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我不是曾經那個少年——小雲的過往
昊雷對妹妹昊雪的故作神秘不屑一顧,他急切地想知道關於小雲的事。
“你別急,我也是才知道的。其實王嬸兒就是小雲的親媽!”昊雪說到這裡,表情和語氣都極為誇張,昊雷雖然表面上平靜如初,心裡還是不免咯噔一下。
“你也知道,當初是爺爺把廖博士從一個醫學論壇上挖來的。他那會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研究員。咱們昊氏那會兒也剛開始涉足生物醫藥行業,所以爺爺一眼就相中了廖博士的人體冷凍技術,這在當時還被認為是不切實際的設想,但這項技術可以推進更多新興藥物的實驗和市場投放。”
昊雷心想,也是爺爺當年的高瞻遠矚,才換來了自己現在的重生。
“廖博士出身寒門,空有一身才華無處施展啊!”昊雪生來就錦衣玉食,但對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也能感同身受,這是她的可貴之處。
“廖博士的父母想讓他早早掙錢養家,為了讓他老老實實回去還在他們村裡給他說了一門親事。”
“就是王嬸兒?”昊雷已經猜了出來。
“嗯。廖博士肯定不答應啊!所以經過他抗爭的結果就是,家裡允許他繼續上學,但是要等學成了回去娶王嬸兒過門兒。可廖博士這學霸一學就學到了博士。哎,王嬸兒也真能忍,就在老家眼巴巴等了廖叔十多年呢!”昊雪說到這裡感慨萬千,不禁佩服這位王嬸兒的忍辱負重。
“哎,王嬸兒也真是可憐。哥,你以後要對王嬸兒好點兒。”
“這話應該是我對你說的吧。”昊雷對妹妹說。
“那小雲呢?”昊雷繼續問。
“你聽我說完。”昊雪緩了口氣繼續說道:“廖叔一頭扎進他科學的海洋是越遊越勇啊,幾年都不回家。廖叔的媽媽就假借犯病騙廖叔回家。廖叔回去後他父母好不容易抓住這次機會就連哄帶騙外加恐嚇,讓王嬸兒用他們老家的土辦法和廖叔圓了房。”
“哦,這樣啊。”昊雷覺得自己此時才開始真正走近小雲,了解小雲的過去。
“哎,其實王嬸兒也是受害者者。女人怎麽能淪為家庭的附庸,成‘行走的子宮’了呢!小雲就更無辜了啊!”
“廖叔氣憤極了,這之後就再沒有回去過。小雲就這樣和王嬸兒在老家生活到了上學的年紀。她不想讓小雲和她一樣走她的老路,就讓廖叔把小雲接到了城裡。後面的事你也知道啦,爺爺認識廖博士後看小雲可憐沒有媽媽的照顧,就接到咱們家和咱們一起生活,天天就成你小跟班兒嘍。”昊雪說完如釋重負般,長長舒了口氣。
昊雷靜靜地聽著妹妹的講述,心裡不自覺憐憫起小雲來,但他知道,這是小雲最不需要也最害怕的。
“那王嬸兒怎麽又來到咱們家呢?”昊雷的疑惑又來了。
“哎,說到這兒就又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了。”
“昊雪你夠了!”昊雷對妹妹吊人胃口的說辭很是反感。
“你急什麽啊!廖叔一直怨恨家裡,就連小雲出生的時候他都不在,對他們娘兒倆也是不管不問的。王嬸兒就這樣頂著村裡的流言蜚語獨自照顧廖叔的父母還有小雲,生活過得是可想而知的辛苦啊!聽說有一次小雲生病發高燒,連看病買藥的錢都沒有。王嬸兒愣是沒朝廖叔張嘴要一分錢。可能是時間久了,廖叔也有些心軟,就把小雲接來了。王嬸兒把廖叔的父母送走以後也越來越想念這個女兒,
但又不想打擾到小雲,就托爺爺做了咱家的阿姨,想的能時不時看一下小雲就好。” “可你看,小雲倒好,自王嬸兒來咱們家這幾年就沒踏進過大門一步。只要是小雲開車送咱們回來,王嬸兒就一定在窗子跟前等著。我有好幾次看見王嬸兒那種期待又失落的表情,真是替她感到難過!”昊雪有很強的同理心,但是又說不上到底該向著誰。
“你說這一家人,其實都為了彼此付出了不少,甚至是大半生的時間,怎麽就不能坐下來花幾分鍾好好溝通一下呢?都不知道該埋怨誰了。”昊雪有些泄氣。
“可能是宿命吧。”昊雷半天冒出這樣一句話。
昊雪從來沒有聽哥哥說過這樣的話,一時驚得睜大雙眼,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昊雷:“不是吧,哥,你從來都是一個樸素的唯物主義無神論者,怎麽今天倒用起宿命論這套說辭了。我就不信,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從源頭掐滅悲劇的小火苗,緊緊扼住命運的喉嚨!”
昊雪一本正經說這些的時候昊雷有些想笑。
“我就不會像王嬸兒那樣逆來順受,我要抗爭,更不會為了一個男人耗費自己寶貴的青春。我昊氏集團的千金,怎麽會為了一顆星星放棄整個宇宙,為了一個包包放棄整個購物中心呢!”昊雪的腦回路果然清奇,話說得說得就變了味兒。
“嗯,吾妹實乃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須眉啊!”昊雷順勢給昊雪戴起了高帽。
可昊雷知道,世間不是很多事能靠個人意志就左右得了的。人生總是苦樂參半,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知其樂,忘其苦。追其形,忘其意。
放下和放棄並不相同。
對於哥哥的“誇獎”,昊雪來者不拒。“那是當然。對了,你還記得王嬸兒那會來咱們家的時候還從老家帶來一個男的?”昊雪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嗯,就是那個和咱們差不多年齡,看著老實本分的那個?”昊雷隱約想起,王嬸兒那會兒是帶來個這樣的人。
“嗯,說是小雲一個遠房表哥。那會還時常來咱家看爺爺和王嬸兒,咱爸媽可喜歡他呢。”
“你出事以後我就再沒有見過他,王嬸兒也總和我問起他的下落。你抽空幫我找找他唄。”
昊雷答應著,便出來妹妹房間。他終於了解到小雲的過去,她堅強背後的脆弱,她隱痛之下的無言。越是長大,她越是給自己戴上一層層的面具,裹上一層層的偽裝。他想起一位黑人作家的一句話:“在他今天的樣貌背後,是他無數過去的面容的重疊。”昊雷身邊現在的小雲,讓他感到有些陌生。小時候那個跟在自己身後和妹妹昊雪爭奪自己寵愛的小女孩兒已經一去不複返了。昊雷對這一現實的接受,不是從小雲進入昊氏集團成為自己得力助手的那時開始,而是從現在。他離開的這五年時間裡,小雲又到底經歷了些什麽呢?
接下來的幾天裡,昊雪和王嬸兒忙著給昊雷準備去老屋的東西。
到了搬家的日子,昊雷早早就被樓下嘈雜的聲音吵醒。他睡眼惺忪地下樓來,看到偌大的客廳裡堆滿了亂七八糟各種用品,無所不包,把昊雷驚得清醒了大半。
“你這是把整個商超都搬來了嗎!”昊雷大叫道。
“那倒是大可不必。我們只是準備了一些生活必需品罷了。對了,空調,冰箱和家具就直接送過去了。”昊雪一臉輕松地說。
昊雷拿起身邊的加濕器說:“這也是生活必需品?”他又指了指另一邊,“還有這個按摩椅?!看來我們對‘必需’這個詞的理解有分歧。”
“那個小屋能不能裝下這麽多東西還兩說,即使裝進去了那搖搖欲墜的還不得塌了!”昊雷覺得妹妹有些大張旗鼓。
“那我找幾個工人去把老屋再加固一下。”昊雪正準備拿起手機安排,昊雷趕緊阻攔。
“那也大可不必。我就是去暫住一下,等把公司的事解決完了就回來了。我去那裡也就是圖清靜,你這一大堆的看著我頭疼。”昊雷裝作頭疼的樣子使出了苦肉計。
“又頭疼了嗎?好好好,都聽你的。”昊雪無奈地答應了昊雷。
“我就要一板兒床,一個桌子能工作就行。其余的我在公司就都能解決。”昊雷怕妹妹擔心,又給昊雪交代一番。
等昊雷再走進老屋時,屋子已經煥然一新,床和一旁桌子就佔了屋子的大半空間。床上的墊子有板凳厚,昊雷無奈笑笑,這是妹妹最後的倔強。整個老院兒也被昊雪用鐵藝柵欄圍好,還裝上了厚重的大門。“哎,這個昊雪,本來就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她這‘安保措施’真是欲蓋彌彰,反而更招賊。”的確,光是這柵欄和門就與周圍素淨的民房殯葬店格格不入。
“哎,只能這樣了罷。”昊雷無奈歎了口氣。
小雲的電話打來,她已經在巷口等昊雷了。昊雷走出去,對小雲說:“我要暫時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嗯。”小雲答應著,心思卻並不在這裡。
“這段時間你就不用接我了,這裡離公司近我自己去就行。你每天去家裡接昊雪就行。”其實昊雷有私心,她想讓小雲多去家裡也讓王嬸兒能多看看女兒。
“好的。”
“你不進去看看?小雪和王嬸兒忙活了好一陣。”昊雷邀請小雲。
“哦,不了。對了昊總,司空奧說找您有事兒,咱們快走吧。”小雲看著心思重重, 並沒有領昊雷的情。
昊雷有些失落。自從自己回來後,小雲總是少言寡語,心事重重的樣子,整個人的精神也差了好多。昊雷很擔心小雲,但又不知道怎樣表達。
一來到公司,昊雷便直奔司空奧那裡去。
在路過姚總的辦公室時,正巧碰到姚總和一個打扮隨意的男子一同從辦公室出來。姚總看到自己,表情突然變得不自然起來,而那男子表情不羈,行為放浪,多少有些社會習氣。昊雷對這樣的人並不反感,甚至他的身邊也或多或少存在著這樣的人。其實昊雷也需要這樣的人,這種人辦事更利落方便些——不談感情,太傷錢了。
“還不快和昊總打招呼!”姚總催那男子說。
“昊總好。”男人倒也聽話,雖然極不情願。
昊雷上下打量了一番,卻覺得這人看著眼熟,正欲詢問,就被姚總打斷了。
“哦,昊總,這是我朋友的兒子,一直跟著我。”姚總似乎在刻意回避著什麽。
昊雷卻不經意瞥見這男子眼中不易察覺的憤怒和失落。
“嗨,阿雷,快過來,我找到了。”不遠處的司空奧看到自己大聲招呼道。昊雷便點頭向二人示意,徑自離開了。
昊雷進到司空奧辦公室,司空奧便匆忙把門反鎖上。他坐到昊雷身邊,開始操作著面前的電腦。“你知道我用你給我的密碼發現什麽了嗎?!”司空奧的表情十分神秘、反常,讓昊雷感覺他發現的東西一定不簡單。
可接下來昊雷看到的,還是超出了他所設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