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晉·傅玄《太子少傅箴》
中國,河南省,某醫院。
白色牆壁的屋子。屋頂上掛著一個稍微昏黃的大風扇,右邊有一扇不是很大的門正對著一個掛著淡藍色窗簾的窗戶。那是一間雙人病房,但另一個床位卻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空了出來。許夜躺在病床上,半遮掩著的身子連接著不少檢測儀器的線。時間加速流逝,日夜更替。圍繞在病床邊的人們來了又去,表情各異。但最終總會留下來一個人,那就是許夜的母親,董雨芳。
“您也不用太擔心,或許今天就會醒過來,也說不定。”
醫生安慰著董雨芳,但董雨芳什麽都沒說。只是坐在病床邊上,雙眼通紅,呆呆地看著許夜。醫生一臉漠然,走出了病房。
“趙醫生。“
”小王啊,怎麽了?“
”這不是看你愁眉苦臉的,還是42床的病人?“
”是啊......基本上什麽檢查都做了,傷也都好了。人就是不醒,真是頭一次見。“
”不是說初期進度特別順利嗎?“
”何止是順利,我們幾乎沒有插手機會。其實他被送過來之後,內部嚴重的創口都已經開始愈合了。弄到最後我們只是給他縫合了傷口而已,基本沒做別的。“
”真的假的......這麽誇張?“
”說實話,我們也不確定。類似的事之前有過,結果是鬧了個烏龍。所以具體怎麽樣,我們打算再觀察觀察。“
”這觀察的,可夠久的啊。“
”是啊,這都無故昏迷一周了。也沒有見到其余的異常反應,甚至沒有大小便失禁。“
”昏迷了一周,卻能自主排泄?“
”不不,好像是就沒有排泄。“
”不對吧,一周沒有大便姑且算是正常,但沒有小便......“
”如果體液利用效率高的話,也不是沒可能。“
”哪怕一直向體內輸入著靜脈營養?“
”說起來也是,的確有點不正常。再看看吧,說不準明天就醒了呢。“
趙醫生擺擺手,回他的辦公室了。那個被叫小王的實習生走到了走廊的拐角,撥通了電話。
”這孩子有問題,具體的電話裡不方便講。“
說完,他掛掉電話,摳出了電話卡,掰成了兩半扔進了垃圾桶。電話的那一邊,是一個年輕人。他手中捏著的是一張照片,一張關於許夜和一個漂亮女孩子在一起的照片。從拍攝角度上來看,這個照片是偷拍來的。
“......我好像已經不是殺手了來著......“
”小王“看著自己丟進垃圾桶的電話卡,有些無奈。
”算了,先去看看情況吧。“
剛轉過拐角,他就看到一個膚色偏黑,相貌平凡的女兒走進了許夜的病房。
”這是......百裡家的小姑娘?她來這兒做什麽......算了,等見面一並告訴張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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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夜的精神世界。
先知:“不再考慮一下嗎?“
先知親自進入了這幻想出來的精神世界,攔住了被遠呂智控制的以利亞的去路。
遠呂智:“你不去管理潛意識,站在這裡,是打算玉石俱焚嗎?”
先知:“身體還在昏迷,我可以兼顧的。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遠呂智:“這是我考慮之後的選擇。
” 先知一陣沉默。
先知:“你想要什麽?”
遠呂智:“我想要的,你們給不了我。”
遠呂智繼續向前走著,和先知擦肩而過。
先知:“感染所有人格,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即便你控制了身體,隻擁有悲傷的人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遠呂智轉過頭,驚詫的看著先知。
“你以為!?......”
在看到了先知臉面上的厭惡之後,驚詫淪為了悲傷,使得悲傷更加悲傷。失去了上帝視角的先知卻以為遠呂智的反應是因為自己的語言攻擊。
遠呂智:“算了。”
遠呂智放棄了解釋,仍自顧自的向前走著。沒有人去理解他,他也不願去解釋。這就是悲傷的由來,也是悲傷影響著這個世界一直做著的事——報以絕望和放棄。路西法,米歇爾,甚至潛意識的具現——先知都認為悲傷要感染這個世界以此來控制身體。但實際上,悲傷從未主動影響過這個世界,每一次都是因為某些事情而控制不住的溢滿出來。那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但沒有人站在他的角度上去理解它,所有人都避而不及,甚至對其產生厭惡。悲傷之所以搶佔以利亞的身體,是為了頂替瘋狂的位置,將自己掩埋在精神世界的最深處。他隻想一個人躲起來,不想傷害到其他人。
米歇爾:“在塑造你的時候,沒有用狄瑞吉作為你的形象,應該是因為它太醜了吧。”
米歇爾出現在了遠呂智的側面說著,遠呂智看向他,在他透徹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先知:“狄瑞吉,遊戲《dnf》裡面的怪物。”
遠呂智他頓住了,轉過頭盯著米歇爾,一雙蛇眸中露出獠牙般的寒芒。
米歇爾:“許夜之所以用米歇爾為形象塑造我來作為理想形象,第一原因也是因為米歇爾長得好看。”
米歇爾迎著那刀子似的目光,走了過去。
米歇爾:“你打算把自己埋進我們埋藏瘋狂的地方,躲起來,盡可能地不傷害到其他人,對吧。”
先知:“就像狄瑞吉所做的一樣,所以你才搶佔了以利亞的身體?”
遠呂智眼中的寒芒暗淡了下來,尖細的蛇瞳擴圓成了一般眼眸的樣子。
遠呂智:“這事兒不是為了你們做的。”
米歇爾:“我知道。“
見米歇爾和先知沒有阻攔,遠呂智目視前方繼續向前走著。
米歇爾:“去感染所有的世界吧。”
遠呂智:“什麽?”
還沒走兩步,遠呂智便再次因為米歇爾的話僵在原地。
米歇爾:“去感染所有的世界,借此將他們拉在一起,整合在一起。我倆會幫你消散影響,在此之前,讓那個孩子代替我們控制身體。”
遠呂智:“你是認真的?!”
米歇爾向先知點了點頭,先知會意,將身體感受到的外界情況調了出來。哭聲,越來越大,夾雜著拍打還有心率監控器的滴滴聲。那是董雨芳的聲音,那是母親的聲音。手臂可以感覺到不斷地滴落、留下的溫熱淚水,還有母親紅腫的雙眼,與攀上細紋的額頭。
米歇爾:“這已經不單純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了,我們必須盡快醒過來。”
米歇爾說著將自己身上的光取下,握在手中。
米歇爾:“為了確保在我們驅散悲傷的影響時,以利亞可以存活下來。我會把將光灌入身體。”
先知:“我也會給以利亞授權一部分的記憶,但畢竟只是一個臨時人格,無法授權太多。”
米歇爾:“在完成整合之後,你不會被埋進中心。即便是你想,我們也會把你硬拉出來。”
遠呂智:“為什麽?”
先知:“因為我們是人,不能被悲傷主宰,也不能失去悲傷。”
米歇爾的手搭在了遠呂智的肩膀上。
米歇爾:“去吧,這一次我們不會再逃避你了。我們會接納你,和你站在一起。”
遠呂智跨過水之壁進入煉獄,沼澤般的紫色從以利亞的腳底流出、蔓延向了所有的精神板塊。它粗暴的將各個板塊拉扯、撞擊在了一起。水之壁在撞擊中消逝,以利亞的身體也化作了一道白光飛向了天際。
先知:“成了。”
米歇爾:“是啊。”
米歇爾將自己手中的光也朝著以利亞的方向擲了去,光芒在達到一個不可視的頂點時,擴散到了整個身體、整個精神世界。
米歇爾:“這樣就應該沒什麽問題了,接下來就輪到我們......”
先知:“不用了,你看。”
順著先知的角度看下去,各個板塊上的紫色快速消退,眨眼間便越過了板塊們的交界線。因為整個過程實在是太快了,各個板塊甚至還未開始愈合,便再次分崩離析。
米歇爾:“不接納悲傷的話,我們會失去悲傷,而變得冷血。”
先知:“接納了悲傷,悲傷卻又因此而被削弱,導致效力不夠無法拉住其他板塊。我們的身上,真是處處充滿了諷刺。”
米歇爾閉上眼睛,試著平複自己的心情。但仍是忍不住,長歎了一口。
米歇爾:“失敗了啊......”
先知:“是啊,結束了。”
米歇爾:“你覺得這樣子,以利亞能活多長時間?”
先知:“七天吧。”
米歇爾:“為什麽是七?”
先知:“總會是七。”
朦朧的光芒從精神世界的邊緣回彈,在米歇爾正前方的上空撞擊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璀璨的光點。
先知:“那是?”
先知看向米歇爾,想從他的臉上讀出答案,一顆石子卻在這時貼著先知的鼻尖飛了過去。順著石子的飛行軌跡,先知看到了所有板塊的碎片都在飛向光點,似乎是包裹在了光點上。飛向光點的碎片數量和體積都在不斷的增大,沒過多久,先知感覺到那來自腳下的震顫和來自光點的吸引。原來並不是碎片自己飛向光點,而是光點散發出的引力將他們吸引了過去。並且這引力還在不斷的增大。
米歇爾:“我們好像不受影響。”
先知:“嗯。”
米歇爾:“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麽?”
先知:“誰在乎呢。”
望著精神世界的各個板塊被引力逐漸撕成碎片,飛向光點。先知滿不在乎的向後一躺,飄在了空中。
米歇爾:“是啊......沒人在乎。”
最終,精神世界的所有板塊以光點為中心聚合在了一起。那是一個球狀的巨石模樣,表面凹凸不平、棱角分明,時不時的會有碎石剝落。
米歇爾:“你知道的,許多事物的本質一樣。不一樣的,就只有排列的順序。比如說石墨,和鑽石。”
先知:“那你覺得這個重組出來的東西,是石墨,還是鑽石?”
米歇爾:“我覺得是一扇門,一扇我們暫時還沒有資格進入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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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太過勞累的關系,又或許是因為傷心過度,董雨芳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在她的對面坐著那個百裡家的女孩,她看著仍舊是陷入在沉睡之中的許夜,表情一陣複雜而黯淡。她們兩個之間的事情已經過去兩年了,許夜也已經從這件並不想提起的事情中逐漸走出,淡忘。但即便是如此,女孩兒仍然認為這事故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自己。這也是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這裡,因為愧疚。
“你就連自己真正的名字都不曾告訴過他,就像那一次你為了好玩告訴他你喜歡他一樣。”
聽著自己腦海中的批評,女孩兒的雙手攥緊了衣角。
“你為什麽不趁著他昏迷告訴他,還是說你想等他醒過來之後告訴他,好讓他更加痛苦。”
“不要說了......”
“告訴他...告訴他...告訴他...告訴他...”
“......我的名字,是......百裡琉璃.....是蘇陽的......未婚妻.....”
百裡琉璃雙手攥的發白,黃豆大小的淚珠一顆顆的打在手背上。
“所以你用未婚夫的姓去接近他,拒絕他,挽留他,再拒絕他。”
百裡琉璃:“是.......”
“真是個可怖的女人。”
百裡琉璃再也忍受不了了,不顧一切的跑了出去。就如同以往一樣,這屋子裡再一次只剩下了許夜和母親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