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被時間和命運操控的人生
“嘩啦!”
一聲尖銳的噪音把廖雲從夢中驚醒。
每當午夜夢回,往事便會歷歷在目,曾經的一切於廖雲來說最為溫暖也最為折磨。每當臨近何亞的忌日,廖雲便總會被真切的回憶頻繁侵襲,她也像是在等待一樣,只希望能在夢裡與何亞相遇。
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對何亞的思念和愧疚便長長久久地鬱結於心。
“咚咚咚!”
廖雲的房門被用力地敲打。她突然坐起來,以為自己又聽錯了,她警惕地小聲問:
“誰呀?!”
“我,你對門!”聲音是廖雲房間對面的房東兒子,那個程序員。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你開開門說。”
“不用。有什麽事就這樣說!”廖雲警覺地說。
“行!你再借我點兒錢!”門外的人說得理直氣壯。
“還要借?”
“廖雲,江湖救急啊!我是真的被逼的沒有辦法了!我再和我爸說給你抵房租啊!行嗎?求你了!”
廖雲猶豫不決,聽門外的聲音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聽得她又心軟了,
“那,那你這回借多少?”
“不多,兩千,就兩千。”
“啊?!兩千!兩千還不多啊!我現在手頭上沒有這麽多啊!”廖雲被這人一張口的要價驚著了。
“一千五你有嗎?”
“這......”
“那你現在手頭上能拿出來多少?你問那個董事長借點兒唄!我看你們關系不錯。”
廖雲心裡疑慮重重:一個大廠程序員應該有穩定且相對不錯的收入,怎麽會這樣火急火燎、不擇手段地跟並不熟悉的合租室友頻繁借錢,數額一次比一次大,真是十分蹊蹺。“不會是個‘癮君子’吧?!”廖雲想到這裡,腦子裡就回放起她在新聞裡看到的那些毒癮發作的人自殘或是傷人的恐怖畫面。她渾身的汗毛就直立起來,不自覺身體緊繃,神經緊張。
“大哥,上回打給你的五百就是我這月的全部身家了。我是個‘月光族’,這上月的信用卡還沒還完呢!地主家也沒有余糧了啊!”廖雲此時已經起身悄悄站在門口,耳朵貼著門仔細聽著門外的動靜。
“那還和上回一樣,還五百,總行吧?!”這人聽廖雲拒絕,要價又突然大跳水。這讓廖雲更加懷疑此人借錢的真實目的。
“五十我都拿不出來!我真沒錢了!借不了!”廖雲明確表明自己的態度。
“你......好!有你的,廖雲!看一會兒是咱倆誰吃虧!”門外的人氣急敗壞地說。廖雲隨後便聽到對面“咣”一聲關門,便不再有什麽其他聲響了。她長舒一口氣,可算打發走了。可她隨後又開始擔心,“這要是以後還問我借錢可怎麽辦?總不能還用這樣的借口吧?當時真該聽昊雷的,為了貪小便宜惹上這麽大個麻煩。”
廖雲一邊發愁一邊又躺回到床上。她感覺渾身酸疼,心想著或許是剛才太緊張了,現在突然松懈下來身體還沒調節過來,還或許是剛才的夢耗費了太多的心力。
“接著睡吧,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兒!”廖雲正準備蒙起被子睡覺,只聽房間外的入戶門不知被何人敲得震天響。
此時的昊雷還在辦公室裡看明天發布會要用的資料。他困倦地揉了揉眼,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項目每個細節都如此地親力親為,
細致入微,因為他知道這是小雲一直以來的遺憾——她心裡一直住著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她小心呵護著,全心熱愛著,才能讓自己從過去的童年生活中得以喘息和寬慰。或許是這個原因,也許是小雲天生就喜歡孩子,一旦有關於兒童議題的新聞小雲總是第一時間關注。大學時她還曾拉著自己參加過她們學校組織的一次兒童親子活動的志願者服務。 烈日下昊雷和廖雲坐在馬路牙子上,昊雷拿下頭頂的棒球帽不停給自己扇風,可燥熱的空氣讓扇出的風也是熱騰騰、黏糊糊的。看著一邊就著礦泉水一邊啃乾麵包的廖雲,昊雷不忍,難免抱怨,
“我說小雲,這麽熱的天兒還要搞這種活動,學校也不怕你們中暑了。話說你們學校也夠犀利,本來搞個志願者服務,誰報名誰參加就行了,還非得讓你們叫上親朋好友來參加,關鍵是還以叫來的人數來獎勵學分,又不是搞傳銷發展下線,至不至於啊!”
“阿雷這你就不懂了吧!”廖雲咽下嘴裡的東西說道,“這就是榜樣的力量。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建設需要像你我這樣的有志青年不計得失地勇於奉獻,讓更多的人看到我們新一代年輕人的敢於作為,不怕困難,這世界才會充滿愛,才會成為溫暖的人間!”廖雲像是從新聞裡走出來的播音員,說的話相當地振奮人心,她把手裡的麵包伸到昊雷面前,陶醉地說:“你聞聞,是不是愛的味道!”
昊雷推開面前的麵包,無奈地說:
“聯合國就應該讓你去組織巴以和談,參與伊朗局勢,妥妥的世界就和平了呀!你不拿諾貝爾和平獎全球人民都不同意!”
“呵呵,那是當然。到時候我還要讓你做我的頒獎嘉賓,給我說頒獎詞,跟你說我頒獎詞都想好了......”廖雲湊到昊雷跟前正準備打趣,被昊雷不耐煩地推開,
“我說廖雲,我現在是又累又餓又熱,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你不累呀!”他看了看手裡的麵包,生氣地說,“還有這個,累了一上午了,中午就給吃這個?!我可吃不下去!”
“哎呀,辛苦你啦,我的總裁哥哥!晚上,晚上我請你去我們學校食堂吃砂鍋,平時都要排隊,可不容易吃到呢!”廖雲趕緊安慰昊雷。
“那我也不想吃!一個麵包就能當午餐嗎?!這不糊弄人呢嘛!對胃也不好啊!”
“愛吃不吃!你還是不餓!”廖雲板起臉不再理會昊雷,她坐好繼續吃手裡的麵包。
看廖雲有點不高興,昊雷這才識趣地服了軟,
“我吃還不行呀!都怪賀子天那家夥,我信了他的邪!跟我說是你們學校籃球隊選拔啦啦隊,要活動組織人員,這等福利我還能錯過?!趕緊的我就屁顛兒屁顛兒來了。沒想到來了一看,好家夥,全是家長和一堆小屁孩兒。這一上午把我煩的呀,頭都要炸了。”
“好啊昊雷!你動機不純!”廖雲聽完就使出一招“天馬流星拳”朝昊雷打去,嘴裡還不停抱怨,
“姓昊的,要不是子天有事兒來不了我才懶得叫你。一身的‘王子病’誰受得了!下回再也不叫你出來了!”
昊雷連忙雙手交叉阻擋,說道:
“小雲我跟你開玩笑呢!我是那樣的人嘛!以後你還是叫上我吧,我覺得我的思想境界還能在你的教育下提高那麽一丟丟。”
二人說笑著,有一個小皮球滾到了廖雲腳邊,一個小男孩跑了過來,奶聲奶氣地對廖雲說:
“姐姐,那是我的球,能還給我嗎?”
“好啊!”廖雲撿起來,遞給小男孩兒,“要在指定的地方和爸爸媽媽一起玩哦,要不會很危險的,好嗎?”廖雲用輕柔的語氣和小男孩兒說。
“嗯,知道了。謝謝姐姐。”男孩兒抱著球準備離開,他突然轉過身指著昊雷說道:“這個叔叔壞,把我的氣球弄破了!”說完就跑遠了,隻留下昊雷驚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我!我!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啊,小雲!我就好好站那兒,腳邊的氣球好端端就爆了,還嚇我一跳!我哪兒知道是誰的氣球啊我!還叫我叔叔,叫你就是姐姐,我生氣了!我是真的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昊雷氣鼓鼓地對廖雲說
此時坐在燈下的昊雷回憶到這裡會心一笑,他奇怪為什麽叫廖雲姐姐的人總會習慣性稱呼他為叔叔,就和鄭飛一樣,更奇怪自己為什麽對小孩子總是絕緣體,尤其是小男孩兒。
昊雷對於廖雲的回憶總是溫馨的,快樂的,卻和廖雲截然相反——他在廖雲的回憶裡幾乎全是戳心的摧殘。
昊雷想起當時看著小男孩兒離去的背影,廖雲感慨的神情:
“阿雷,我要是有孩子,就要像這樣天天陪著他一起玩兒,一天也不會和他分開。”
昊雷知道,廖雲從未對童年的經歷釋懷,它並沒有隨時間的流逝而消褪,而是像一根刺扎進心裡的某個地方,拔不出來,一碰就疼。
“那是必須的呀!你就隻管在家帶娃,貌美如花,孩子他爹我呀就出去掙錢養家。”昊雷驕傲地、大言不慚地說。
“說什麽呐!誰說要和你生孩子呀!臭屁!”廖雲突然就紅了臉頰,嬌羞地說。
當年的自己曾那麽篤定地認為會和廖雲走到最後,過俗世夫妻平淡而真實的生活。結婚,生子,變老,然後化作塵囂隻當這塵世的一介過客。可時間和命運,如牽動他們的一隻大手,表演著一出出荒誕的悲喜劇。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玻璃脆。”他和廖雲最初的那份情感終落得個高開低走的結局,再也不能像昊雷設想的那樣細水長流了。
昊雷想到這裡,內心就忽感痛楚。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九鼎科技的秦超凡打來的。
“昊哥,少了,少了一個人!”電話裡秦超凡的聲音透露著焦急。
“什麽少了?”
“你那天不是讓我打聽有沒有家在金色家園的員工嗎?”
“嗯,怎麽了?不是沒有麽?”
“有的,剛才人事那裡給我報上來有一個被我哥開掉的程序員,叫郭志剛。因為早已經不在這行幹了,報的時候就沒有算上他。”
“那你哥為什麽要開了他?”
“嗨呀,這人本來業務能力挺強,眼瞅就要升部門主管。可能是有點兒飄,染上賭了,還敢去借高利貸,最後還不上讓人家堵公司門口了。我哥替他把口子堵上後就把他開了,也算仁至義盡了吧!我告你,這種人可不敢招惹,就和橡皮糖一樣粘上你就......喂?喂?昊哥,你有在聽嗎?”
昊雷突然想起這人那天問自己和小雲借錢的事,便感覺不對勁,
“不好!小雲有危險!”昊雷急忙掛掉電話,一邊往外跑一邊撥打廖雲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