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老屋影像——爺爺的囑托
昊雷在老屋裡正欲回憶地上的雕刻圖案——他仿佛在哪裡見過,卻被一隻突然躥出來的黑貓嚇一大跳,手中握著的鑰匙也正掉在雕刻上。
這時,怪異的事情發生了!昊雷發現腳下的雕刻石板竟然在微微震動,以致昊雷懷疑是自己發生了幻覺!
突然,從石板下發出了聲音:“身份認證,昊雷。”原來那鑰匙不是用來開鎖的。
這時從石板上向上發出一道藍色射線,射線折疊、展開,竟顯現出了爺爺的樣子。
“原來這是一個全息投影,爺爺也真是老謀深算。”昊雷深深佩服爺爺的心思縝密。
“阿雷,當你看到這些時,說明你已經醒來並且來到老屋了。爺爺不能陪伴你,今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照顧好你妹妹小雪,那孩子一個人自由慣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她替咱們這個家扛了不少事兒,是個懂事的好孩子。還有小雲,從小就愛粘著你,她是個好女孩兒,你要善待她。”
昊雷聽到這兒,已經是淚流滿襟了。“爺爺!”昊雷口中輕聲喚著。
說到這兒,投影裡的昊克仰頭環顧四周,這段影像似乎也是在這老屋中錄製的。
“這是咱們家族的老屋,看著確實是破舊了些。雖然咱們昊氏集團有不少地產,但廣廈千萬間終是浮生一夢。就像這昊家老宅,原來也是亭台樓閣,大院小戶不勝枚舉,曾這一帶最大的建築群,可你看現在,還不就只剩這間破屋和一塊石板了。可你要記住,就是眼前這老屋,承載了咱們整個家族的記憶和傳承。祖上的德行沒辦法左右,我拚盡一生也只能把它守到如今這模樣。今後你要替爺爺,替咱們昊家繼續守護這老屋,咱們昊家的精氣神兒不能斷啊!”說到這裡爺爺言辭鑿鑿,懇切企盼,這是爺爺的心血,是他最放心不下的東西。
說完,爺爺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石板,“這上面雕刻的是麒麟,是我們家族的象征,也是我們昊氏集團的標志。世人皆以它為祥瑞之象,殊不知‘麟之所以為麟者,以德不以形。若麟之出不待聖人,則謂之不祥也亦宜。’它含仁懷義,本無形卻自在人心。如果沒有良人相識,那它和吃人的野獸又有什麽區別呢?爺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阿雷!爺爺知道你從小要強,做什麽事都是奔著贏去的。可世間哪是輸贏對錯那麽簡單!你要學會看清這一點,寬宥別人,也是成全你自己啊!”
昊雷聽著爺爺的這番話,心理尤其不好受。正是因為自己的爭強好勝,才讓家族面臨危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自己搞砸了整件事,還牽連了家人。自責和悔恨交織,讓昊雷泣不成聲。
“阿雷啊,爺爺不怪你,你更不要自責,爺爺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都是早晚的事兒。爺爺相信你一定能夠化險為夷,遇難成祥的。你可千萬不要自暴自棄呀!你今後的路還長,咱們昊氏家族就靠你傳承發揚下去了啊!”昊克說到這裡更是抑製不住地激動起來,老淚縱橫。
“好啦,說了這麽多別怪爺爺囉嗦。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呐!”昊克說到這裡,影像開始抖動,不幾下便猝然消失了。
“信息播放完畢,自動清除。”石板下傳出聲音後,地上的鑰匙便突然四分五裂了。
昊雷淚流不止,站在那裡發呆,越想控制那淚水反而更加源源不斷。腦子裡出事前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手機裡的怒吼和尖叫,那轟然一聲連帶著尖銳的玻璃刺向自己時的感覺,
一下下如尖刀般劃刻著昊雷的心。他不自覺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想要仔細感知時那惱人的頭痛便襲來了,傷心、自責、內疚、懊悔、憤怒,人世間的種種感覺一股腦兒地侵蝕著昊雷。昊雷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他趕緊拿出兜裡的藥,倒出兩粒便塞入口中咽了下去。 等頭疼稍有好轉,昊雷看到腳邊碎裂的鑰匙。他撿起碎片,緊緊握住它們。
“爺爺,您放心,我會把咱們昊氏失去的全部都贏回來!”昊雷痛下決心,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勁兒來......
但很顯然,昊雷並沒有真正意識到爺爺昊克想要告訴他的目的。
等昊雷從老屋走出來時,太陽已經隱隱沒入山頭,余暉從小巷的一頭照過來。昊雷看到巷尾小雲已經開車在那裡等著自己了。他一一路過臨近的民建小院,才發現幾乎是清一色做陰間買賣的。由於緊鄰醫院,每天都有不少或意外或正常的去世的亡靈,而這裡佔盡天時地利。為亡魂體面地走完最後一程,花圈、壽衣,各種吃穿用度無所不包,都能在這裡一站式購齊。從昊雷身邊路過的,也幾乎都是嚎啕大哭,或低聲哭泣的人們。昊雷不禁感慨世事無常,明天和意外誰也不知道哪個先來。
昊雷突然發現一對老夫妻相互攙扶著,與自己擦肩而過。他不經意間發現老婦手中的骨灰盒上,逝者的相片竟看著格外眼熟。“咦?是誰呢?怎麽這麽熟悉?”等他回頭打算再次確認時,那對老夫妻竟然消失不見了!“難道是我的幻覺?”
昊雷不想再多想,他有更重要的事去面對和處理。他加緊步伐向車那裡走去......
小雲開車載著昊雷往家的方向去。昊雷精疲力盡,看著窗外霓虹閃爍,這花花世界是如此誘人。昊雷突然想起爺爺的話,對身邊的小雲說道:“明天接我去公司。下午和阿雪咱們一起去看看爺爺還有我爸媽吧。”“好的,昊總。東西我會準備好。”昊雪還是那樣不急不慢,周到圓滿。
車停在一棟四層歐式風格的別墅洋房前。昊雷下車,看著屋內燈火通明,不時陣陣飯菜飄香——這就是人間煙火,也是昊雷最為流連之所在。他扭頭朝小雲說:“進來坐會兒吧。”表情和語氣也比之前柔和了許多,或許只有面對家,面對至親所信,昊雷才會卸下些許防備。
“不了,還有好多文件要做。明天一早我來接您。衣服我已經給昊雪姐了。”小雲的話不容人有絲毫反駁。
“嗯,好吧。那你路上慢點兒。”昊雷有些失望。他目送小雲絕塵而去,而此時車內的小雲已是淚流滿面......
昊雷按響門鈴,開門的是一個和父母年齡相仿的中年婦女,身材微胖,正圍著圍裙一臉慈愛地看著昊雷說:“小雷回來了啊!快進來,快進來。”昊雷還沒換好鞋步履踉蹌,就被她半拉半推地“扯”到了餐桌旁,按在了椅子上。
“小雪啊,你哥回來了!快下來,咱們開飯了。”婦人朝樓上喊道。
“知道啦,看您急的。說好晚上一起吃飯的,他又不會跑了。”昊雪從樓上懶懶散散地下來,坐到了昊雷對面。
“說過你多少次了,走路不要拖著步子,難看。”昊雷對昊雪說。
“哎呀,剛一回來就數落我,我白天在公司踩著那麽高的高跟鞋在那麽高的大樓裡上躥下跳的,我能不累嘛!回家了都不能放松一下的啊!”昊雪撒嬌抱怨的同時,還用雙手比劃高度,“那麽高,那麽高的啊!”昊雷也不知道他說的是鞋還是樓。
“誰讓你穿那麽高的鞋,還上躥下跳的,你又不是猴子。”昊雷說這些的時候居然還面無表情,這樣昊雪更是感覺被嘲笑,她被氣得一時不知道接什麽話,隻管呼呼生悶氣。
昊雷得寸進尺:“哎,汝成人耶。”
“啊,對了,那天在病房你耍我的時候也是說的這句話。快老實交代,到底什麽意思!”這正好激起了昊雪的好奇心,她蹦到昊雷身邊,佯裝抓起他的衣領示威。
“做個人吧。”昊雷一聲歎息,看著妹妹憋著笑。
“啊,你敢罵我!王嬸兒,你看昊雷,他罵我不是人!”昊雪被哥哥氣得夠嗆,竟不知道如何是好,隻好向一旁的婦人求助。
“好了,別鬧了小雪。你哥剛醒,一定累壞了,你看他都瘦一圈了。再說你吵架從小就沒贏過他。”王嬸兒對兄妹倆的相處司空見慣,她在家還起著居中調停,緩和氣氛的作用。
王嬸兒把湯端上來。“我小雷辛苦了。快吃吧。”
“王嬸兒,你總偏心他。他哪裡辛苦了,我才最辛苦好吧!”昊雪見王嬸兒不向著自己也委屈了起來。
“好了,好了,你也辛苦啦。昊雷,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小雪一直看著公司, 每天都不好好吃飯,我總看很晚了她那屋還亮著燈,一定熬夜了。你以後多讓著點兒你妹,別再和以前一樣了。”王嬸兒和昊雷絮叨起來。
昊雪一見風向有變,氣勢立馬上來了,“哼,聽見了吧,你還答應以後要聽我差遣呢!”
昊雷看著王嬸兒沒有說話,這是昊雷認輸的方式——絕口不提“我錯了”,默認不語是最好的認同,也是自己有所保留的表現。
“哎,咱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坐在一起好好吃個飯了,就是老爺......”王嬸兒說到這裡語氣傷感,神情暗淡,竟不住啜泣起來。
“哎呀,王嬸兒,都過去了,我哥這不也回來了嗎。咱們都高高興興的。話說在您的幫助下,我哥平生第一次跟我認慫啊,這也算是我人生的高光時刻吧。”昊雪忙安慰王嬸兒。
“此言差矣,我沒有認慫,只是保留意見。”昊雷又和妹妹掰扯起來。
“好了,咱們吃飯,吃飯,菜快涼了。”王嬸兒擦了擦淚,趕緊打住兄妹倆的鬥嘴。
這棟豪宅繼五年後又一次充滿了歡聲笑語,卻又隱藏了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長長的走廊昏暗幽靜。走廊盡頭,一扇門緩緩被一個瘦弱的身影推開。
“何亞,他已經醒了,你多會才能醒來!”一個女子趴在男人身上哭泣。只見這男人三十來歲的樣子,頭髮已經被剃光。他睜著眼卻目光呆滯,直勾勾盯著空無一人的前方。他嘴裡鼻子裡插滿了各種管子,和植物人沒有二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