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你去勇闖天涯——我便時時相隨

　　此時的賀子天正和廖雲獨處一室。

　　他不知道小雲有什麽事要和自己說，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昨晚發生的事。

　　他正欲開口，小雲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道:

　　“那個......子天，昨晚我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兒吧?”

　　賀子天松了一口氣，看來小雲是真的喝醉了——她對昨晚發生的事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哦，沒有，你回來躺那兒就睡了，沒什麽。”賀子天覺得自己說話的時候相當心虛，他生怕小雲會懷疑。他和父親縱橫商界，說過多少違心的謊話，他感覺自己每天都活在無盡的謊言中，卻從來沒有像今天對小雲這樣詞鈍意虛。

　　“啊，那就好，那就好。”小雲也松了一口氣。

　　看到小雲輕松的樣子，賀子天又多麽希望小雲能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事，哪怕是一個片段，他都可以一鼓作氣承認自己對小雲的渴望。

　　人是矛盾的結合體，所說和所做，此時和彼時，都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狀態。

　　“子天，”小雲突然一本正經地看著賀子天，飽含無限的真摯情感說道:

　　“我知道我無法改變，也無法阻止你和昊雷之間的對立。你們是商業上的競爭對手，是捕食與被捕食的關系，是相生相克的兩極。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守住本心，時不時回頭看看走過的路，想想相隨的人。”

　　小雲的這番話似有另一層意思，賀子天忙說:

　　“小雲，你是不是聽到些什麽了?那些都不是你想的那樣！”賀子天以為小雲聽到了他和昊雷剛才在樓下的對話，而這些都本不該讓她知道。

　　“子天，你和阿雷都是我生命裡最最重要的人，我不想看著你們變成我不認識的樣子。你答應我，子天，哪怕你們讓我當演員配合你們的任何演出，我都心甘情願。我只是不想你們受到傷害！”小雲情緒激動起來，他幾乎用懇求的語氣對賀子天說。

　　賀子天心如刀割，他沒想到自己和昊雷竟是小雲眼中需要保護的人。小雲始終把自己擺到最低最低，低到塵埃裡，卻隻想化作泥土滋養他和昊雷這兩支高傲的花朵，而花兒越是綻放得熱烈就越會從土壤裡汲取更多的養分。他們都在無節製地消耗著這份包容和愛，還以為這就是對土壤的回報。他們都太自私了。

　　賀子天緊緊握住小雲的手，他不知道該怎樣回應小雲的這份感情。

　　“小雲，你不必這樣的！我不想讓你做戲給我看，我隻想......”賀子天說到這裡被小雲的話攔住了:

　　“子天，我知道你怎麽想的。你該得到更好的，當然不是說我不好哦！”小雲故作輕松地說，“就像是登山一樣，你好不容易爬到了頂峰，看到絕美的風景，可還是會有更高更陡的山峰等著你去攀登，你還會看到更美的景色。哪怕你登頂珠峰感覺全世界都被你踩在腳下，你還是會想要那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所以我們就會想要探索地球甚至宇宙。而你怎麽會因為一雙登山鞋不合腳就放棄攀登呢！”

　　“子天，我答應過爺爺要照顧好阿雷和昊氏，他和你一樣，都是需要不停往高處攀登的人。所以我會一直陪在你們身邊，你們倆多會有什麽不順心的事兒了我都有一個寬厚的肩膀讓你們倆依靠，懂嗎?”小雲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肩膀，證明自己已經強大到可以容得下他們兩人的軟弱。

　　“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你不要擔心。”小雲拍了拍賀子天的肩膀，卻讓賀子天已經完全淪陷到一種淒入肝脾的情緒中。　　究竟是為誰難過為誰歡?昊雷總是能輕易地左右小雲的心情，而自己也總是讓小雲處在一種尷尬的兩難處境中。他此時恨不能把小雲永遠拴在自己身邊，護她一生周全。

　　可小雲不理解賀子天的是，他越是往高處走，就越是有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凜冽感。唯有腳下的鞋才能讓他獲得滿足的踏實感和安全感，否則他真的沒有力氣和勇氣再去攀登下一座險峰了。

　　等昊雷敲開小雲的家門時已經入夜了。

　　“昊叔來了呀。”開門的是鄭飛。

　　“是阿雷嗎?進來吧。”聽到敲門聲的廖雲直覺很準。

　　“雲姐你真是神算子啊！你怎麽知道是昊叔來了啊！”鄭飛又發揮他那捧人的本事，同時把昊雷讓了進來。

　　昊雷進來，看到小雲和鄭飛正準備吃飯。

　　“一起吃點吧！”小雲邀請昊雷。

　　“哦，不了，在公司吃過了。你多會回來的?你的腳沒事兒吧?”昊雷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回來一陣了。你剛沒走多久，子天就被他爸叫走了，我自己打車回來的。我沒事兒。你看完我給你準備的資料了?”小雲把自己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隻說昊雷最關心的。

　　“賀子天這家夥，你都這樣了還讓你一個人回家，他倒也放心。”在昊雷心裡，也只有把小雲交給賀子天他才有一分放心。

　　“那不是怕你多心嘛。”小雲反倒開始安慰起昊雷來。

　　“那你和他說的都說完了?”

　　“嗯，說完了。”

　　昊雷想知道小雲到底和賀子天說了什麽，但他知道再追問下去只是更多無端的猜忌，他相信小雲，只是不知道小雲是否還會相信他。

　　“你不會來就為了說這些吧?”小雲疑惑地看著昊雷。

　　“啊，哦，不是，你看被子天那家夥攪和的，上午都忘了給你了。”昊雷急忙把小雲的手機遞給她。

　　“我都也差點忘了呢！那你今晚......”

　　“奧，我回公司去，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處理完。”

　　“能行嗎?阿雷你不要太累了。”

　　“沒事，又不是第一次在辦公室睡了。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哈！”昊雷說著，起身往門外走。昊雷其實想說的是他不敢再獨自回老屋了，他怕賀子芸還會在老屋門口等著自己，會又一次辜負了小雲。

　　“那好吧。小飛，去送你昊叔！”小雲讓鄭飛把昊雷送到樓下。

　　“昊叔，你和雲姐之間沒事兒吧?”分開的當口，鄭飛突然這樣問昊雷。

　　“哎，小飛我問你，你說怎樣才能說服一個人讓他相信他看到的不單是他眼前看到的?”

　　“哈?”鄭飛一臉黑人問號。

　　看著鄭飛被繞暈了的樣子，昊雷也有些被自己的話繞進去了。

　　“害，懶得跟你解釋了。”昊雷準備轉身走。

　　鄭飛攔著昊雷:“昊叔，你不會是劈腿了吧?”他神秘兮兮地悄悄問昊雷。

　　昊雷以為鄭飛會傳授他什麽不可外傳的經驗:

　　“我還旋轉跳躍不停歇呢！我劈腿！你看我像是那樣的人嘛！”

　　小飛一臉嚴肅地點點頭:“嗯，像！”

　　“那我先劈了你算了！”昊雷假裝要揍小飛的樣子，把小飛嚇得趕緊往回跑。

　　昊雷看著小飛歡快地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不禁陷入沉思:他到底還是不知道該怎樣和小雲解釋那一晚發生的事，而小雲似乎也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他不知道小雲是不願聽，還是不願信。這讓他內心更加煎熬。

　　而此時，樓上的小雲看著樓下的昊雷孑孑獨立的身影，內心傷感:

　　阿雷，你知道我一定會幫你的。可你為什麽還要押上這份感情呢?

　　昊雷一大早就來到廖雲家門口了，是小雲開的門。

　　昊雷看到一切收拾妥當的小雲說道:“這麽早就收拾好了啊。”

　　“這也是業務能力之一，總不能讓老板等員工吧。走吧！”

　　“你的腳還行嗎?”昊雷有點不放心。

　　“哼，我現在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從這兒跑到公司你信嗎！”小雲說著就做蓄勢待發的樣子。

　　“我信，我信！”昊雷趕緊製止小雲。

　　“那你順帶把要帶走的行李也拿上吧。會議結束了咱們就直接回家。”

　　“不回來一趟嗎?又不遠。那箱子放哪兒?”

　　“哎呀，你哪兒那麽多話，放後備箱不就行了嗎?你不知道最近國際原油上漲，油價也蹭蹭漲價嗎?再回來一趟多費油！”

　　“嘁，我都懷疑整個昊氏集團都靠扣我這點兒薪水活著。”小雲一邊低聲忿忿說著，一邊進去拿行李。

　　昊雷心裡明白，他只是怕再次錯過小雲，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足夠的耐心等你駐足、流連，感情經不起一次次消磨，兩個人之間的誤解只會越來越深。

　　廖雲跟著昊雷進入了會場。她遠遠看到賀子芸跟著老賀頭遊刃有余地應付著各色人等。賀子芸微笑著突然朝他們這邊瞟了一眼，她便腳底一絆差點兒摔倒。

　　“哎，小心點兒！話說早了吧，還迅雷不及掩耳呢，就這幾步路還崴了。”虧得昊雷反應快，像拎小貓一樣抓住了小雲的後衣領，才沒讓她摔個經典動作——俗稱“狗吃屎”。

　　小雲趕緊站起來，整整衣服。她羞惱地對昊雷說:

　　“你應該抱住我！抱住我！怎麽和拎小貓小狗一樣啊！太丟人了！”小雲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磚縫鑽進去。

　　“那我也得反應得過來吧，我就......”昊雷還在喊冤，無意間看到了賀子芸，他沒說完的話就咽了進去。小雲看著昊雷的樣子，極為不自然，像是隱藏了好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想說卻不敢說。

　　“那我去那邊坐了，你去和大家打個招呼。”廖雲留下昊雷，自顧自走開了。昊雷看著一瘸一拐的小雲，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控制了一下情緒，向賀子芸走去......

　　這次高端論壇匯集了很多國內金融界大腕，每個人都摩拳擦掌，希望借助此次會議來推廣自己的項目，其中備受矚目的是掌握全國再生利用領域的IPO獨角獸公司的老總謝有道。他正和老賀頭兒聊得津津有道，那雙老鼠一樣的小眼睛時不時瞟一眼身旁的賀子芸。

　　老賀頭看見走來的昊雷，連忙介紹起來:

　　“怎麽才來。快來，昊雷，你介紹一下，這是循新公司的董事長謝有道謝總。別看剛上市，在深交首次發行就融了百億的資，真是不簡單呐！我也很看好謝總這一行的前景，今後我們還要竭誠合作，竭誠合作呀！”老賀頭掩飾不住欣賞之情。

　　“嗨呀，這就是鼎鼎大名的昊氏集團的董事長昊董啊，真是年少有為！我是小買賣，就是攤子大，全仗朋友給我臉面。今後還要仰仗您這樣的大公司大企業對我循新的鼎力相助啊！”這謝有道正是四十而立的年紀，也是最油滑最討好的階段，說起話來滴水不漏，還讓人聽著十分舒服。

　　“不敢，都是爺爺和父母打下的產業，我臨危受命而已。這次來有什麽有意思的東西說來給我們聽聽?讓我也長長見識。”昊雷也八面玲瓏地應付著。

　　“哦，我正和謝總說說接下來的合作，你也幫賀叔我參謀參謀.....”老賀頭的插話還沒說完，台上的主持人就宣布會議即將開始。

　　“哦，快開始了，我還要上去發言，我先去準備準備啊！小雷你們聊著。”老賀頭趕緊收住話頭匆匆離開了。

　　“昊總，那我也就先過去，咱們會後再聊。”謝有道看老賀頭一走，也托辭離開了。

　　昊雷懷著十二分的懷疑回到座位上，坐到小雲身邊。

　　“那個謝有道有問題。和老賀頭不知道在醞釀什麽。”昊雷悄聲和小雲說。

　　“我也覺得不對勁。靜觀其變吧。”小雲說道。

　　昊雷全程並沒有聽台上的人在說些什麽，他在觀察著老賀頭和謝有道之間有趣的“互動”:老賀頭自台上下來後就拿著手機不停擺弄，而五米開外的謝有道也是同樣的動作。他們二人還時不時抬起頭默契地看一眼對方，然後相視一笑又低下頭去，就像是在熱戀中的小情侶背著大人在互訴衷腸。

　　昊雷看見此時的賀子芸也注意到了這二人之間的“曖昧”舉動。她湊到老賀頭耳邊說了什麽，又離開座位低下身挪到謝有道身邊。她挨著謝有道的腿蹲著，身子都快要鑽到那老色批的懷裡了。只見賀子芸捂著嘴和謝有道悄悄耳語了一番，二人便都呵呵笑了出來。賀子芸笑得花枝亂顫，那老謝的笑聲還一度引得旁人側目。

　　“真油膩！”昊雷和廖雲異口同聲冒出這句話時， 昊雷才發現小雲也在一直注意著賀子芸和謝有道的一舉一動。

　　“終於結束了，累死我了！”昊雷伸了個懶腰，放松身心。

　　“你好像也沒怎麽聽，累什麽啊！”廖雲說。

　　“你知道我最討厭這類論壇啊會議什麽的，個個說的自己跟股神附體，現世財神一樣，我耳朵都起繭子了。你看看，你快看看，是不是起繭了?”昊雷和小雲說笑著，把頭往小雲身上湊。

　　“你別鬧了，什麽場合！”小雲笑著便和昊雷推搡起來。

　　正在這時，賀子芸來到昊雷身邊。她板著臉，一本正經地推了一下昊雷說:

　　“阿雷，你過來一下！”

　　昊雷對突然出現在身邊的賀子芸感到意外，他不知如何是好——他感覺賀子芸有什麽事兒要和他說，但是他又怕加深廖雲的誤會。他無措地看著小雲，像是等待主人指令的牧羊犬一樣。

　　“我沒事兒，你去吧！”廖雲沒有遲疑，她果斷地推走了昊雷。

　　“哦，那你在這兒等我啊！不許走哦，千萬不能離開哦！”昊雷聽到小雲的話，戀戀不舍地站起來，反覆叮嚀小雲。

　　這種兩難的選擇讓昊雷十分揪心。這次他仍然以他眼中的“大局”為重，他在不安中再次重蹈了覆轍，因為他永遠不知道女人總是言不由衷，口是心非的。他以為他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和小雲解釋，他們還有今後那麽漫長的歲月相守。來日方長，何懼此時。

　　廖雲盯著昊雷和賀子芸離去的背影，她緩緩沉下了頭，心裡便升騰起無限的感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