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越手袋廠的生管主任,實際上,就是個雜工,根本不像正規的公司,管好你的一畝三分地,你就無憂無慮,快樂地成長。不是的,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輕松,那麽,工作的重擔,從香港那邊,從大陸上司那邊,還有同事那邊,慢慢地向你的肩膀上移動,稍稍地蠶食你,把你的一畝三分地擴大到二畝,甚至三畝的地盤,讓你盡情發揮你的能力,所以,我就說過,在傑越公司,學到了在別的公司裡永遠學不到的東西。
現在是時候談談我的工作與我的下屬的情況了。
我有兩個下屬,一個叫黃芝蓉,一個叫喻東鳳。都是湖南妹子。喻東鳳是中專畢業,做事能力還是不錯的,她主要負責開套料單,將這些單發給生產部領料生產。生產部補料也是找她開補料單,說白了,就是物控員。她開的這些單,是要交給我審核的,簽名之後,才能交給倉庫,讓倉庫把物料發給生產部生產。
而黃芝蓉則是每天拿著一個小本本,到開料組、鈕壓組、車縫組、包裝組、絲印部統計每天的生產數量,起到管控生產線數據的作用,實際上是生產控制員,在台灣叫生管,在香港公司就叫生控員。我是不願看她的統計數字的。整個成品都下線了幾天,她的訂單數還差一大截沒完成的數量,簡直是慘不忍睹。為什麽我不想管她呢?她的姨夫就是總經理,誰也不願意惹麻煩。這攤子的事,反正有人在頂著,我何必那麽認真找不痛快呢?
我的主要工作是收到香港營業部(銷售部)的訂單查詢(製造單,一單二用)後,到版房找陳建超要BOM單,將物料做成物控表的形式,再從倉庫找到當前庫存的物料數量,然後將己經確認訂單的物料減去,最後確認未來的物料倉存數,有料則不用做物料申請,沒有的情況下,則要提出物料申購。這個過程用管理方面的專用術語來講是物料需求分析過程,這個過程用好ERP是個很簡單的工作,然而,傑越手袋的電腦系統目前還做不到這點,所以,我就用Excel的函數來代替這個功能,倒也簡單不少。
完成這個過程後,我就根據當前訂單的情況,對當前車間的生產能力作預估分析,看看當前的訂單在什麽時候能夠完成,然後,將這張查詢訂單,在物料采購齊後投入生產,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完成,最後,將預交期回復給香港同事,讓他們與客人商量,這個交期能不能滿足客人的需求。當客人不能接受時,他們就改交期,這時,物料采購時間和生產時間都要進行調整,以滿足客戶的交貨期要求。收到確認訂單後,我們大陸就把信息傳遞到生產部,讓生產部依照客人的要求排期生產。本來這個排期的事是由我來做的,但李經理因為沒有什麽事抓在手上,於是,就讓他代我排生產計劃給各部門,我也能偷個懶,他也願意做。一拍即合,何樂而不為呢。
做完這一切,就是跟進物料到廠,於是,每周我就將欠料的情況,做個欠料表發給香港采購部,並打電話給他們哪些料,什麽時候要交貨了。讓他們按時交貨,還有一部分物料是大陸訂購的,那麽,就由大陸下單,所以,我就成了大陸的兼職采購下單員。
剛開始,我也沒關注采購這個模塊。按照我的職權,我就只能做生管這方面的事,有事就做,沒事可以玩,都沒人來約束你。
有一天,譚總讓我打張采購單給大陸供應商,按照他手寫的東西,我把它做好了。但有個價格讓我大跌眼鏡,
那是一卷保鮮膜的價格,寬度相同的保鮮膜,在特美采購只要19元人民幣,而在傑越公司則要49元,這可把給嚇了一跳,我怕是我打錯了,就拿著打好的采購單找到總經理。 “譚總,這個保鮮膜的單價是不是寫錯了,是49元嗎?”我問。
“沒錯!是這個價格。”譚總很乾脆地回答道。
一聽這話,我也就算了,畢竟我是剛來,沒有證據證明誰對誰錯,更沒辦法證明比這個價格更便宜的物料。但憑著我的職業習慣和職業道德,這件事我不說的話,如梗在喉,難受得不得了。
於是,我把這個情況,打電話告訴了香港的譚小姐,他是采購的頭,價格方面他定奪,那是不錯的事。我是這樣說的。
“譚小姐,早晨!有件事我想說給你聽聽,希望你給個意見。”我於是說。
“什麽事,你直說!”
“昨天,我在給譚總打采購單時,發現我們公司訂的保鮮膜是每卷49元,當時,我以為,是譚總寫錯了,或者是我打錯了。於是,我就找譚總核實了一遍,他仍說是這個價。當時,我就按照他寫的價格,做好了那份采購單。
但是,我在特美那間公司打工時,相同幅寬與厚度的保鮮膜,在那間公司只要19元,那間公司在企石,而我們在主山,沒有隔多遠的距離,價格差距再大,也不會有這麽大呀!你不相信的話,可以讓那家供應商報價,不要說是我說的,看看量大時,是不是比我說的這個價格還低,估計像我們廠采購量這麽大的話,15元就差不多了。”我把這個話告訴她聽,不是說我在打小報告,而是事實就是這樣,我不能知道外面的行情,卻裝作我什麽都不知道。那樣做的話,有違我的職業道德。
漏子是我捅出來的,這個漏洞補不補,那是他們的事,我管不了。從心裡講,我是不希望公司做冤大頭,相同的東西,為什麽要花那麽高的價格,這不公平,至於其他的,我沒有多想。
譚小姐聽了我的話,沉默了幾分鍾,然後對我說:
“林主任,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來處理這件事。就當這件事沒發生一樣,就行。”
“好!我知道了。”我答應道。
沒過一個星期,我看見譚總的臉黑黑的,比包公的臉還黑。
吳書文對我說,
“林主任,你是不是給香港打過一個電話?”
“對呀!有問題嗎?”我問。
“沒問題!老譚在香港挨了罵。這個星期你要小心點喲!”
“沒事!現在他不會罵我,要罵也只能罵別人。”我說。
“你打電話的事已經捅到鄭太那裡去了,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譚總在大陸明目張膽地搞他弟弟的錢,本來這是他們家的私事,你這個電話,可把老譚給害慘了,他的煙錢,這個月就沒有了。”吳書文說。
“這跟他的煙錢有什麽關系?”我問。
“呵呵!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譚找的老婆是常德人,那個黃芝蓉是他的侄女,老譚到月發工資時,他要如數上交給他的老婆,是他的老婆在領他的工資,全部上繳一分不差。他的經濟大權掌握在他老婆手裡,你告訴我,男人手裡沒錢,怎麽活?他只有從公司裡來搞錢, 才能供他有錢花,否則,不就是死人一個。”我一聽這話,後背有點發涼。傑越還有這麽深的水,我真的是不知道。
“你別嚇我,有這麽嚴重?”我問吳書文。
“知道所有的錢都要上交老婆,可以在發工資前做個手腳嗎。如果是5萬工資的話,發個4萬5千,不就有錢用了,哪有那麽實誠呢?”我答道。
“你又不是老譚,怎麽知道他的花錢方法,反正你這個電話,就是把老譚的財路給擋了。”
“說的也是!要是我不來傑越,不就沒這回事。可能我是老譚財運的克星吧!”我自嘲道。
“老譚也真是的,搞錢沒所謂呀!不能搞得這麽囂張吧,一卷保鮮膜多掏30元,你算算看,我公司裡打棧板,一次要用多少卷保鮮膜。一個棧板要用差不多2卷膜,一個40尺櫃下來,至少是20卷保鮮膜,算下來,是多花600多元錢哪。一個星期走5個貨櫃的話,你算算看,一個月要多用多少錢?截止到我發現前,從訂購保鮮膜到今天,老譚從他弟弟身上搞了多少錢。你算算看,已經不少了。該收手了!”我是管物料的,這麽一算,還真的是把吳書文給嚇得不輕。
本來老譚是幫他弟弟管公司的,應該自己幫著弟弟才對,沒想到,人有這麽貪。這是我看到的,還有我沒看到的呢。當然,我這槍一開,不但是把老譚給震懾了,而且把大陸上的這幫管理人員也給震住了。從這次事件開始,我在傑越的地位更加鞏固了。想炒我魷魚,還要看看是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