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荼蘼花開——諸芳盡

　　昊雷像做賊一樣和Linda來到賀子芸策展的畫展上，他小心謹慎，沒想到怕什麽來什麽——他還是被賀子天發現了。

　　“你等完了我再找你算帳！”

　　對於賀子天的秋後算帳昊雷嘴上逞強，心裡還是害怕的。他立刻被前方展廳中央的那幅畫吸引，走上前去。

　　即將閉館，展廳裡不時會播放閉館時間，催促人們盡快參觀。昊雷此時正一個人站在這幅畫前，時間似乎靜止在了這一刻。

　　這是一幅靜物油畫，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畫上一簇簇白色重瓣花朵爭先恐後綻放，黃色花蕊點綴其中，嬌俏伶俐，惹人憐愛。昊雷感覺身邊的場景轉換，光線柔和起來，賀子芸正站在自己面前，一襲連身白裙，披肩長發，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溫暖的光暈，她托著下巴也在認真端詳這幅畫。昊雷不自覺被吸引，或許這就是一切的開端，一切好的、壞的、痛苦的、美好的、癡纏的、不甘的開端。

　　“你發現這白色的花朵其實是畫布的顏色嗎?隻把葉子和花蕊上色，留出花朵的位置。很偷懶的行為啊！”

　　“可能這是作者刻意為之也說不準。總比一個小便池要花時間吧！”

　　昊雷的這話惹得女孩笑靨瑩瑩:“呵呵，你喜歡杜尚?”

　　“算不上喜歡，去過幾場現代藝術展。不過我更關心那些藝術品下面的標價數字。

　　主要是看不懂！”昊雷說出大實話，又逗得女孩掩嘴偷笑。

　　“這是我的名片。”女孩遞給昊雷。

　　“嗬，行家呀！咦?這名字怎麽看著這麽眼熟?”

　　“嗯，賀子天是我堂哥。”

　　“哦，我想起來了！就是小時候跟著賀子天不放的那個小妹！”

　　“嗯，就是我。我哥總愛往你們昊氏跑，還不願意帶我，我就纏著他，沒想到越纏他他越煩我，後面索性背著我偷偷往你們那裡跑，我猜一定是有什麽把他迷住了。”

　　“誰知道他呢，來替你們賀家竊取情報吧！”

　　昊雷想到這裡，感覺時間惘然，現在的一切當初就早有預示:是廖雲把賀子天迷住了，一直到現在，而自己卻後知後覺，導致這最後一地雞毛的局面，殘局漸漸顯現。

　　“那你應該一早就知道我是誰。”

　　“嗯，我知道。”

　　昊雷疑惑地看著她，“哦，你一來我就注意到你了。坐在貴賓席卻從不叫價，一聽成交價就搖頭。哪有你這樣的競拍人。”

　　“呵，想著藝術品投資空間大，沒成想這裡面水太深。我還是守好我的老本行餓不死就行。”

　　“那一會兒去對面咖啡廳坐坐吧，他們家的美式很不錯。”

　　“好啊。”

　　眼前的賀子芸身形漸漸模糊，昊雷才發現自己不自覺陷入到久遠的回憶中了。感覺像是前世發生的一樣，那麽自然的心動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就像覆蓋著躍動身體的肌膚紋理，只需有清風撫摸，便會照耀整個生命。而這陣清風才剛剛拂面便匆匆過去，用手握不住了。

　　或許對廖雲的愛只是自己被背叛後的情緒轉嫁，是對她多年陪伴的補償和慰藉，又或許是幼時的懵懂無知?或許他真沒有自己口中所說的那麽愛小雲。昊雷心旌搖擺，難以言說。

　　“荼蘼是春天最後才盛放的花朵，等它凋謝的時候春天也就結束了。”這聲音昊雷再熟悉不過，可如今已物是人非了。

　　“《紅樓夢》裡面也說‘開到荼靡花事了’，

早知道一開始就不在這幅畫跟前逗留了。”　　“你現在還不是又站在它面前了。可能它也沒有料到自己會成咱們的‘牽線人’，更沒料到我們會發展成今天這種局面。”

　　昊雷扭過頭來，面前的賀子芸與剛才回憶裡的看上去並沒有相差多少，只是眼睛裡多了哀傷，面容裡多了憔悴，以及時光給他倆共同銘刻的痕跡。

　　“小芸，你離開吧！我不想傷害你。”昊雷無奈地說。

　　“呵，你要是怕傷害我就不會來了。你讓我知道你心裡其實還沒有放下，對嗎，阿雷?”

　　“小芸，我們都是爭強好勝的人，最後只會兩敗俱傷的。”

　　聽到昊雷這話，賀子芸的目光又黯淡下去:

　　“早知道就不會有那麽強的佔有欲。從小任何我喜歡的東西都會千方百計據為己有，不喜歡和別人分享。我覺得只要我自己享有充分的控制權才能獲得足夠的安全感，所以也在無時無刻不與人去競爭。如果我能改變自己，我們還會回到從前嗎?”

　　“小芸，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如果、假如的。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身上要承擔的東西太多了。”

　　“可感情不該是要承擔的東西啊，它怎麽能成為負擔呢?”

　　“小芸，你不明白......”

　　“那你和廖雲結婚就是為了承擔責任麽?！”賀子芸反問昊雷。

　　“她跟了我那麽多年，為我吃了不少苦，我不想辜負她。”昊雷只有這樣回答，卻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形容他對廖雲的感受了。

　　“阿雷，那你愛她嗎?”

　　“和當初愛你一樣的。”昊雷這樣曖昧不清的回答讓賀子芸心中積蓄已久的情感再次被點燃，她動容地望向眼前的這個讓她朝思夜想妄求不得的男人，便摟住他的臂膀靠在了他肩旁，“阿雷，我明白。我不會離開你的，被你傷害也是我自找的。結不結婚是你的事，你只要累的時候能想起我我就很知足了。”

　　“小芸......”昊雷對賀子芸的這種親密行為沒有擺脫，他只是無奈為什麽命運像是和他鬧著玩兒似的，兜兜轉轉，他被折騰得夠嗆。

　　“不要多想，阿雷，放輕松，有我呢！”賀子芸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昊雷的心理防線，他把賀子芸深情擁入懷中——若你這般溫柔地擁抱我，是因為我心中所有的憂鬱，你能懂。

　　荼蘼花開，青春散場，時光擁抱著曾經的愛揚長而去時，那繁華盛大的劇集便悄然落幕。分開的岔路口，轉向的，不只是人生，扎傷的，不止是人心。

　　昊雷輕撫賀子芸的長發，熟悉的梔子花的香味又勾起他內心的渴望。可當他抬無意間抬起頭來，卻看到廖雲在不遠處微笑著看他。

　　“小芸，就當這是結束吧！我還是欣賞不了這幅畫。”昊雷說完便推開了賀子芸朝廖雲走去。

　　“你怎麽來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昊雷對廖雲說道。

　　“跟蹤你來的唄！”

　　廖雲這話讓昊雷不知道該說什麽。

　　“呵呵，跟你開玩笑的。公司沒有見你，打你電話關機，我想你應該是來這兒了。”

　　“哦，手機沒電了。”昊雷拙劣的借口欲蓋彌彰，“是Linda讓我送她來的。我想的來都來了，就進來隨便看看。”昊雷說的是實情，但又不全都是。

　　“我就是來告你一聲，小飛找我有事兒，晚上我晚點回去。”

　　“嗯，知道了。”

　　“你也早點兒回去，我媽說給你做好吃的了。別等我了，小飛會送我回去，不用擔心。”

　　“好吧。”

　　“那我走了，路上開車慢點兒。”

　　“我送你?”

　　“不用了，就幾步路。”廖雲說著就往外走，臨了還不忘交代一句:“對了，Linda讓我轉告你她先回了，不用等她了。”

　　“哦。”昊雷隱約覺得不對勁，但又找不出哪裡不對。等他再回頭看時，已經找不到賀子芸的身影了。

　　此刻的廖雲步履艱難，她想起剛才和Linda的對話。

　　“雲呐，你讓我帶來的人我已經帶到了哦。不過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很多。”

　　“謝謝你了。”

　　“廖助理，你這又是何必呢！世上男人千千萬，不行咱就天天換。昊董這人嘛，有時候就是膩歪，瞻前顧後的，你也別太較真兒了。”

　　“嗯。”廖雲表情寂寞傷感。

　　“拜拜嘍，我的小雲寶貝！”Linda俏皮地和廖雲道別便瀟灑離去。

　　這時，廖雲的手機提示音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語音。她顫顫巍巍地打開，似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來接受即將要聽到的東西。

　　“小芸，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如果、假如的。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身上要承擔的東西太多了。”

　　“可感情不該是要承擔的東西啊，它怎麽能成為負擔呢?”

　　“小芸， 你不明白......”

　　“那你和廖雲結婚就是為了承擔責任麽?！”

　　“她跟了我那麽多年，為我吃了不少苦，我不想辜負她。”廖雲聽到這裡，心就感覺突然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撕扯著，眼淚已經不住地順著臉龐往下滾落。

　　“阿雷，那你愛她嗎?”

　　“和當初愛你一樣的。”語音戛然而止，廖雲閉上了眼睛，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她想自己走到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始終一廂情願的付出其實更像是一種犧牲，因為付出是要遇到對的人，那個對的人會懂你的冷暖，也知你的悲歡，不會把他的意志強加給你，是會真誠、懇切地來經營一段讓兩個人都感到舒服的關系。

　　很顯然，昊雷並不是那個對的人。

　　廖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到公寓的，她敲開鄭飛的門。

　　“小雲姐，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鄭飛把廖雲讓進家，擔心地詢問道，“用不用我叫昊叔......”

　　鄭飛話還沒說完就被廖雲急忙打斷:“不用！”看到鄭飛被自己的強烈反應嚇了一跳，廖雲又趕緊解釋:“哦，不用了，他最近忙昊麟的事兒，別給他添亂了。我真沒事。”

　　“對了雲姐，我今天叫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事兒的......”

　　“小飛，我有些累了，借你床眯會兒哈。要是你昊叔來電話問，就說我臨時出去有事，我回頭給他電話。”廖雲沒有讓鄭飛說下去，便一頭栽倒在床上昏睡過去。

　　有些決定，需要花掉所有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