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琰進去後就有些後悔了,就如之前所言,這裡的街道都很破敗,而樓內也有同樣的破敗味道--樓梯扶手上全是剝落殘缺的漆塊,大量掉落的牆皮背後暴露出灰色的水泥和石磚。就算是貧民區也不會有比這更糟糕的地方了吧。
於是陳琰又猶豫了,她半轉過身去,就在這時,戲劇性般的,門外忽然“嘩啦”一聲炸開。陳琰嚇了一跳,下雨了,她看見纖細的水簾掛在門外,沒過一會,水簾開始變得厚重,讓她無法清楚看見外面的街道。而隨著雷神發出最有力的一道怒吼,天色也變得更為昏暗起來。
看起來雨勢暫時是無法停歇了,陳琰躊躇了好一陣子,隨後歎了口氣,她想了一想,畢竟還是大學同學推薦的人,見一下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壞處。打定主意後,她又轉身踏上樓梯。
這幢樓總共有三樓,偵探所在二樓,她進來後,看見左邊的門是緊鎖的,門上的大鎖上滿是銅斑和灰塵,看來已經很久沒人開過這道門了,而右邊有一條走廊,走廊黑黝黝地看不見盡頭,她知道那裡就是偵探所的所在。
不得不說,這裡實在是個難以討人喜歡的地方,入眼的一切都彰顯出破敗、老舊以及陰暗的氣息,再加上如此惡劣的天氣,更將她的低沉情緒烘托出一個境界。尤其是眼前這道走廊,那張黑黝黝的獸口中不知有什麽在等待著她,
不過事已至此,再打退堂鼓也沒有什麽意義了,陳琰決定將這趟冒險進行到底,畢竟在盡頭等待她的,也總不會是真正的妖魔鬼怪吧。說到底,那裡也就只有那個男人在而已。
因此陳琰深吸口氣,她進入走廊,她發現自己沒什麽需要擔心的,因為她很快就走到盡頭。她發現右邊有扇門,也都是緊鎖的,左邊只有一扇門,那扇門身後便是偵探所了。
偵探所的門是一道看起來非常厚重的木門,還相當嶄新,門是虛掩的,因此陳琰打消了敲門的打算,而是小心將門推開,同時探頭進去。
出於禮節,她當然應該先敲門,不過出於謹慎,陳琰還是想摸清所裡的情形。偵探所內沒有燈光,但現在畢竟是下午,是以就著昏暗的天色,她仍然能勉強看清裡面的擺設。
偵探所並不大,可能就二十平方左右,稀疏擺放著一些家具,其中比較顯眼的是右邊立著一個高大的書櫃,左邊則有一個三人沙發以及兩個單人沙發,沙發中間擱著一個茶幾。無外乎是些平常的布置。
另外,這裡有兩扇大窗戶,都是推拉式的,沙發的位置在左邊窗戶下,而右邊窗戶下則是一張書桌。書桌面朝門口,書桌後坐了一個男人,不過那個人正面對窗戶,是以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就是這個坐在窗邊的男人。他面朝窗外,一動不動,不知是在沉思還是已經入睡。陳琰想了想,她先試著敲門,那人沒有回應,於是她朝裡面走去。陳琰走到桌前,伸出右手,用手指關節輕敲桌子。
這時那個男人動了。他的轉椅轉了過來,陳琰愣了一下,因為她看見的是個頗為英俊的男人。他有一雙深邃的眼睛,以及一個大到出奇的高挺鼻子,因此陳琰有些懷疑,眼前的男人可能有些外國人的血統。但因為天色過於昏暗,屋內也未開燈的緣故,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因此無法看出他有多少歲。
“啊哈,有人過來了,”男人用頗為玩味的語氣說道,他的語氣低沉且有磁力“很有意思,在暴雨天氣出現的一個來訪者!請等一下,
你不介意我關下窗戶吧?” 陳琰點點頭,她也正想提出這個要求,這場夾雜著狂風的暴雨,雨勢又有轉盛的跡象,已經有些雨點開始侵入這個房間。所以趁早關掉窗戶實在是個明智決定。
男人關上兩扇窗戶,走回來,“你不介意我開燈吧?”
這時沒有經由陳琰點頭他就把燈打開,因為在“黑暗”中行走了好一陣子,陳琰的眼睛並未適應光明,開始時她不由用手遮住雙眼。等她適應光線後,便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男人。他的臉型很長,他留著濃密的頭髮,額前的劉海有些過長了,因此幾乎要蓋掉他左半邊眼睛,他還留有胡子,但是並不顯得過分濃密。他的鼻子如歐美人一般高挺。他的眼睛裡飽含深邃的意味,就在她打量他之際,他也在用那雙神秘莫測的眼睛靜默地注視著她,而他的嘴角還似是掛起一道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個--”“看來你並不是有委托打算找我,”男人忽的和她同時開口,於是陳琰選擇閉嘴,“因為凡是來求助我的人,都是些走投無路的人,而我則是他們最後的手段。可你臉上並沒有那種焦急的神色。但你也不是正巧路過,可能會有人路過這裡,因為他們需要去乘地鐵,但他們會上來嗎?尤其是像你這樣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 原來如此,你是被人推薦來尋求工作的。而我隻告訴過兩個人我需要個秘書,你會是誰推薦來的呢?”
“我--”“你是張艾雪推薦來的,這點毫無疑問,雖然我同時對趙安生和張艾雪說了此事,但我隻給了後者名片,你是順著名片上的地址找過來的吧?”
陳琰點了點頭。
“你今天先去了別的地方應聘,但是沒有被選中,所以你才順道來到這裡。而且你是乘地鐵來的,並且走了一小段路。但是你並沒有真的想在這裡求職。你就算來了,卻仍然猶豫了好一陣子。你應該是失業很久了吧,這也就是驅使你走上來的原因。但你也並不是真的需要一份工作,你只是想自力更生而已,因為你不想一直靠家裡養老。你在家待了至少一兩個月,並且一直在運動,你經常在打乒乓球,不,也可能不是...”男人忽然繞著桌子走了過來,然後伸出手指掀起她短袖的袖口,往上看去。
“你幹什麽!”陳琰被他忽如其來的輕率舉止嚇了一跳,她立即後退一步,並且如貓一般保持警惕。
“我糾正一下,你這一兩個月來一直在打羽毛球,而且似乎不是和朋友打的。這就是所有我能看出來的事實了。”
陳琰忽然感覺莫名的恐懼,她想起張艾雪說出來的那些話。這個男人是真的有些神秘能力,否則他是如何知道這些事實的呢?這太離譜了,而且他的舉止還很草率,這點也讓她反感。剛才對他外貌產生的一點好感,此刻早已消失無蹤,陳琰冷著臉說了句“打擾了”,就轉身往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