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雷推開門,一陣舒緩輕快的爵士樂傳入耳朵,燈光昏暗,醞釀著旖旎不盡的思緒。他四下張望,這時吧台中間有人朝他揮手——Linda顫顫巍巍站在高腳凳的金屬橫腿上叫他:“老板!老板!在這兒!”
Linda的聲音裡帶著醉態,此時一個白面小生端著酒杯在一旁扶住了Linda,“美女站穩了。一個人嗎?喝一杯?”
Linda用她那迷惑眾生的雙眼看了看那人,“嘁,多大呀小屁孩兒!叫姐!”
“姐,陪我喝一杯?”那男人說著手就往Linda腰上擱。
“不可以哦弟弟,姐姐今天有約了,改天嘛!”Linda把手放在男人肩頭,卻讓這人更來勁,手也更不老實了,推搡間,昊雷急走幾步來到Linda面前,一把抓住那男人的“鹹豬手”,心平氣和地說:
“哥們兒,你這是違背婦女意願呀。”
“你誰啊!別搞道德綁架那套啊!”男人狡辯道。
“你連道德都沒有,我怎麽綁架你啊!”
“你說什麽呢?!”男人急眼了,放開Linda說著就要和昊雷動手,昊雷趕緊舉起雙手,笑臉相迎,
“別,別啊哥們兒!想找妹子啊,找我呀!我正好開了個交友網站,正在平台推廣期,你加上我,給你推幾個正點的,幫兄弟宣傳宣傳哈!”昊雷一邊說一邊摟著男人肩膀,十分熟絡。
男人半信半疑,昊雷緊接著報出了號碼,“你先加上嘛!加上就知道我有沒有騙你了!”
男人拿出手機輸入數字,搜索出一個群,頭像是一個搔首弄姿衣著暴露的妙齡女子,他瞬間眼睛發直,露出癡笑。
昊雷拍了拍男人,“怎麽樣,我不是騙子吧!”
“嗯。”男人反應過來,又抬頭看了眼Linda。
“怎麽,這個漂亮?”
“嗯嗯。”
“腦子換噠!”昊雷指著自己的頭,唏噓地說道,“兄弟奉勸你一句,這種女人不要靠近,會變得不幸。”
“行!哥們兒夠義氣!改天請你喝酒!”男人豪爽地應和著昊雷,厭棄地看了Linda一眼便離開了。
昊雷坐到Linda身邊,要了杯瑪格麗特,“怎麽又喝這麽多?”
“有沒有你這麽‘英雄救美’的啊老板!怪不得廖秘書不答應你呢!總是,總是啊往人心窩子裡戳!欸,你給那小種馬什麽號啊?”
“路上看見富婆重金求子的小廣告,讓他發揮一下優勢。”
“哈哈哈!老板你還是那麽壞!”Linda笑著往昊雷胸口上輕輕捶了一下。
“我這是學《孫子兵法.謀攻篇》,‘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嘁!”Linda白了昊雷一眼,喝了一口杯裡的酒,把一張銀行卡推到昊雷面前,“還給你,他沒要。”
昊雷拿起來就往兜裡塞,“我料到這孩子就不會收。你多會兒去看他的?”
“忘了,記這些有什麽用。”Linda低頭又喝了口酒失落地說。
昊雷察覺到不對勁,他抱住Linda,溫柔地問:“怎麽了我的女神,誰惹你了這又是?”
Linda抬起頭看了看昊雷,她抱住昊雷的胳膊靠在他肩膀:“老板,我說了你別難過哦!”
“嗯,你說。”
“你一心培養的大侄子不會回來了。他畢業就去紫雲閣了,跟著他的小女朋友賀甜田。”
昊雷扭頭看著Linda不可置信:“什麽時候的事兒?我怎麽一點兒不知道?小飛親自和你說的?”
Linda又抱緊昊雷的胳膊,
目光渙散,語氣中充滿著讓昊雷似曾相識的孤獨與悲傷。 “嗯,他親口和我說的。他還說他的事自己能做主,他還讓我照顧好廖秘書,但是對你好像......”
“怎麽這麽突然?”
“嗯,我也覺得挺突然。”
昊雷不再說話,Linda也不語,二人各顧各喝酒,氣氛凝重。過了一會兒,昊雷緩緩問Linda:
“他真和賀甜田在一起了?”
“嗯,我親眼看見的。呵呵,年輕就是好,可以肆無忌憚地轟轟烈烈地談幾場戀愛,什麽也不用顧忌。”
“說不準是演給你看呢?”
“跟我有什麽好演的!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老板其實就像咱們食堂的招牌菜草莓炒臘肉一樣,它們倆每個都很好,只是放在一起就不合適了,對吧?!”
“Linda,我相信有人正慢慢地艱難地愛你......”
“哎呀老板,你就別給我說好聽話了,我聽的甜言蜜語還少?!就跟那個石磊一樣,說話多會兒都那麽真誠,總能逗我笑,他還說要娶我......”
“Linda,人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還是挺開心的,我差點兒就答應他的求婚呢!你是不知道,他穿著皮夾克從機車上下來的樣子帥呆了,我當時就想著什麽也不顧跟他浪跡天涯算了。”Linda自說自話,“老板,我還是不相信他是和我逢場作戲,那老鰥夫愛玩兒,圈子又大,認識他途徑有很多,為什麽偏拿我當掩護呢?”
“Linda,石磊是個值得信任的人,他還專門找到我問咱倆到底什麽關系,說攢夠了錢要給你贖身呢!”
“是嘛!呵呵!可惜晚了一步。”Linda愁苦地咽了一口酒,“他跟他的名字一樣,鐵石心腸,扔下我一個人,還傻等了他好幾個月。”
“Linda,他不是鐵石心腸,他是為了更多人更多家庭的幸福。他跟我說起你的時候特來精神,愛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Linda聽後撇了撇紅唇,繼續喝酒,眼淚從眼角默默流下。
昊雷疼惜地摸了摸Linda的頭髮,“不過這人確實是有點兒實心眼兒,他也不想想,大美女Linda怎麽會為了區區幾萬塊錢就委身我昊氏這小破廟呢?”
“那是為什麽啊?”Linda快速擦去淚水笑著問。
“當然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深深吸引了呀!”
“切,美得你!”
“怎麽,你不承認你那會兒一開會就給我拋媚眼兒?攪得我心神不定的,都不知道開會說什麽了,爺爺訓了我好幾回呢!”
“呦老板,橫豎倒是我的不是了,我這心窩子,比那數九寒天的冰渣子還冷呢!”
“那來,老板幫你暖暖!”昊雷張開懷抱,卻被Linda“無情”推開,“埋怨”道:
“又想佔我便宜啊!那會兒是誰說怕廖助理誤會的呀?!”
“這麽記仇啊!小心眼兒了不是!你看看呀Linda,市面上有沒有我這麽貼心的老板,倒貼員工還被嫌棄了,哎!”
看著Linda露出笑容,昊雷心裡卻更惆悵。
“老板,從我去XZ都多少年過去了?”Linda一邊喝酒一邊問,她終於還是問了。
“嗯——四五六七年了吧!我哪兒記得住。”。
“老板,我覺得我就是扛不住製服誘惑的啊!穿軍裝的,穿警服的,穿在身上真的特提精氣神兒,那身材,那相貌,不愧是上交國家的,一等一的棒!不像某些人啊,整天酒池肉林的......”Linda鄙夷地看了看昊雷。
“怎麽了啊,總是順帶踩我一腳!真是的,嫌我人老珠黃配不上你了呀!忘了你當年是怎麽追人家的啦!哼,橫豎你有其他弟弟,比我會聊天,比我會撒嬌,你又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嘁,之前還和小雲寶說呢,我剛來公司那會兒老板是360度無死角,現在啊......”
“現在怎麽樣?”
“現在是360度無棱角。虧我見好就收,不然再牛B的肖邦,都彈不出老娘的悲傷呦!”
“不至於吧我的Linda,跟我這些年,只要有我一口飯吃,就有你一個碗刷,我哪兒虧待你了......”昊雷還想逗Linda開心,引開她的注意力,可那終究是避也避不開的坎兒。
“老板,你說他現在過得還好嗎?”Linda裝著無所謂地問。
“應該不錯吧,聽說好像早就轉業去地方了,安排回他老家了,就和他媽給他相的那姑娘過了。”
“是嘛,那就好。既然他覺得談戀愛麻煩,那我就不麻煩他嘍!”
“Linda,當有人從你生命中消失就不要問為什麽,只是他到了該走的時候了,你只需要接受就行。”
“不是老板我就奇了怪了,他有什麽不能當面和我說的?!我是那種死纏爛打的女人嗎?!我穿了大半個中國去找他,他連面都不肯見我,還是讓他們班長轉告的。他都敢和高原上的狼鬥,就不敢出來和我說清楚?!”
“你就別再想了Linda,都過去這麽久了。就讓ashes to ashes,and dust to dust吧!”
“呀,還拽上英文了啊老板!您說起來倒是挺無所謂的哈!自己還不是做不到!”
“是啊,要是我心裡和嘴上一樣無所謂就好了,我也就只能過過嘴癮勸勸你吧!”昊雷失落地悶了口酒,鬱悶之情難以言表。
“怎麽著老板,跟我一起比慘,痛苦減半呐!”Linda推了推昊雷說。
“Linda呀,你怎麽不這麽想,其實你不是失戀,更不是失去一個男人,而是提前享用了別人老公人生中最年輕的時光,賺了的嘛!”昊雷轉頭又是一副笑模樣。
“那可不!畢竟是要做富婆的人,不能被愛情絆住雙腳哦!”Linda舉起杯跟昊雷碰了一個。
“Linda,你知道我昊雷活這麽大很少佩服什麽人,他們都是真漢子,我從心底敬佩他們,你也要振作起來,你該高興的呀,除了第一個,Linda女神挑男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你以後還會遇到好男人的......”
“哼!”Linda苦笑一聲,“老板,有話說‘智者不入愛河,冤種重蹈覆轍’,女神Linda今天就對天發誓,從今往後封心鎖愛,下次再對人敞開心扉就是我的屍檢了!”
“哎呀,不至於,不至於啦!”昊雷忙按住向天舉杯起誓的Linda。
“呵呵,老板你說,為什麽喝醉時想起的人,似乎永遠都不在身邊?”此時的Linda已經明顯喝醉了,說起來話也越來越迷茫、感性。
“怎麽會,我不是還在這兒陪你呢嘛!你一打電話,我立刻就來了,這是什麽感情?!”
“什麽啊?”
“革命階級戰友間的堅如磐石般的感情啊!”
“哈哈,老板你是不是也喝多了啊!”Linda迷迷糊糊搖動杯中的酒,“酒真是個好東西。咦老板,我都沒見你醉過欸,每次酒桌上你都是越喝越清醒,厲害呀!你說李白喝多了會寫詩,武松喝多了能打虎,你喝多了能幹什麽呀?”
“切,那你是沒見過我真喝多的時候!我喝多了能摁著武松寫詩,逼著李白打虎!”
“哈哈哈......”
昊雷和Linda你說我笑地喝著酒,兩個人的背影互相依偎,卻趕不走那如影隨形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