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南,天蜃集團總部。
蔡明是一位小助理。
來到昌南讀書已經是在九年前了,讀完大學接著讀碩士,一年前參加工作的他得到了夢想中的工作——天蜃集團總部的職員,在那時確實很吃香。
“來到集團了,就要以集團的利益為先;集團的發展會帶動你個人的發展,同樣的,你個人的發展也會給集團的發展帶來助力。”
這是那時候,自己上司給自己的話——這一年多來,他一直記著,並時時想著要“說到做到”。
可,自己努力了,集團卻走到了危險的地方。
……
兩年前的天蜃集團確實是強大,整個昌南無與爭鋒。
其實競爭對手還是有的,昌峰集團一直是天蜃集團最強大的競爭對手。不僅僅在昌南,哪怕是到了外面,兩家公司也在爭搶著客戶,尋求能將對方擊敗的機會。
“昌峰集團在因為資金鏈危機銷售大跌,現在已經不再是對手。”
那是自己進入天蜃集團的時候,那年春天,昌峰集團因為自身的問題跌落省內第一的寶座。自己在雙選會上踏進了天蜃集團的大門,但身份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職員。
“天蜃集團現在是省內第一,並不存在什麽吃虧的。”
自己的舍友看到工資單上的數字,曾經對自己的工作有多羨慕,蔡明也飄了。
“等兩年,我會站在更高的位置上等你們。”
“要是那時候你們失業了,也不要舍不得叫我。”
……
現在,兩年已經過去了。
舍友過得很好,相反,是自己這個原先過的最好的要擔心失業的問題。
是的,失業——天蜃集團的處境堪憂,它的員工更加危險。
原本是被分配到發展部當助理的蔡明,在半年前投資子公司籌建的時候跟著自己的上司換了工作——那時候,上司對自己的前途還是很看好的。
“小蔡啊,你是跟了我一年半了吧。”
那時候還沒有一年半,但四舍五入也差不多——蔡明知道,迎接著自己的才是重頭戲。
“小蔡啊,我也不說多的。現在雖說是下放到了子公司,但房地產市場並不是那麽景氣,不知道子公司未來會不會比母公司過得還好。”
一語成讖,房地產市場確實是不景氣了,但投資子公司這邊也不見得好過多少。
“集團資金上的短缺,需要各方面的努力來解決。”
……
投資子公司是有過輝煌的,就連自己跟著的人也曾經拿下過非凡的成績——半年前談下的合作最高價值不止十億軟妹幣,自己也跟著收了一波紅利。
“這樣的,這一筆投資談成,在這的所有人都有功勞。”
有功就有賞,那一次賞下來的錢可不少——從上到下,最多的拿到了五十萬的獎金,自己也多拿了等同於兩個月的工資。
那可是將近兩萬軟妹幣,意味著買房攢首付的進度直接提前了3%。當時的自己曾經很是激動,可這也是自己在天蜃集團工作時最後的輝煌。
是的,最後的輝煌。
……
集團的資金鏈很早就出問題了,其實,當初成立投資部門的時候,就有聲音說著“不應”。
“集團的資金已經不多了,最近這兩年的擴張導致現金流持續轉差——這時候再拿出一大筆資金去投資,董事長的做法也不是太聰明。”
自己的上司曾經這樣說——他曾經對集團的處境了如指掌。
“集團其實早就已經不是原先那個求穩的企業了,現在也開始浮躁起來——怕就怕在這一浮躁,就會出事啊。”
當時,他還看著蔡明的眼睛。
“小蔡,你可能不知道,要是你早來幾年,集團會有多強大。”
不過,很快就變了語氣。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現在你要乾的,還是做好本職工作!”
……
去年的房地產三條紅線一出來,不知道多少房地產公司倒在路上。
集團的資金也是一下子就緊繃了許多,然後就是投資這邊的“大收縮”了。
別人可能還不知道,但蔡明可是清楚得很。去年10月,投資公司剛成立不過4個多月的時候,工作的目標就已經變樣——由之前一個尋求可投資的企業的投資公司換成準備向各類買家出售手裡所投資的企業的股份的投資公司,這轉變著實讓人心酸。
然後,就是11月的一個月空窗期,12月的時候,這邊“低價”賣了兩個“很有前途,但當前估值不高”的企業股份,換回來的現金足足有15億軟妹幣之多。
“這些股份買賣為集團換回的是現金流,可這樣的投資是虧損的”,一買一賣,投資公司虧了四分之一。
“寧可以虧損的代價變賣股份,也不願意等著增值”,蔡明知道,自己工作的企業出了大問題。
可尋常人總是無能為力。
……
於是,最後幾個月,投資公司這邊的氣氛變得很低沉。
“集團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可能會撤出投資事業,投資子公司估計只會存在在年前。”
進入22年的時候,有一個關於集團裁撤投資子公司的消息傳出來。那時候,這邊的辦公室裡氣氛很不好。
“要失業了。”
因為上面的消息是,投資子公司這邊裁撤後,原先的職員並不會回到之前的崗位上。出來集團留下的“重要人物”之外,剩下的大多數人只有一個不太好的選擇。
“額外多發等同於最後一個月的工資作為遣散費,春節過後就可以去找新的工作了。”
蔡明知道,自己被裁了。
春節前失業,這裡面的苦有誰可聽!
……
“走吧,其實也沒什麽可留戀的了。”
蔡明對天蜃集團也是有感情的,但什麽感情也比不上吃飯什麽的重要。
“想不到啊,我們四個中,我是第一個失業的。”
宿舍群裡的自嘲引來朋友的驚呼,“原先那個有了好去處”的同學,居然被炒了?
“其實是集團過不下去了——再次勸告,房地產公司不能碰!”
他頹然離開了天蜃集團,紫灘區CBD的剪影中,那座高樓依舊屹立。
江流浩蕩,在冬日也涓涓。離開了,他不再回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