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雲沒有直面回答昊雷讓她搬回家住的請求。喜歡,合適,在一起,這究竟是一件事,還是三件事?廖雲無法解答,她只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她始終愛著那個在雨中的屋簷下給她披上衣服的男孩兒,那個握緊她的手問她冷不冷的人。
廖雲從床上起來,她指了指放在牆邊的購物袋,
“把那個黑色袋子給我。”
“這個?”昊雷彎腰拿起來問。
“嗯,小雪姐給我買的。”廖雲從袋子裡拿出一套靛藍色V領修身連衣裙展示給昊雷看,高興地說,“一會兒我就穿這身去發布會。怎麽樣?”
“嗯,還行,昊雪的眼光還挺......”昊雷滿意地打量著廖雲手上拿著的衣服,正準備誇自己的妹妹昊雪眼光獨到,可當她把這件裙子翻過來時,昊雷就皺起了眉頭,
“這後背......也露得太大了點兒吧?”
“這叫設計感!你懂什麽!這樣設計最能體現女性剛柔並濟的美,讓我這種職場女性能盡情釋放欲望與野心,享受‘贏了’的滋味!哎呀,跟你說這麽多你啷個曉得的嘛!”昊雪還把手中的裙子在昊雷眼前晃晃,仿佛是勝利者在向手下敗將炫耀他的戰利品。
“就這還設計感?!樓下裁縫鋪扯塊兒布也比它強吧!就這,就這還......我看看......”昊雷看到衣服上明晃晃的價簽,他拿起來仔細看,
“一,二,三,四......”昊雷開始懷疑人生,已經到了看價錢還要數零的地步了。
“六萬八!就這兩尺破布就要六萬八!昊雪是不是腦子裡長蛔蟲了!”昊雷驚異到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扯住裙角甩來甩去瞪大了雙眼叫道。
“你喊什麽喊!我不配穿這個價錢的衣服了嗎?而且這是小雪姐給我買的,又沒讓你花錢,你心疼個什麽勁兒!起開你手!別給我扯壞了!”廖雲心疼地摸了摸被昊雷碰過的的裙角,又前前後後整理了整理裙擺。
“小雲,我不是那個意思。”昊雷趕緊解釋,“我就是覺得不值。小雲,你看看我這身西裝,”昊雷說著在小雲面前伸直胳膊轉了一圈,“雖說貴吧但也算物有所值。你看這針腳,這做工,這用料,多結實,多耐穿,都穿五六年了吧,都不帶起皺的。你再看看你這裙子,薄薄一層,還沒有多少料,這都秋天了,穿上得多冷,你又病著,我心疼你啊!”昊雷關切地說。
“昊雷,你要是想結實耐穿乾脆給我弄一身粗麻花棉襖去,去發布會多喜慶還應景呢!”廖雲不屑地對昊雷吐槽,“雖說一開始我也被這個價格勸退了,但小雪姐一眼就看出來我喜歡,所以就買下送給我了。她說發布會穿這個能很好地代表咱們昊氏的形象。我也覺得我平時長褲長袖穿得就和售樓小姐一樣,挺沒勁的。”
“你別聽昊雪瞎說!售樓小姐怎麽了,那也是革命工作,昊雪就愛把人分個三六九等......”
“肉還分五花三層呢!怎麽了,我就覺得小雪姐挺好,陪我逛街,還給我買衣服。不像某些人,從來不陪我逛街不說,還總是想方設法扣我薪水,就現在還敢大言不慚地說心疼我,他的良心不會痛的嗎!”廖雲含沙射影,看著昊雷說。
昊雷被懟得體無完膚,他無奈地說:
“行!那我以後就經常陪你‘掃街’,你想買什麽就買什麽,我絕對不心疼!可是這裙子......”昊雷又把視線跟話題轉回到了廖雲手裡的裙子上,
“這長度,也有點稍許的短了吧?我是說稍許哈!是不是些微的靠上了那麽一丟丟。”昊雷的食指和大拇指撚在一起小心地給廖雲比劃,他上下仔細打量著裙子,“我看沒過膝蓋吧?也太短了點兒吧,走光了怎麽辦?!也容易得老寒腿啊。我跟你說,這人老了啊,就得多穿點兒,尤其是這腿,得保護好了,要不等老了走不動路了還得買輪椅,又是一筆開銷......” “姓昊的你就是封建余毒,我這個新時代的獨立女性穿衣自由都沒有了嗎!你就是男權思想作祟,你卑鄙,你無恥,你......”廖雲指著昊雷開始“臭罵”,昊雷趕緊握住廖雲的手說,
“行行行!雲呐,咱們就不要上綱上線了吧!我就是發表一下我的個人意見,也沒有不讓你穿啊!我這還不是擔心你身體嘛,就不要上升到男女人權上了。我跟你說你就是披個麻袋在我眼裡也跟維密天使一樣,你就是天生麗質難自棄。你在我心裡永遠是那麽美,我就是不想讓別的男人見識你的嫵媚。”
“所以你的愛如潮水,它將你我包圍了唄!”廖雲說道。
“嗯嗯嗯,是的呀,小雲!”昊雷忙不迭點頭。
“呸!”廖雲算是看透了昊雷的最終目的。
“說話就說話,你吐人家幹什麽嘛!”昊雷可憐兮兮地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臉,委屈而心虛地說。
“昊雷,連歌詞都蹦出來了說到底還不是為了掩蓋你這種自私齷齪的想法!你這種物化女性的思想很危險你知道嗎!我告你我不吃你這一套,我決不會屈服於你的意志力下!老娘想穿什麽穿什麽,想怎麽穿就怎麽穿!你管不著!”廖雲硬氣地說。
“好好好,你穿,你穿,你開心就好!”昊雷又一次“屈服”,他無奈地對廖雲說,“那披上一件外套總行吧,外面真冷。”
“行!我知道了。”廖雲答應道。
和為了讓廖雲堅持參加發布會而讓她吃藥硬撐一樣,這看似敷衍的“你開心就好”,或許不是委曲求全的隱忍和退讓,而是他愛到極致最偉大的心願。他只希望看到小雲快樂的笑臉,如風和日麗的春光裡那抹最斑斕的陽光。
愛便是盼你永遠明媚,心事達成,得償所願。
廖雲又像想起來什麽似的,她扭過頭來對昊雷說:
“而且啊,昊董,你以後不要做出這個手勢,容易讓人誤會。”
“什麽手勢?”昊雷奇怪地問。
廖雲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右手把食指和大拇指撚在一起,眯縫著一隻眼看。
“啊?”昊雷還是一頭霧水。
“算了,還是不知道的好。”廖雲說完把裙子平放在床上又開始“貪婪”地欣賞,不住地讚美:
“錢花那兒就是好哈!穿上它我一定是全村兒最靚的大姐,走路都帶風!昊雷咱一會兒去現場的時候氣勢要做足了,也讓那些不看好睿一和咱們昊麟上市的投資人看看,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麽叫高瞻遠矚,什麽叫財大氣粗!”
“那就不必了吧?一件衣服就能讓你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了?”昊雷懷疑地問。
“那是當然!你想想看,咱們從你那大豪車上一下來,你墨鏡一戴誰也不愛,我身穿華服腳踩恨天高跟你身後,那周圍的氣場,不得一百米開外啊!”廖雲得意地跟昊雷幻想著,那場景一定和新帝登基一樣隆重氣派。
“呵呵,小雲,你是不是無腦霸總爽劇看多了呀!明天是陰天,我戴什麽墨鏡嘛!而且讓你失望了,我來的時候急,開的是爺爺的桑塔納,車頭的刮蹭還沒來得及處理。”
“啊?”廖雲失望地說,“你的門面擔當勞斯萊斯呢?”
“哎呀,你也說就是撐個門面嘛,我也是和客戶應酬才開。你也知道我平時就一直開爺爺給我的這輛,要不是忘了加油我還打算開那輛五菱宏光,又好開又省油。”
“昊雷!真有你的!不愧是摳門兒界的天花板!”
“謝謝你哈,給我這麽高的評價。”昊雷還樂得接受。他的視線又轉移到了裙子上,他對廖雲說:
“要不你先試試?”
“嗯,這種高檔貨得穿起來才能看出效果。你轉過去。別偷看啊!”廖雲把昊雷推轉過身去。
“那不會,人家正人君子!”昊雷說著假惺惺背過身,可他還是無法控制自己對小雲的渴求,他忍不住偷偷扭頭看,就看見廖雲正背對著自己,一隻手還在吃力地夠著身後拉到一半的拉鎖,
“昊雷,過來幫我拉一下拉鏈。”
“哦,好!”昊雷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他“摩拳擦掌”地來到廖雲身後,輕柔地、緩慢地往上拉起拉鏈,看著眼前廖雲瘦弱白皙的脊背,不知怎的,昊雷此時竟想起賀子芸來。
他想起在和煦的晨光中,他輕撫懷裡賀子芸細膩柔軟的後背,仿佛溫暖了所有的蒼白和痛苦。。
“阿雷,我是唯一屬於你的女人嗎?”
“嗯,是。”當時的他回答得乾脆決然。
“那你也是唯一屬於我的男人,我不允許你喜歡別人!”賀子芸嬌腆地說。
“嗯,不會。”
昊雷想起自己說完就吻了賀子芸的額頭,二人便又沉浸在纏綿而熱情的歡愉中。
昊雷無奈感歎,讓過去過去,未來到來,做到這些談何容易!
“真好看!要是隻穿給我看就好了。”昊雷在廖雲身後說。
“好了?”廖雲問。
“嗯,好了。”
“你說什麽!六萬八呢!隻讓你看也太浪費資源了吧!起碼也得讓子天看看。”廖雲漫不經心地說,她轉過身來正對著昊雷,隻管打理自己身上的衣服。
“切,他肯定比我反應還激烈。”昊雷這樣說著,看到廖雲柔和淡然的表情,和小時候每一次的對望都沒有什麽區別。他便握起廖雲的雙手,忘情地說:“小雲,我知道你對我的感受,我也和你一樣。所以請你不要再拒絕我了。為感情設限,幸福就會多一道門檻。我不想那樣,隻想往後余生和你相伴,好嗎?”
廖雲沒有回應昊雷,她仍是那樣微笑著對他說:
“阿雷,你去收拾一下洗把臉吧。我們該走了。”廖雲說完把昊雷推出房間,從靈魂深處泛起無盡的悲涼。
她好像已經感覺不到愛了,可是他還對自己說著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