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一場試探——沒有硝煙的戰場

　　昊家兄妹和廖雲三人在周睿的健身中心剛剛看完賀子天與一群有生理或心理障礙的孩子們的體能複健課程。沒等一會，結束完課程的賀子天和安排好弟弟周聰的周總就過來了。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周睿不好意思地來到三人跟前，在長桌的一邊坐下。而賀子天看到昊雷和小雲並排挨著坐在一起，便坐到了他們二人對面——確切地說是小雲的對面。

　　“昊董，剛才子天的課程你們都看過了。我國現在在殘障兒童複健上存在很大的缺口，很大一部分都是非盈利的公益性組織，這都只是杯水車薪。我進行了幾年的調研，初步設想是建立一個依托政府和社會政策支持下靠各界的慈善投資和實體經營來運作的直營連鎖複健機構。政府可以對每個投資的企業予以政策傾斜，每個機構的工作人員也可以根據工齡獲得相應的社會福利和信用支持。當然還需要不斷細化條款，對市場的定位、品牌的建立，都需要一個整合的營銷策略。在資金和平台的推廣上我還是相信背靠大樹好乘涼。這也是我今天把昊董叫來的目的。”周睿首先向昊雷闡述了自己的想法。

　　“周總，我們都是商人，我想你也應該知道很多事不是光有錢就能解決的。你所設想的這種運營模式在我看來更像是一種營銷宣傳機構。資本總是趨利的，投資人把錢放到你這裡來只是希望他們的付出能變現，錢生錢，而不是單純的去給自己的名聲鍍一層金，這樣的話他們完全可以直接去找專門的機構營銷自己，說不準能花更少的錢收到更好的效果。

　　至於在政策上的獲利那就更簡單了，他們可以用其他方式來獲得，沒有必要再多此一舉經過你嘛。而且你有沒有考慮過，每個殘障兒童的家庭在先前的治療上已經花費了大量金錢，是否還會在複健上有足夠的經濟能力負擔呢?你的實體在風控上首先就是一個難題。”昊雷提出了自己的分析。

　　“所以現在你們在我這裡看到的就是一個初步的嘗試，確實如昊董所說存在這些問題，從上次慈善晚宴籌集到的善款，刨去我們現在的人力支出、場地和各項費用，的確是入不敷出。但我看的不是這些，而是整個市場。先把設想大張旗鼓地提出來，融資幾輪，再通過服務產品的不斷升級迭代來快速佔領市場，到時候的殘障兒童複健就只會是一個很小的業務范疇罷了，我們可以瞄準更多更廣的賺錢渠道。”周睿的野心已經初步顯露，這讓在坐的昊家兄妹和廖雲也不僅感歎這位周總的精明。

　　“哦，你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了。謝謝你上回在晚宴上替小雲解圍，她一直說要找機會感謝周總。”昊雷話鋒一轉，說這話的時候還不時看著賀子天。

　　賀子天知道昊雷為什麽看他，對於李珠兒的種種行徑他總是隱忍不發，因為他知道每個利益集團之間都有著約定俗成的牽製手段，而上一輩的老派商人們更願意利用晚輩的婚姻關系強強聯手來固化階層內的資源。他和李珠兒就是這場“交易”的雙方，他始終無法再次反對父親的安排，卻又放不下對小雲的深愛，這讓他沉浸在糾結的痛苦中，一點兒也不比昊雷的負擔少。

　　“哦，小事一樁，廖助理不必記掛在心上的。”周睿的翩翩風度讓與他對面而坐的昊雪欣賞不已，“那您的副董昊雪女士有什麽看法呢?”周睿問起昊雪，其實他已經被一直色眯眯地盯著自己的昊雪盯得渾身發毛了。

　　“別叫我女士，請叫我小姐姐！”昊雪出神地緩緩說道。

　　“唉唉唉，擦擦你那哈喇子。問你話呢，都想什麽呐！”昊雷看妹妹這一副花癡樣子真想過去給她個滿臉桃花開都讓她不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真是太丟人了！

　　“啊?問我呐！”昊雪這才回過神兒來，她漫不經心地對昊雷說:“別呀，你在就都聽你的，我才懶得想。我來就是為了那些美好的肉體啊，我體內的多巴胺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這種快樂你是不會懂的啦！”

　　“你......”昊雷被妹妹氣得七竅生煙，竟一時語塞，也只有昊雪能把他氣成這個樣子。

　　“怎麽了嘛！人生苦短，否則人生該多沒樂趣呀，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昊雪振振有詞。

　　“呵呵，讓你見笑了。我妹從小被我慣壞了，說話沒有分寸。”昊雷抱歉地對周總說。

　　“沒關系，你妹妹很可愛。我聽天兒說你不在的時候她能獨自一人替你打理昊氏，這種四兩撥千斤的能力我很欣賞，也很佩服。”周睿說話仍然進退得體。

　　“你該讓廖助理說說她的想法，畢竟一直是她在跟進你和昊氏的這個項目。”一旁的賀子天對周睿說道。

　　“哦，對不起，我差點忘了！你看都忙糊塗了。”周總趕緊為自己的忽視道歉。

　　“哎，我說怎麽哪哪兒都有你啊！用得著你提醒嘛，我的助理我自個兒不知道讓她說！”昊雷把自己沒有考慮到小雲的懊悔之情發泄在賀子天身上。

　　“哦，我的這個想法很早就有了，天兒是我好兄弟一直就知道，所以他也明白我的這個想法落地後面臨的困難，就自告奮勇來給我打義務工，幫了我不少忙。他已經代表紫雲閣做了領投，所以今天叫昊董來也是想看看昊氏能否做跟投完成一輪融資。這也是我的個人想法，還要看看昊董是怎麽考慮的。”周睿適時地替賀子天解圍，既向昊雷說明了他現在的布局情況，也是一種適當的激將。

　　“哦，我會認真考慮的，回去還要向董事會匯報一下。”昊雷並沒有當下做出決定，利弊的權衡、各種資源的置換，多方的博弈，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下結論。這是昊雷的經商策略，只有這樣步步為營才能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小雲，你怎麽看?”昊雷最後不忘讓身旁的小雲發表見解，他也想尊重小雲一直以來的努力工作。

　　“哦，我覺得......”還沒等廖雲說下去，就傳來一聲呼喚。

　　“哥，大伯說你在這裡。明天我們中心籌備的畫展開幕，你可得去啊，也幫我......”說話的是賀子芸，她一邊說一邊朝這邊走來，可她也是話沒說完，走到跟前才看到這桌邊的五人。

　　她當即就把目光落在了昊雷身上，語氣極盡溫柔:

　　“阿雷，你也在這兒啊。你還好嗎?最近一直忙畫展的事兒，你回家後我也沒來得及去看你。”

　　“我很好，不用你勞心。”昊雷目不斜視地鎮定說道。

　　賀子芸還想說什麽，一旁的昊雪大聲清了清嗓子打斷了她。她瞟了昊雪一眼，就繞到昊雷身邊準備坐下，而眼疾手快的昊雪見勢立刻搶先一步就坐到了昊雷身邊。

　　“哎，你沒長眼呐，往邊兒挪挪。”昊雷無奈讓妹妹坐到自己身邊，而他另一邊的廖雲索性坐到她剛才的位置，與周睿對面而坐。

　　賀子芸見昊雪這架勢，擺明了宣誓主權，對於這位女中豪傑她也不敢輕易出招。她不甘心地坐到賀子天身邊，正好與昊雪面對面。

　　就這樣，這六人以一種極為微妙的關系坐到了一起——長桌的一個對邊坐著廖雲和周睿，而另一個對邊分別坐著賀家兄妹和昊氏兄妹。此時的賀子芸和昊雪針鋒相對，兩人互相對視的眼神裡已經殺氣騰騰，像要冒出火來。兩人身旁的哥哥表情複雜，尷尬至極。

　　這樣的對陣讓周睿和廖雲頓時感覺硝煙彌漫。

　　山雨欲來風滿樓，面對疾風吧！

　　“怎麽，昊雪，我哥跆拳道厲害吧！過幾天就升黑帶，無敵就是這麽的寂寞。”賀子芸先發製人。

　　“切，遇到壞人了還不是我哥以智取勝。你以為看武俠小說呢，一言不合就拳腳相向。法治社會哎，打輸住院，打贏坐牢的曉不曉得啊！”昊雪寸土不讓。

　　“再聰明還不是我哥最後救人於危難，要不然哪輪得到你在這裡囂張！”

　　“那我先謝你哈！不過說起來，要不是我哥之前沒有把你們和循新的肮髒勾當都供出去是不是也輪不到你‘救我們於危難’啊！那這樣說來豈不是我們自己救了自己?哥，還是你有先見之明，愚妹我真是由衷佩服！”昊雪豎起大拇指對著昊雷一頓猛誇。昊雷對妹妹的伶牙俐齒佩服的同時，也對她在這樣的場合下如此輕狂倍感難堪。他輕輕踢了踢昊雪的腳，低下頭用手遮面悄悄對昊雪說道:

　　“行了啊，差不多得了，見好就收！”

　　“不行，我要替小雲出出這口惡氣，憋死我了。上回在病房看你不方便我饒她小命，今天還送上門兒來了！我這暴脾氣！”

　　昊雷心裡一沉:完了，只要昊雪這暴脾氣一出口，多半會和對方鬥個你死我活。這性格兄妹倆倒是還很像。

　　“哼，阿雷才不會那樣做的。我那麽做還不是讓你們昊氏撿了個大便宜賺了一筆麽。你們該謝謝我！”

　　“我艸！你白紙上墳，糊弄鬼呢！你是被戳穿了才這樣說，我哥要是真中了你的圈套，我們豈不是要賠得內褲都不剩了！你還好意思在這兒蟲子鑽核桃，冒充好仁。我平時最討厭你這種陰奉陽違的爛好人了！”昊雪不帶喘氣的接連輸出，罵得賀子芸毫無招架之力。

　　“哼，逼我口吐芬芳。姑奶奶我還不信治不了你了！”昊雪心高氣傲地補充道。

　　一旁的賀子天也和昊雷一樣，他也踢了踢賀子芸的腳，低聲提醒道:“芸呐，你鬥不過她的，她是骨灰級王者，還是人民幣玩家那種，你頂死算個小白，還是帶不動那種。聽哥一句勸，咱算了吧。”

　　“哥，你真窩囊！拿出點男子漢的勇氣！”賀子芸恨鐵不成鋼地對賀子天說，可是口氣裡已經帶有一絲膽怯和退意。

　　“就是梁靜茹來了我沒勇氣和她鬥啊！我認慫行了吧！我知道了，我一定去，一定去，你快走吧！”賀子天盡量壓低聲音讓妹妹認清現實， 趕緊撤離戰場，要不然等顏面盡失了再退場才是愚蠢到家了。

　　“今天周總也在，我不想讓他難堪。”賀子芸找了個合適的台階，她看了看周睿這樣說道，周睿也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對她點頭微笑。

　　“咱們改天再戰！”

　　“隨時恭候！”昊雪站起身來，雙手抱拳向賀子芸表現自己的勝利姿態，江湖氣十足。

　　可賀子芸並沒有過多理會昊雪，她轉而看向昊雷說道:“阿雷，我希望明天你能來看畫展。裡面有我們第一次在拍賣會相識的時候都喜歡的那幅畫。我買下它了，我把它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昊雷聽到賀子芸這話，心裡五味雜陳，他又再次回憶起他和賀子芸相識的場景。他仍然沒有立刻表態，這讓一旁的昊雪氣憤難當:

　　“謝邀不去！慢走不送！”她說完狠狠推了推昊雷，昊雷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拒絕:“哦，我很忙，去不了。”

　　“哎，對嘍，我哥不陪你玩兒了！忙著和小雲結婚的事兒呢！”昊雪這話一石激起千層浪，讓在坐的幾人都抬頭看她:這件事竟沒從當事人口中說出，不知是昊雪為了壓製賀子芸編造的謊言，還是當事人本就不想讓別人知道。

　　“那周某就先恭喜昊董了！”周睿想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奧，謝謝，謝謝。”昊雷不明所以地回道。

　　“阿雷，我等你。”賀子芸沒有繼續追問，她對昊雷說完便轉身離去了。

　　唯獨賀子天和小雲，兩人表情複雜憂鬱，包裹著無言孤寂的情感在內心繾綣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