又急道:“這話你也敢說,不要命啦?被旁人聽去,傳了出去,不是屎都是屎了,擦都擦不乾淨……”

  蛇氏劈頭罵道:“擦不乾淨?你黃花大痢屙一褲襠誰給你擦乾淨的?你這時候知道怕了?睡魏氏的時候為啥不知道怕?……”

  “伯娘,少說一句吧,我認為老爺的擔心是對的,在家的時候我記得我說過,楊家來參合只會鬧得更僵,現在……”鄭二娃說到這裡,怕楊秋紅受不了,不說了。

  楊秋紅做錯事似的,也歎一口氣道:“我叫小山來其實隻想給我自己壯個膽,哪知道這家夥會動手啊。看來是得讓他快走,要是小山再出點什麽事,我嫂嫂怕是八輩子不許我登門了。二娃,你還是快去吧。”

  “不用去。”隨著這一聲話落,打門外進來一人,正是豬招官。

  眾人見豬招官來了,十分意外,簡直嚇壞了鄭學泰和蛇氏,因為他們不知道豬招官聽籬壁(偷聽)聽了多少,要是把捅兩刀的話聽了去可就壞了菜了。

  沒想到豬招官若無其事,而且像自家人一樣直接對鄭學泰小聲道:“出去一個人看著門,別讓外人靠近,我有話說。”

  鄭學泰搞不懂狀況,怔在那裡。鄭二娃聽說,立即往門外走。豬招官一把將他拉住,看著蛇氏道:“你去。”

  蛇氏磨磨蹭蹭的,最後還是很聽話地出去了。

  豬招官看了看屋裡的人,壓低聲音對鄭二娃道:“鄭二娃,我記得我跟你說過,這位大老爺胃口很大對不對?”

  鄭二娃點頭承認。豬招官又向鄭學泰道:“鄭老爺,按照大老爺的意思,沒有三五萬兩銀子你是出不去的,但是鄭二娃說你沒有那麽多銀子,於是我向鄭二娃介紹了馬爺,鄭二娃找馬爺求對策,相信這個對策你們都已經知道了,效果有沒有?”

  鄭學泰點頭道:“有,謝了。”

  豬招官道:“這一萬二千兩銀子,一萬兩給了大老爺,一千兩給了馬爺,我得了二百兩,三百兩分給了手下當差的,五百兩給了周統領,要是今天周統領不聽馬爺的,你們估計楊小山走不走得脫?”

  鄭學泰又點頭。

  豬招官道:“鄭老爺,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的官司解了!馬爺和我們這些人答應鄭二娃的我們做到了,明天你父子倆就可以回家了,但是千萬不要等著大老爺來送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鄭學泰連連道:“明白明白,是叫我們快點走。”

  不曾想豬招官突然虎了臉道:“可是鄭二娃,馬爺當初沒有叫你請楊小山來攪合的吧?這是誰出的餿主意?”

  鄭二娃不吭聲,楊秋紅道:“是我,我本隻想叫娘家侄兒來幫我壯個膽,沒想到他……實在對不起。”

  “對不起?你知道這禍惹了多大?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啊,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跟馬爺,你對不起的是楊家,對不起的是你自己!你以為這個大老爺是個什麽人?江湖黑道他怕不怕?怕!肯定怕!但是你搞錯了,他不是普通人,他的背靠是大清王朝的王法!”說完從懷裡接二連三掏出來一打二打三打大票扔到鄭學泰的床上又道:“這就是叫來楊小山的代價,加上大老爺給你的,你家總共持有大股五百股,小股五百股,合計兩萬七千五百兩,份額比大老爺想要的少了十倍,大老爺確實被你們嚇得夠嗆!”  鄭學泰驚不是苦不是恨不是:“這……這……”

  “別這這那那的了。”豬招官瞟瞟鄭良才,瞟瞟楊秋紅又道:“鄭老爺,這兩萬七千五百兩銀子,大老爺一個銅板都得不著,這是你的財富,要是不信,你可以打發一個精明一點的人到提督街去打聽打聽、訪問訪問這是什麽,你也可以到川西劉氏財團去搞搞狀況,看看川府第一大財東劉家買了多少這樣的東西,也許你回來之後會直接跪倒大老爺面前千恩萬謝。”

  屋子裡所有人都傻了眼,有那麽好?鄭學泰哭喪著臉道:“我也沒那麽多銀子啊……”

  “沒銀子沒關系,先拿回去,趕緊籌銀子,千萬不要叫大老爺親自到桃樹園來討銀子,那樣的話你又要交罰銀。”

  豬招官這番話說完,屋子裡靜得連掉一根針都能聽見,鄭良才這時才開口說話道:“這個股票我知道一些,如果有銀子的話的確可以買,這是可以賺錢的。只是不知大老爺何以要強買強賣。”

  “什麽叫強買強賣,那是因為你有實力,現在的射洪,除了楊家、陳家、趙家和你鄭家,有幾家有實力?本來大老爺要你鄭家購買五千股大股的,可以讓你賺得盆滿缽滿,可惜楊小山要殺人,那你們剩下的份額就只能楊家來買單了。大老爺怕死,楊家就不怕死嗎?總督衙門、川路公司分派到射洪的路股一共是大股四萬股、小股四萬股,楊家、陳家、趙家和你鄭家分攤大股兩萬股,人均五千股,其余各股就歸三鎮九鄉的商戶、富戶、佃戶。這是今天出的告示,你明日回家就可以看到。”

  這下受驚的就不僅僅是鄭學泰了,這還要人活嗎?數百萬兩銀子從哪裡來?估計全縣人都要賣兒賣女!

  “不過放心好了,這是有期限的,三年五年十年甚至更長,直到川漢鐵路通車,一旦通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就等著分紅利吧!知道粵漢鐵路嗎?粵湘鄂的財團大佬們都發大財啦!”

  縱然他說得天花亂墜,鄭學泰懸著的心子總是落不下來,買要命,不買也要命,要人命不是這樣要法。

  “所以說,鄭老爺,你得謝謝這股票,要不然一萬兩銀子你想出來?門兒都沒有!因為你是財東,大老爺不敢殺你!楊小山今天鬧這一出,大老爺也不敢殺他,因為他們家是更大的財東!只要認下他的和你余下的股額就萬事大吉!”

  鄭學泰看看楊秋紅,看看鄭良才,喉頭裡一陣咕嚕,悔恨又羞愧地放下他仰起來的下巴。

  “好了我說完了。”豬招官抖了抖自己的官服,拍拍鄭二娃的肩膀準備出門,出門前歎了一口氣道:“掙你這二百兩銀子嚇死人了,差一丁點就吃了大老爺的板子。”

  鄭二娃連忙要跟出去作謝,豬招官又回過頭來道:“哦,忘了一句話,大老爺說不準什麽時候要到楊家去做客,轉告楊小山,他們家不想賺錢就算了,不要到時候又來花銀子求我們弄他出獄,不劃算。”

  鄭學泰懸著的心子抽搐起來,這場官司害人害己特別害了楊家,本來這一萬二千兩已經搞定了的事,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既欠了人情債又背負了巨大的心理債務,來怎樣跟梁大奶奶做交代呢?

  “媳婦,就算沒有我這場官司,鄭家和楊家都跑不了要買股票,既然這五千股不是一次性購買,我也不能夠讓楊家來背鍋,反正所有人都要買,我認下就是。”鄭學泰這個時候不敢計較楊小山的冒失所帶來的麻煩,第一時間向楊秋紅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楊秋紅冷哼一聲道:“五千大股可是二十五萬兩!”

  鄭學泰道:“這個我承認,慢慢來嘛。”

  鄭良才已經被楊秋紅和蛇氏鬥敗,再不敢責怪楊小山半分,轉移話題道:“這個狗官貪是貪,但是也沒有向著趙家人。鄭良魚,你給老子等著,老子吃的苦要加倍從你身上索回來!”

  楊秋紅一下變了臉道:“屁股上的傷疤還在流血呢!還想著那點小錢?股票都拿在手上了,幾萬兩銀子,快點想辦法!”

  鄭良才還沒吭聲,鄭學泰自知理虧,趕緊安慰楊秋紅道:“如果有利可圖,別說這幾萬兩,就是二十五萬兩也難不住我。不過焦死人的事你們都不要插手,就依了大老爺的判決,暫時放過他兩年。另外,那個張三爺不是一直在打南門那間雜貨鋪的主意嗎?趁現在大家對股票還不怎麽上心,才娃子,看多少銀子,合適就盤給他算了。有了這路股,雜貨鋪的生意肯定會垮下來。”

  次日一早,鄭二娃結了醫館的藥費,雇了兩台大轎、兩台滑竿,抬著鄭氏父子和她婆媳二人回桃樹園。

  楊秋紅擔心楊小山,跟即回了娘家。

  聽說鄭學泰回家了,焦死人翻了一個身,咬著牙齒下床,金瓜趕忙過去做他的打杵子,問道:“爸爸你又要蹲茅坑嗎?”

  焦死人撐著金瓜的肩頭一步一步往門外挪,挪到門口才回答金瓜道:“我要出去看看小矮人是不是回來了,這個大老爺太不公了,這樣就放過了他。”金瓜道:“你看不見了,都已經進屋了,坐轎子回來的。”

  焦死人嗯一聲,待走到院壩邊上住了腳,病怏怏的一臉痛苦,看著斜對門山下鄭家大院門前那三棵老榆樹,那張醜臉變型得厲害,氣忿忿地道:“他怎麽就不坐棺材呢?老天爺也不公啊。”

  金瓜仰頭看看自家老漢,道:“棺材能坐嗎?他又不是死人。”焦死人盯著榆樹不轉眼,咬著牙齒道:“我想他是死人,他就不死,有什麽辦法?我們還是要還印子債,金瓜,你服不服?”金瓜道:“服,等我長大了,也去偷他的婆娘,兩個婆娘都偷回來給你。”焦死人聽說,咯噔一下,不自主地收回雙眼,虎視著金瓜道:“你說的啥子?誰教你這麽說的?”

  金瓜不以為犯錯,反以為自豪的扯起嘴來笑道:“姐姐說的,她教我這樣去報仇!”焦死人一巴掌拍在金瓜腦門上怒道:“我不許你去做那小畜牲!虧本得很!”

  金瓜委屈地眨巴著小眼珠,癟了兩癟嘴,嘟嚕道:“我不怕虧本。”焦死人心子一緊,感覺毛辮子都翹起來了,吼道:“那也不許!”金瓜見老頭子那怒氣,退開三步,打杵子都不給他做了,很不理解地道:“那你想偷啥?”

  焦死人頭大,幹嘛要偷啊,而且偷女人,小屁孩曉得偷女人是屁意思。唉,無娘兒子跟了一個無娘的小媳婦兒,都沒得教造(教養)啊,這種事讓他一個大男人怎麽來傳教呢?總不會跟兒媳婦也去說這些事吧?焦人得很。

  金瓜道:“爸爸,你不想偷就算了,還是上床去吧,我要去喂蠶了,喂完要去摘桑葉,等一下姐姐回來還要抬水。”

  焦死人沒聽見這句,他還停留在上一句,那一說讓他有些樂了,這小子,至少知道要為老子報仇了。可是這是不好兆頭,小豬仔哪裡敢跟狼較勁,那個小矮人毒啊,翠翠可是他的寶貝疙瘩,萬不能出了什麽差錯。

  “金瓜,我可告訴你,不能去學偷的,更不許學那小矮人偷人,偷人是醜事,要浸豬籠!”焦死人努力想把這事兒告誡清楚,可他心裡雪亮,嘴皮子卻翻不周正,關鍵的要害言辭又組織不出來,連浸豬籠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而金瓜想的是,這有什麽,偷雞偷鴨,偷來就殺,不就是偷個人回來嗎?多簡單的事。但是,他不敢保證能不能偷得著,嘴裡隻管強著道:“我又不是豬,進豬籠我不知道出來嗎?”

  焦死人讓他弄得憋得慌,想再說清楚些,一想到魏氏,就像吃了一把啞藥似的。這事兒不能整太明白,這小子萬一跟翠翠一叨叨,那還不羞死了先人。那就不說了,小孩子大點慢慢就會害羞,到時候就沒有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了。

  焦死人受傷後,翠翠終於走出了桃樹園,從而知道了首飾埡這個地方。每次來首飾埡抓藥,她都要戴著鬥笠遮住自己的臉,如今是十一歲的‘大姑娘’了,身上的衣裳有點兒破,又裸露著腳板子,她不怕外人看見她的破衣裳,就怕外人看見她這張臉蛋。

  從家到這裡有一兩裡的山路,爬上埡口很熱,也很累,她每回都要在上埡口的石梯邊上坐下歇一會兒。這個石梯被黃果樹擋著太陽,埡口風從兩邊的山溝裡灌上來,很是涼快,一坐下來就有點不想走。

  坐在這裡,在大鬥笠的掩藏之下,她低頭看著從自己面前來來往往的赤腳丫子和籮筐挑子,耳朵裡人們的招呼問候,說笑攀談和小販的吆喝叫賣,第一次感覺到莫明的壓迫感。偶爾也有馬口鞋、繡花鞋從面前踩過,也有羅裙的荷葉邊、有長衫子和絲綢馬褲飄過,人們都是風塵仆仆,匆匆而過,很少有人在她這個不起眼的小不點面前停留。

  這裡正對著黃果樹下的茶館,翠翠喜歡在這裡偷聽裡面的熱鬧勁兒、喜歡聽喝茶人說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有時候他會偷偷摸摸地抬頭瞟一眼。這個茶館修得很漂亮,一排四根大紅立柱,立柱上的牌子寫的什麽字她是一個字都認不得,三盞紅燈籠高高地懸在大瓦房屋簷的橫梁上,看上去十分喜氣,階沿上五六張茶桌,茶桌間喝茶的擠得滿滿當當,那些人悠閑自得、笑容可掬,你一句我一句,你大爺過去,我大爺過來,說的好些都是無厘頭的話,擺的都是聽不懂的龍門陣,不過提及最多的是老太爺怎麽怎麽樣,大少爺怎麽怎麽樣,二少爺哪裡哪裡,趙三爺又如何如何。

  翠翠聽不懂別的,她關注的就是老太爺、大少爺二少爺和趙三爺這幾個名字,這幾個名字在桃樹園遠遠沒有這裡響亮,他們所做的事也遠遠沒有這裡來得清楚,比桃樹園那個接近於平凡的趙家更賦有色彩。從喝茶人敬畏和善的口氣中,翠翠能聽出他們對趙家自然流露出來的那種無限崇敬,甚至在他們嘴裡,趙家就是一個傳神。

  小女孩耳朵裡聽著喝茶人嘁嘁喳喳的侃談,感受著自己心裡的小起伏,聽到感同之處,翠翠忍不住揚起臉來想要認知一下這些和自己有著相同感應的人們。從鬥笠的破洞裡,她看見了這些笑臉,這些繪聲繪色的表情,他們的笑意跟他們的語言一樣,沒有絲毫雜質,甚至比想象中更加有鹽有味兒。

  看見笑臉的同時,翠翠也看清了這棵黃果樹,它就長在茶館的東側,偌大的樹身沒法用一個認知的實體物件來形容它的粗壯,隻感覺它的一個正面就完全立體化了它整個軀乾的存在,它就是很大,高得立地擎天,半天裡三根碩大的枝杈支撐起一片祥雲,蓊蓊鬱鬱,遮天蔽日,好像要囊括整個天地。

  首飾埡上黃果樹,黃果樹下首飾埡,這二者在首飾埡人的心目中就是不能分割的存在,沒有首飾埡,黃果樹沒有依托,沒有黃果樹,首飾埡不能傳神,加上這條古道、加上這間茶館、加上這些喝茶的人,在這個混沌的世道裡、在翠翠眼裡,首飾埡擁有這顆黃果樹就像她翠翠的軀殼擁有了血肉和靈魂一樣,這種擁有能左右世間的悲喜,能主宰她看得見看不見的希望。

  有一首詩這樣記載——

  當紛繁催喚古道的烏從天邊柔然

  當美麗傳說孤獨千年

  當歡喜攛輟的滾燙落在路邊

  當傷心又被風吹乾……

  黃果樹的彎兒彎又彎

  根兒麻花盤結春去秋來不見花開

  過山的號子蠻唱起來

  坐樹下赤腳的小孩

  看沿途眼裡結花的燈盞

  黃果樹的彎彎兒彎又彎

  喊不醒撬不動河圖撇下的忘川

  誰在那兒一隴黃土壘起來

  種一地桑梓生七彩

  畫一條古道連綿亮閃亮閃閃

  當苦澀的長大爬滿小臉

  當生死離別,無助呐喊終結夢的搖籃

  當想你愛你一點一點,淹沒這座山

  把你的樣子藏起來

  把流的眼淚連成串……

  首飾埡,始名秀水埡,乾隆年以前,這裡還只有這道埡口和這棵黃果樹,寬敞的啞口上全是荒草灘、雜樹林,屬於古道要衝,也是戰時憑高扼守的戰略要地,因附近少有人煙,故而是山野草寇出沒之地。而這棵黃果樹在這個埡口經歷了數百年的生了又死,死了又生,據說它頑強的生命力感動了天地,上天就賜予了它樹神一般的靈氣。

  乾隆盛世,湖廣填四川,這裡來了不少的拓荒者,後來不知是誰在兔兒山的尾巴上鑿了一石窟,供了一尊觀世音菩薩的石像。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則靈,觀音菩薩一經現世,就多次在此造福顯靈,再加上黃果樹的精靈之氣,居然就改變了這一方風水,帶來周遭一片生機。

  這棵黃果樹蹭蹭往上冒的同時,人們也在石窟下方修了三間茅草房,日夜燒香叩頭,許願祈福,古道的人脈注定了寺廟的香火,連綿不絕的香火也迎來了這條古道的鼎盛時期。

  一百多年後,蓬溪張丞相家千金和狀元郎回川探親路過這裡,親自到寺廟燒香還願,並賜予廟門一枚金釵。人們為了紀念這一殊榮,遂將秀水埡更名首飾埡。至此,這裡香火更加旺盛,南來北往的窮苦人紛紛在此開荒拓土,落地生根。

  翠翠在黃果樹下坐了很久,聽了很多,也想了很多,感覺鼻翼酸酸的,眼角濕濕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流的眼淚。因想起來要給公公抓藥,才站起來向大街走去。

  首飾埡的街道很有限,但市集散得很開,各種商鋪都在院落裡,當然也少不了官府驛承司。

  翠翠尋到李氏藥鋪,拿了秦先生的方子抓了藥出來,按原路回到黃果樹下要下山回家,趕巧路中央走來一群跟她年紀相仿的少男少女,其中一個十二三的女娃,也穿一身粗布,也是一雙大腳,手裡拽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大概三四歲,十分的不安生,老是蹦來蹦去,東竄西竄,扯得女娃東倒西歪。由於戴著鬥笠,翠翠沒有看到女娃的眼睛,只聽她嘴裡一個勁在呵斥小男孩道:“趙乾精!別蹦啦!給我老實點!”

  那趙乾精偏偏就不老實,呼地一下竄出去,拉直了女娃的手臂,又呼的一下從另外兩個稍大的男孩身前一繞,硬生生地把兩個男孩杠翻在地。女娃氣了,不管地上的人,提起趙乾精來在他屁股上就是兩巴掌。趙乾精那屁股好像很結實,兩巴掌下去彭彭兩聲,他還扭過頭來做個鬼臉,那兩片嘴皮子繃圓了撅起來,露出幾顆小板牙來吃痛,然後嗖的一下竄進女娃的懷裡,雙手箍住了她的脖子,兩隻豬腳牢牢地鉗住了她的腰,整個兒猴到人家身上去了。

  那女娃被他折騰的一陣驚險,只差沒有摔倒。兩個半大男孩從地上爬起來,一人一拳,落在了趙乾精屁股蛋蛋上,一個道:“我叫你翻精!”一個道:“我叫你猴跳!”女娃乾脆也又一巴掌拍下去道:“反正是撿來的,要打就打死!”

  趙乾精成了眾矢之的,衝著女娃的鼻子喊道:“你才是撿來的!我是我媽生的!”女娃道:“你就是撿來的!”,趙乾精重複著喊道:“我是我媽生的!我是我媽生的!我是我媽生的!”女娃道:“就是撿來的!”倆人就吵開了,一個說你是!另一個也說你是!不信問瓜皮,到底誰是!最後趙乾精扯歪了嘴吼道:“你才是!你跟瓜皮都是!大爸爸也是!”

  “我也是嗎?”被叫做大爸爸的挽衣袖,著勢又要打。

  沒想到趙乾精已經滑下女娃的懷抱,三步兩步就飛過去掀開了翠翠的鬥笠。

  翠翠冷不防他來針對自己,鬥笠被掀翻落地,一時間很是驚慌,感覺被欺負了。這幾個她是認識的,那個女娃叫桃子,有點憨的那個叫瓜皮,還有這個趙乾精,都是桃樹園趙家的,他們的媽叫陳稀飯。那個穿小長衫的叫黑虎,是大少奶奶家的少爺。

  見趙乾精掀了人家的鬥笠,桃子又要去抓他來打,可一看被掀的人,桃子愣住了,一臉歉意地道:“你?……叫翠翠吧?”

  “是焦死人家的小抱倌!”瓜皮發現了犀牛角似的叫喚了一句。翠翠的臉刷的紅了,低下頭來道:“桃……桃姐姐……”

  翠翠在桃樹園可是名人兒,是屬於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小名人,聽人家直接叫她桃姐姐,桃子反手就賞了瓜皮一個巴掌,破口罵道:“你才是小抱倌!臭嘴巴。”瓜皮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就挨了一巴掌,撓頭看著黑虎。黑虎絲毫不同情於他,反而把地上的鬥笠撿起來蓋在翠翠頭上,然後撩腿踹了趙乾精一腳,罵道:“狗東西,你是誰都敢欺負了?”

  翠翠聽著這話,猛一下就聯想到大少奶奶,一委屈,眼角一花就有了淚水。正在傷感,感覺褲子上的破洞被人扣了一下,接著就是趙乾精捉狹的嬉笑:“姐姐!她屁股上有個洞洞!”

  翠翠猛地轉身伸手捂著,羞得無地自容,這時聽見啪啪兩聲巴掌響,再就是趙乾精哇的一聲哭叫。

  翠翠驚得忘乎所以,也不管這兩巴掌打得重不重,回頭時看見桃子蹲在地上,懷裡緊緊箍著趙乾精,一臉的驚慌和抱歉,旁邊的黑虎和瓜皮簡直就像兩個木墩,不知如何是好了。

  街上的行人雖然很多,但對於小孩子們的小場景並沒有人留意,可場景不分大小,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心理世界,特別翠翠這樣自卑的小女娃,更有相當的世俗羞恥和自尊。這遭被趙家的人凌辱,情何以堪?當下再也包不住眼裡的淚水,憋著嗓門哽咽著跑開了。

  看著翠翠消失在石梯之下,桃子在趙乾精的屁股上使勁地掐了一把,罵道:“短命的!你這樣欺負人,比那老癩子還要惡毒!”瓜皮則直接過去提起趙乾精的膀子往地上一扔道:“今天回去跪板凳!打死你個惡人不償命!”黑虎則笑兮兮的,這只能說是趙乾精太調皮,欺負就談不上了,他只知道她褲子破了一個洞,哪知道那個屁股能摸還是不能摸?

  剛巧趙二娃走來,喊了一聲道:“這是又犯了那條王法呀,你姐倆這樣收拾他?”

  聽見這一聲喊,桃子過回頭,站起來笑著道:“二爺爺,他做了惡人,該打。”趙二娃道:“他能做惡人嗎?我不信。”瓜皮道:“他欺負翠翠,摳人家屁股, 說人家屁股上有洞洞,害得人家哭兮兮的跑了,還不該收拾?”趙二娃一聽,收起笑容,虎了臉蹲下去朝趙乾精勾勾手指道:“敵人,過來,你二爺爺手癢了,給我撓撓。”

  趙乾精平時沒少跟這些爺字輩族人鬧,怕趙二娃也要收拾他,爬起來防賊似的道:“我沒欺負她!她屁股上就是有洞洞!”

  趙二娃笑道:“小賊,過來說清楚,是她褲子上有洞洞還是屁股上有洞洞?你屁股上沒洞洞啊?我來摸摸看?”

  趙乾精戰戰兢兢直往桃子背後縮,趙二娃手一伸就把他捉了來,把他的小身板緊緊夾在兩腿之間,牽著他兩隻耳朵道:“自從你來了桃樹園,一匝長爺爺我就覺得你娃子不是省油的燈,啷個,你才四歲就成了飛天的神蝗了?敢欺負人了?沒人治得了你了?”趙乾精眼角還掛著兩顆淚珠,狡辯道:“我沒有欺負她。”趙二娃瞪他一眼,裝上笑臉道:“沒有欺負她就好。把嘴張開,爺爺看看你娃長幾顆牙齒了。”

  趙乾精老老實實張開嘴,啊啊地指著嘴巴讓他數。趙二娃啊呸一聲,一泡口水子就鑽進了趙乾精的嘴裡。趙乾精一驚慌,竟然嗝一下吞掉了。

  旁邊的黑虎瓜皮哈哈笑開了,就連桃子都讓趙二娃的惡作劇給上了一堂惡心課。趙乾精知道上了當,揚起巴掌就往趙二娃臉上招呼,趙二娃哪裡能讓他打上,偏過頭去躲避,趙乾精手一掙就坐到他膝蓋上,再一翻就騎到了他脖子上,啪啪地打了兩下,想要從他後背滾到地上去逃跑,結果兩隻後腳被牢牢抓住,怎麽也逃脫不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