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就是新年了。

　　新年之前是除夕，朱曉軍在除夕這天給集團放了假，同時也是給自己放了假。

　　新春，有新樣貌。

　　朱曉軍看著公司被布置一新，也知道自己應該走了——雖說大多數時候，自己作為董事長，在節日的假期選擇留在集團處理事務，可今天，他願意給自己放假。

　　原因無他，想家了而已。

　　不僅僅是朱曉軍這個家，還有騰峻的那個家。

　　……

　　兩年了，朱曉軍知道自己越來越像原主，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成為了原主。

　　雖說自己說過很多人是商場上的老狐狸，可自己何嘗不是其他人眼中的老狐狸。之前那一次和城投的劉秘書宴請天蜃的合作方時，他可是注意到了許多尊重的眼神。

　　怎麽說，很是得意，卻一樣有些不舒服。

　　“原主是原主，我是我。我和原主是不一樣的”，朱曉軍時不時給自己催眠，但他也知道這樣做都是徒勞。

　　原主的冷漠已經影響到他，這麽多年，自己又有幾次和他人能真正的暢談?地位相當的都是生意上的夥伴，說起話來要考慮背後的意思;地位不等的大多是自己的下級，或者是和政丨府有關的人，不是別人可能有求於自己就是自己有求於別人，哪還有純正的友誼?

　　冷靜下來，還是有些別扭。

　　……

　　離開了昌峰集團，自己又是什麽人?

　　朱曉軍時不時詢問自己的身份，如果自己拋卻了昌峰集團董事長的身份，處境會不會有所改變?

　　“想當普通人也不是太難，只是一時之間放不下罷了”，好在現在集團的危機暫緩，又是新年，總算是有個機會“放縱一下”。

　　辦公室裡收拾東西的他如是想。

　　電話鈴聲響起，打破了他的幻想。接聽，卻是天蜃集團的董事長。

　　“朱老板，又是除夕，朱老板過得可好?”

　　電話那頭的人有些疲憊，似乎還有些隱約的——愧疚?

　　“還算是不錯吧，你那邊呢?”

　　朱曉軍的心情談不上好壞，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著話。電話那邊卻是很久沒有再開口，直到後面談起兩年前。

　　“當時——”程可博欲言又止。

　　“又怎麽了?”

　　朱曉軍此刻還是有聽下去的耐心。

　　……

　　電話很快就結束了，朱曉軍臉色有些陰沉。

　　不過，這些事——怎麽說，也是原主的的問題。朱曉軍自認自己並沒有那麽多心思去考慮那麽多有關原主的“歷史遺留問題”。

　　“合作還是要有的，不過價格要重新談一談了。”

　　這是電話結束前的內容。

　　朱曉軍也知道程可博現在需要的是什麽，也是很清楚自己現在和他的“合作”意味著什麽。他很快把自己的心情調整好，並嘗試著以此獲利。

　　“合資公司的股權價格，我思考了一下，覺得用10個億接過來有點虧——要不，改成8億軟妹幣吧。”

　　朱曉軍現在也算是“狐狸”一頭了，在別人眼裡的形象也不再是原先的那樣人畜無害——輕飄飄說著的，卻是最能傷人心的話。

　　“2個億的價格，也不虧。”

　　8億的價格嗎?程可博也是沉思了一下。天蜃集團的資金鏈危機並不輕松，可誰叫自己兩年前做的事確實不地道。

　　“也不是不行。”

　　……

　　辦公室裡，冷冷清清。

　　超高層的落地窗很大，看得到遠方的城市繁華，卻一樣送朱曉軍一種“高處不勝寒”的感慨。

　　好在，自己選擇了暫時離開。

　　收拾好東西，他離開了辦公室。身上的衣裝變換，街上的他不過是行色匆匆的普通人。

　　城中村，出租屋，那裡已經不再有自己的居所——騰峻原先居住的地方，現在已經換上了新的租客。往事已經是往事，只有少數人記得。

　　有換了個身份的自己，也有曾經的家人——可兩邊並沒有聯系，自己和原先的家人，走著兩條平行線。

　　朱曉軍知道，那個叫“騰峻”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只有一位孤單的董事長。

　　江景房也是冷清，他看不慣城市的冷漠。夜幕降臨，明日是除夕。

　　也罷，還是先帶著原主的身份，回一趟原主的家。

　　……

　　尋思著，明日一早就要駕車回去，在“老家”過上個兩三天，再換個地方看看。

　　朱曉軍難得放松一次，又有不怎麽悅耳的電話鈴聲傳來。

　　“朱老板，下班了?”

　　電話那邊傳來的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倒是讓朱曉軍有片刻晃神——“宋小姐，令尊此刻可好?”

　　好嗎?大抵是不太好的。宋方國際這幾個月也出售了些許資產， 估計資金周轉上也存在一定的困難。

　　“朱老板是在打探消息?”

　　那邊人聽了一笑，也不怎麽計較。

　　“如果我說不好，朱老板又可以為我家解圍?”

　　解圍，解什麽圍?宋方國際目前正尋求酒店和文旅城的買家，可朱曉軍自問是不會碰的。

　　“如果是貴公司的事情，我也無能為力。”

　　他“冷漠”，那邊也沉默半晌，好半天才接上一句挖苦的話。

　　“有來有回的才是生意，朱老板現在好過了，卻也不愛幫忙了——算了，到時候賣了你家的股份，日後也就當是沒有往來過了。”

　　朱曉軍啞笑，卻也警惕起來。已經過了一年的禁售期，宋方手裡握著的3億股是可以出售了;就是宋方國際不賣，天蜃集團也會尋思著脫手自己的股票。

　　拋卻雜念，他故作輕松。

　　“那我也沒什麽，不過是股價下跌一點罷了。”

　　……

　　終於是談不到一起，電話還是掛斷。

　　當然也不是全無建樹，畢竟雙方也交換了些消息不是?

　　“集團近期要嚴防又投資人大量拋售股份，準備些說法來應對股價下跌時候的輿論。”

　　一通電話打給了集團公關部的經理，可憐兩邊剛剛放假的人。

　　末了，歎一口氣。對鏡子看一眼，額前發絲似乎又少了些。

　　“沒錢時候想著當首富，現在該發現這身份更是惱人。”

　　朱曉軍搖頭，拋卻些不存在的想法。

　　窗外天方暮，正期人倦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