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奕,你以前不是經常腿抽筋、做噩夢的嗎?最近怎麽沒聽你說過了?”
這兩天江奕比較乖,也沒吵著要到處逛逛,劉連秀回歸了親媽的狀態。
看來這一代的農村媽媽們是不會懂什麽叫缺鈣了。
“最近我···”江奕剛想給一個否定的答覆,卻忽然想到這是一個好機會,“有時候也在做夢,我夢到喝啤酒了,可好玩了。”
“讓人給你買兩瓶去。”
在劉連秀的看守下,江守義每天不能超過半瓶酒,他才不會把這個指標用在啤酒上呢。
“要喝到最新鮮的,最好是從釀酒的設備裡直接倒出來的最好了。以前不是經常在夏天有賣扎啤的嗎?”不知道江奕今天犯了什麽衝,特別倔。
“你還以為是在江家屯呢?這裡排隊老長了,等你拿到扎啤的時候還不都變味了?”
江守義看看劉連秀有發作的跡象,急忙跳出來緩衝一下:“小奕,正好我們也參股了啤酒廠,明天有空就去看看吧。正好我也有段時間沒去了。”
還是男人最懂男人了。
看到江守義開心的樣子,江奕這才感覺自己被人利用了。是你也想在指標之外再喝點啤酒吧!
“我也去!”劉連秀發威了。
男人跟男人去酒廠,還有什麽好事?
“你去幹嘛,在家裡歇著唄。”
“我怕你再做個掉進水裡的夢,沒人救你上來!”親媽變後媽也就是一兩分鍾的時間。
莎士比亞怎麽說的來著?女人,你的名字是善變!
啤酒廠在莫斯科的一個衛星城,離得差不多有100公裡。
“這個時速怕是得有150公裡了吧?”江奕明顯地感到不對頭,這裡的樹移動得比國內快得多。
“他們都喜歡開快車,像這種比較好的道路都是限速140,但是司機大哥不開到160是不會開心的。”小李翻譯也是躍躍欲試的樣子。這種奔馳車加上好的路況,就是引誘人超速。
到了啤酒廠才發現江守義這些人還真是不花自己錢不心疼。也讓江奕大開了眼界,看看上輩子沒機會看到的國營企業的弊病。
廠房裡懸掛著一串串“葡萄藤”,更高處則是一片片白色的“雷達”。一股濃重的霉味阻擋了大家進入車間的欲望。
江奕看著劉連秀嫌棄的樣子,暗暗竊喜,這下子自己可算是自由了。
“給我一幅口罩就行了。”既然聞不到,那我可以假設你們不存在。
剛踩進去就發現還是大意了。地板上一堆堆粘稠狀物質,接著“嗖”地一聲,他就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大一小兩個物事。
“爸,這兩個東西好像有些熟悉。”
江守義開心地看著江奕的心虛:“沒錯,老家江家屯多的是。”
“這隻貓和耗子怎麽和咱們國家的一樣,沒有更白一些、顏色更亮一些?”
“你還以為是人呢,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江守義找回了當父親的尊嚴,嗯,這個可以跟劉連秀多說說。
啤酒廠坐落在市中心偏南的地方,廠區面積不小,充分顯示了蘇聯地大物博的特點。只是開工率還不到30%。
坐在經理辦公室裡,江奕感覺有種心曠神怡的感覺。
無他,這個細長的辦公室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像是一個上百人的中學食堂那麽大。
幾分鍾的功夫,秘書進去兩次。江奕有些困惑了:“這個也是秘書嗎?她怎麽這麽快就換了衣服?”
小李翻譯笑嘻嘻地看著江奕,
有些合不攏嘴了。好幾秒鍾才鎮定下來:“江公子,這個跟剛才出來的那個是兩個人,都是經理的秘書。你看看髮型是不是也不一樣?雖然都比較白,但是高矮、胖瘦還是有些差異的。” “開工率這麽低能有多少事做,還要兩個秘書?她們的分工有什麽區別?”
“好像沒什麽具體分工,輪到誰閑著就是誰來乾乾活被,不過,”小李翻譯湊近了才跟江奕說,“這倆人好像最大的工作就是看電視,還有就是陪著那些等候接見的來訪者看電視。”
“這麽說這兩個女秘書也有辦公室?”
“有,經理辦公室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就是他們倆的。”小李翻譯大概是也覺得挺好玩地,再次笑得合不攏嘴。
二樓只有三個房間,兩個秘書各佔一間的話,那麽整個二樓就是服務經理一個人了。
蘇聯的企業幹部就是好啊,雖然薪水不高,但是掌握著員工的生殺大權,職務消費還這麽高。精神享受杠杠滴!
經理沒敢讓投資人久等,很快就親自出來接待江守義一行,還熱情地吩咐工人拿來幾瓶新出的啤酒,非要讓江守義等人嘗嘗。
只是看著那些愁眉苦臉的工人,江守義有些害怕自己會不會被他們毒死,有點兒不太敢喝他們提來的那幾瓶啤酒。
經理拿著酒瓶往桌子上一磕,蓋子就被他打開了,嘴巴裡還嘟囔著什麽,大概意思就是這是新鮮出爐的吧。
江奕聞了聞,終於還是禁不住經理的慫恿,壯著膽子喝了一小口。
本來就對環境有些關注,現在強烈的味道順著喉嚨上攻,一下子就把他嗆著了。
經理哈哈哈大笑起來:“我們羅沙的酒勁就是大吧,很多國家的人都說這可以跟他們國家的白酒相比呢。”
“這個酒是挺新鮮的···”江奕憋了半天,也只有這句話可以表揚他們一下了。
“新鮮感是我們的最大優勢,你喝到的我們的啤酒都是五天以內生產的。”
小李翻譯善意地提醒著江奕,這個啤酒的保質期就是五天。
乖乖,五天保質期還能輻射多少距離?稍微長一點兒,在路上就要發霉了吧!
江守義以前也沒認真關注過這裡,看到一個個車間閑著,現在臉上也不好看那:“好像還有好幾個車間沒有開工,不知道是出了什麽問題?”
以前是江奕讓收購,錢也是他出的,那就收購唄。
經理倒是很樂觀,完全不像那些員工的憂鬱:“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銷售,設備都好使著呢,上點油、通上電就能開動。我們的機器是全羅沙響當當地,技術也是最好的。以前全國人民想喝都喝不著,很多領導指明要喝我們的酒呢!”
號稱莫斯科最大的啤酒廠,現在只有一點兒“曾經闊過”的歷史驕傲。
經理說的情況,讓江奕有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設備都在,有的缺胳膊少腿的,需要維修和改造一下;問題還是機制不靈了,和華國的國企一樣一樣的。
“我們出錢、帶來技術人員,把這邊的兩條生產線開動起來。給大家一個工作機會怎麽樣?”
紅色經理哼了一聲,看著江奕的樣子就沒有一分的相信:“你生產了也賣不出去。”
“我們不佔用你們現有的渠道,自己找渠道,從計劃外銷售出去。”江奕仍然沒有放棄。
“你說了算?”江守義老板不吭聲,你一個小孩子說大話又是算怎麽回事?
小李翻譯告訴了江守義,江守義大手一把:“沒問題,我們都可以。就聽他的!”
紅色經理這才態度認真了一點:“成本怎麽算?”
“就按照承包制度。根據市價,每個季度結算。”江奕給出了最大優惠。
如果是一次性簽三年的承包合同,三年後的盧布已經跌了90%以上,那就是紅色經理們玩的“掠奪國有資產”套路了。
“既然這樣,這個需要商量一下。股東還要同意才行。”
大股東是管理人員,零散地有些員工持股,如果這些員工股還沒有支付酒錢的話。
除了江守義佔股20%以外,還需要30%的股東同意。經理跟幾個重要管理人員通了一下氣,很快就答應了。
至於員工,還用商量嘛,他們巴不得有個活乾呢。
接下來就是生產部門經理陪同著看了一下這些閑置的車間和設備,以方便評估合理的租金。
“爸,你知不知道美利堅和扶桑等國,一個啤酒品牌能夠佔小半部分市場份額?三個品牌差不多能佔七八成?”江奕想起了剛剛經理說起的“五天保質期”,感到這裡面大有文章可做。
其實全球都差不多。除了德意志那種發達國家,老百姓喝啤酒成精了,每個人都善待味覺、在乎特殊口味,還能維持上萬家啤酒小作坊,其他大部分國家都是只剩下最大幾家。
江守義可是酒精中的神仙,對這個行業了解可遠超江奕。聽到江奕的看法,他的頭都搖成了撥浪鼓:“那怎麽會?咱們國家哪個市裡沒有啤酒廠?全國沒有兩百個牌子,一百個肯定還是有的。再說了,太遠了運輸也不方便,咱們任城那裡不是都喝太白樓啤酒嗎?”
華國現在和羅沙的啤酒行業格局還真的差不多,所以江守義也聽不懂江奕的理念。
他指著那些呆板的操作工人:“還能讓那些酒廠都倒了不成?那麽多工人們怎麽辦?全國老百姓的口味也不一樣吧?”
看來現在兩國走向“社會化大分工”的思路還很遠。江奕要多費些口舌了:“對於華國和羅沙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喝得起啤酒,越便宜越好。至於各地的差異,幾個牌子的啤酒各買一瓶,溫度要是低了,根本就喝不出區別。”
“嗯,這倒是。羅沙國本來就冷,這個啤酒也就是他們吃飯的飲料,口味還真沒有那麽重要。現在這裡的生活這麽困難,肯定是有得喝就行。”
再過兩三年,有了央企強大資金支持的雪花啤酒就要在全國啟動“蘑菇戰略”了,在全國收購啤酒廠以後,為企業更換設備、提高質量。
如果說這些在全國各地“種蘑菇”還只是戰術層面,等到“蘑菇”蔓延開來以後,就可以使用統一品牌、連接成片。
看來這個老爸悟性還挺高嘛,江奕差點兒就要拍拍老人家的肩膀、給幾句勉勵了。
“那你的意思是咱們先做大一家,然後再慢慢地買了別的啤酒廠?”在江奕神遊物外的時候,急性子的江守義思維已經進入了操作層面。
“差不多,至少要做到羅沙國的啤酒行業第一名。可以發動國內的技術專家,咱們再投入一筆資金,提高技術水平,首先就是要把保質期問題解決了,等到時機允許,就通過香江的公司收購,這個可是羅沙國長盛不衰的行業。”
想想都覺得很興奮,現在這個思路可以在全國橫行霸道了。那些單個地方小企業哪兒是大資本的對手。
以後就通過“收購企業+技術改造+貼牌”模式,先把全國的市場佔領了再說。
“然後呢?”
江奕沒想到****野心這麽大嘛。
“這些還不夠你老人家發揮的?”
“摟草打兔子—捎帶手,反正那幾個國家也小得很。中央軍來了,地方雜牌還有活路?”老江習慣性地揮手動作又來了。
“估計需要三四年時間來整合。到時候資本市場也就起來了,等到西方投資者進來的時候,就是最好的收割機會。”
進入了資本市場時代,對於企業價值的判斷標準將不再是淨資產,而是利潤乘以市盈率,估計會有十幾倍、幾十倍的增長。同時,淨資產也會由於地價估值的上漲而出現大幅度上漲。
西方跨國公司在華國佔的這些便宜,這次要從羅沙國先賺回來一些才心理平衡。
“要是這麽說,那豈不是處處是黃金?先找一個不行的啤酒廠,我們出錢佔大頭,再引入華國的技術和設備,改造後再在全國鋪開,”江守義想到激動之處,又在捋著不存在的胡須,“嗯,白羅沙和尤克蘭應該也可以。”
唉,你怎就一輩子走不出你的關羽、秦瓊夢涅?
“白羅沙應該沒問題,但是尤克蘭就不行了,要在當地建立自己的品牌。等到大家認可這個品牌後,再逐漸把地方品牌擠出去。”
羅沙和尤克蘭兩國在克裡米亞半島問題上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雙方注定了要乾一場,到時候來自羅沙國的消費品市場佔比再大也會被民族情緒趕出來。
江守義到底是有“蘇聯大視野”的,能夠統領這十幾個國家的市場,只是他還看不到其實這個操作思路可以在快速消費品領域全面鋪開。江奕只能費心費力地不斷提醒、暗示了。
“還費那麽多事幹什麽?像擠牙膏一點點地擠出來太慢,我只要買了哪些地方雜牌的散裝酒,到大城市裡低價賣出去,以後誰還買他的瓶裝酒?”
習慣了便宜,不打折的酒就沒了銷路。而且一旦形成低端的印象,宴會上就不會再有他們的蹤影。
老江厲害啊!
看著老江在那裡意氣風發的樣子,江奕這才想起來,江守義同志這代人搞運動是真的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