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周總的過去——一個心願
和睿一健康發展有限公司的合作就在昊雷與周睿的唇槍舌劍和周密算計中成功達成,可此時昊家兄妹卻高興不起來——怎麽算都是不貲之損。
“周總的權謀我昊家可是領教了。既然我哥拍板,我也就不多說了。回去我把合同修改一下,等好了我坐莊咱們酒桌上高高興興簽了,再談談後面具體的計劃。怎麽樣,周總?”
“可以啊,那就提前祝咱們合作愉快。”周睿眉開眼笑地站起來伸出手和昊雷握手。
昊雷也站了起來,“合作愉快!”
“天兒你也一定要來啊,這裡面可是有一半兒是衝著你去的啊,你的人總不會坑我們吧!”昊雪對一旁的賀子天說道。
“呵呵,你和你哥的小算盤打得精,怎麽還拉我墊背!我是我,你是你,咱們是兩家兒,得分清楚呐!”賀子天趕緊把自己撇清。
“切,關鍵時候就會明哲保身。”昊雪不屑地瞥了賀子天一眼。
回公司的路上,昊雪向昊雷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哥,周睿這人談起價兒來還是蠻狠的,狼人一個。可他怎麽知道他提的條件咱們就會接受,就那麽有把握?”
“那是他對自己的項目有足夠的自信,而且就目前的發展形式來看,他的計劃的確前景很看好。要不是他和子天的那層關系,我想就是領投和跟投都輪不到紫雲閣和咱們昊氏。他更多的是看上了我們兩家成熟的市場團隊和品牌效應,以及強有力的資本後盾。大家都是各取所需,也無可厚非。”生意場上暗藏著多少博弈和交涉,每個人需求不同,就像一個巨大的婚戀市場,把各自的條件擺出來,然後反覆比對,找出一個和自己的需求以及條件相匹配的,合適就在一起,互相磨合組成家庭,不合適了就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昊雷明白交易規則,遊刃有余,卻處理不好他與小雲的關系。
“而且我覺得這其中有一個人發揮了很大的作用。”昊雷接著說。
“你是說小雲?”昊雪將信將疑地問昊雷。
昊雷點了點頭,“我不知道小雲之前找周睿都說了什麽,但我敢肯定周睿不只是我們表面上看到的這樣。”
“嗯,我也覺得。”昊雪深有體會地不住點頭。
“昊叔,小雪姐,我覺得這次的合作對昊麟也是一個很好的重組整合。我看昊麟上市前的股權分配很零散,有些和報表上的不一致,還有不少的壞帳。我們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剝離掉這些不良資產,雖然今後我們插手不了睿一,可起碼昊麟地產能很快進入市場,收效也更快。”
在前排開車的鄭飛說出自己的分析,看得出他做足了功課。
“不錯嘛小飛,進步挺快。年輕就是好,學什麽都快。老了呦哥,這幾天為了忙這事兒我熬得眼袋都都出來了,你看!你看!”昊雪把一張大臉懟到昊雷面前,不停扒拉眼皮,看得昊雷心驚膽顫。
“哎呀,你起開!這多好,雖然給自家打工掙不了幾個錢吧,起碼能讓你沒時間花錢,這樣算下來你還是穩賺的嘛!”昊雷說起來跟斑馬的腦袋一樣——頭頭是道。他接著對鄭飛說:
“小飛,看來你適應得不錯,學得也很快。我當初還有些擔心,是你雲姐一直相信你有這個實力,才堅持把你帶出來跟在我們身邊,還力主讓你來接手昊麟。昊麟是塊兒‘難啃的肥肉’,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不要讓你雲姐失望。
” “嗯,我會努力的,昊叔!”鄭飛躊躇滿志的樣子讓昊雷多了一些心安。
“鮮衣怒馬少年時,不負韶華行且知。”昊雷從小飛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卻不想他經歷和自己一樣的過往。往事怎麽可能隨風飄散?它只不過落到地上破碎成無數玻璃渣子扎在心裡,風驟起便格外疼。只是他的不甘不劣,傲骨嶙嶙不允許他把過去那些崩潰的時刻告訴別人。這也是他為什麽會在賀子芸和廖雲之間舉棋不定——兩個人都明了他的脆弱,承擔起他的不安。
“所以,你昊叔我就再給你上一課!話說出去談事兒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抱那麽多資料,我在上面說話你在下面嘩啦嘩啦地翻。你出去是代表昊氏,搞得好像咱們有多不滿似的,還顯得咱們心裡很沒有底好嗎!”昊雷畫風一轉,就開始教訓開小飛。
“哦,我就是怕我忘了。而且我看你們好像也沒注意到我嘛!”
“什麽記性!敢和大人頂嘴了是不是!”昊雷也是一把就拍上小飛的後腦杓,“欠收拾!好好開車!”
三人興致勃勃地回到公司,一進到昊雷的辦公室,昊雪就把廖雲叫了來。
“小雲,任務完成!怎麽樣,沒讓你失望吧?”
“太好了!還順利嗎?”
“哎呀,我哥那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項目拿下的。你是沒看見呐,我哥在現場那是穩扎穩打,面對周總和子天那咄咄逼人的架勢面不改色心不跳,分寸不亂,可謂是‘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呐!可慘烈了呢......”昊雪說得是繪聲繪色。
“昊雪你說評書啊!還面不改色心不跳,我都猝死了我!該幹嘛幹嘛去。”昊雷不耐煩地打發昊雪。
“唉!悲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啊!”昊雪一邊往出走一邊感慨,昊雷抓起手邊的一本書就假意扔了過去,卻把站著的鄭飛嚇一激靈,“奧,我把合同拿去讓經管部和法務部再修改審核一下。”便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此時就只剩昊雷和廖雲兩人了。
“小雲,我怎麽看你沒有很高興的樣子,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還是你早就預料到了。”昊雷話裡有話,還帶有一絲諷刺和不滿的意思。他把這次合作中的不確定因素帶給他的負面情緒發泄到了廖雲身上,他覺得自己和小雲為了這個看似妥協不得已的合作犧牲了對方,實在不值。
“對啊!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也是我早就預料到的。阿雷,這麽久了,我在你眼裡就只是一個一直跟隨你的可憐小女孩兒?!”小雲這樣問得昊雷啞口無言,他說出去的話終究還是深深傷了小雲的心。
“我放棄不是因為我輸了,而是因為我懂了感情不是光靠努力就有用的事兒!你不僅擅長推開別人,更擅長留不住任何人!”廖雲說完這些就悲憤地轉身離開。
廖雲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怒氣未消,內心便不由生出一股淒涼和心酸來。她想起那天鄭飛來家時,她路過衛生間聽到小飛和昊雷的對話:
“昊叔,這就是你的前女友賀子芸嗎?”
“昊叔,我看你手機裡全是她的照片,一張雲姐的都沒有......”昊雷後面的解釋蒼白牽強,卻給小雲本就敏感的內心增添了更多的傷口。當她偷偷從昊雷手機裡看到他和賀子芸的那張合影時,她才暗自下了決心。
廖雲主動找到周睿。
已經到了健身中心晚上關門的時間,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周睿的弟弟周聰一個人在角落裡獨自玩耍。她走到聰聰身邊,蹲下來問他:
“聰聰,你好。我是你哥哥的朋友,能和你認識一下嗎?”聰聰沒有理她,自顧自拚著一個只有九片的拚圖,可他翻來覆去怎麽也拚不對。他拿著一個錯位的拚圖往剩下的空缺處使勁塞,發現怎麽也塞不進去,他急得滿頭大汗,快要哭了出來。
廖雲看聰聰著急的樣子,她忙安慰道:
“聰聰,你別急。姐姐能幫幫你嗎?”廖雲耐心地詢問。
“嗯,給你!”聰聰把那塊拚圖扔到她面前,頭還是沒有抬起來看她。
“謝謝你能讓我幫助你,我也好高興能幫助聰聰哦!”廖雲高興地撿起拚圖,一邊緩慢地整理其余的拚圖,一邊“絞盡腦汁”地拚著,“嗯,這個拚圖的確好難,我還得仔細想想呢!聰聰你能幫幫我嗎?”
廖雲就這樣和周睿的弟弟周聰一起研究起來,沒一會功夫兩人就熟絡了起來,直到周睿鎖了辦公室的門過來才看到廖雲已經和弟弟相當親密了。
“哥,哥,拚圖好玩,姐姐也好玩。”聰聰看到周睿,和普通的小孩見到父母一樣高興地抱住了他。
“是嘛!那以後姐姐來就讓她陪你玩兒好嗎?”周睿慈愛地看著聰聰。
“好啊!好啊!”聰聰高興得跳了起來,一邊蹦跳著還一邊拍手。
“你去那邊自己玩一會,哥哥和這個姐姐說會話咱們就回家好吧?”
“嗯,好!”聰聰歡天喜地答應著。
“謝謝你陪聰聰玩兒這麽久。他很少跟陌生人說這麽多話,也很少有人能有耐心和他說話。”忙了一天的周睿此刻才放松下來,和廖雲坐在安靜的室內,只有聰聰一邊玩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聰聰很可愛。我喜歡孩子,大學的時候還選修過兒童心理學,自認為對孩子還是有一些親和力的。”
“嗯,我看得出來。那天你看子天在給孩子們上課的時候那種表情,就和看自己的孩子一樣,眼裡有星星,和別人不一樣。”
“那別人是什麽樣?”
“和看怪物一樣,有冷漠、同情、嘲笑,甚至厭惡。”
“這就是世界的參差。每個人看事物的角度和方法不同,才有形形色色的人,有太陽照射的地方就一定會有影子,不是嗎?”
“是呀!之前想不通,還總是和欺負聰聰的人大打出手。不然你以為我這一身腱子肉是怎麽練出來的啊!”周睿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肱二頭肌,半開玩笑地對廖雲說,逗得廖雲不禁笑了出來。
“廖助理,你一直都是這麽善解人意嗎。怪不得我家天兒對你癡心不改,可惜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周總,我們都是愛折騰的人,把生活折騰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不然那些我們不想要的生活就會一直折騰我們。其實說白了就是在做選擇題,不管選什麽都會有遺憾,我們能做的就是選出自己最喜歡、最想選的那個以此來減少遺憾罷了。”
“廖助理活得真通透。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過來這些道理。”
“那是,沒點兒自我安慰的本事我還真活不到現在。”
“可是有些不是我自己做出的,我不得不被迫做選擇。”周睿抬起頭看向聰聰,緩緩說著:“我媽因為聰聰的病受到不小的打擊,天天和我爸生氣,我爸一開始還能理解讓著她安慰她,到最後連吵都懶得吵了,索性借工作調動的機會去了外地,一整年都不怎麽回家。雖然每月都往家裡打不少錢來,你也應該知道,不過就是補償心裡的愧疚罷了。”周睿說到這裡,無奈笑笑,“所以我就只能逼著自己,我得照顧我媽和聰聰,我不能停下來。”周睿說到這裡,又看向廖雲,
“廖助理,我和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博同情......”
“周總,你和子天是好朋友應該從他那裡知道我的一些情況。我想我能理解你說的。”廖雲沒有讓周睿繼續說下去,他們彼此內心都有無法觸碰的隱痛,這是一種心照不宣。
“我很早就有殘障兒童複健計劃的設想,也想借助我的專業來付諸行動,可是難度要比我想的還要高。現在健身行業不景氣,線下實體不好做,很多都在縮減規模,勉強維持,要想撐起整個計劃簡直是杯水車薪。”
廖雲認真地看著周睿,聽他繼續說道:“這麽巨大的市場經營不是我幾家健身中心就能負擔得起的,也不能指望那些自命不凡的投機商人。這個計劃是我一直的夢想,我把這個項目當做我畢生的事業來做,不僅是做給我爸看,更是對聰聰的承諾。我答應過他要讓他和他的朋友們不只是有地可去,更是要一個輕松的、寬容的、平等的氛圍。他們每個孩子都渴望尊重,愛和自由,而這些光靠社會捐款是遠遠不能給的,只能依靠資本化的運作方式。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世上90%的事情都可以用錢去解決,剩下的10%,需要用更多的錢去解決。”周睿說到這裡只是無奈,“所以,我需要紫雲閣和昊氏的資本投入,只有讓睿一上市我才能籌募到更多支持這項計劃的資金,而且我也不會讓其他人插手睿一,否則複健這一塊早晚會成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
聽著周睿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廖雲心中由衷敬佩。
“周睿,今天聽你說這些我真的很高興,比我中了彩票頭獎還高興。那天當著子天和昊雷,我還以為你只是想借複健的名頭讓睿一集資上市來擴張你的商業版圖,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崇高的追求。像你這樣堅守本心的人已經不多了,我沒有看錯你。”
“呵呵,廖助理就不要給我發好人卡了。我這樣苛刻的條件以你們昊董的精明不會算不清楚。其實那天晚上跟你說後我心裡也沒底,不過你把昊雷兄妹帶來聽我說完我的計劃我就已經很感謝你了。”
“周總,過幾天昊雷就會來和你談合作的事,你盡可以提條件。這個項目我一定想辦法幫你落地。”
“廖助理,你不用這樣的,這是我自己的夢想......”
“哎呀,周睿,你說的沒錯,我喜歡他們,我真把他們看作是我的孩子。你就當幫我實現我做媽媽的夢想嘍。你的好日子在後頭呢!看好你呦!”廖雲說著用手指比了個心,站起來準備走,“好啦,時間也不早了,我回了。咱們改天見!”
“好!那你路上慢點。”周睿和廖雲道別。
廖雲走了沒幾步,回頭又朝周睿說道:
“對了,以後就別叫我廖助理了。和子天一樣,叫我小雲吧!”
周睿點了點頭,看著廖雲離去的背影,覺得好兄弟賀子天的癡情還是有原因的。可惜這世上的事就是這麽荒誕離譜,擁有的人不自知,渴求的人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