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個北地都因卡彭家的負面消息顯得暗流湧動時,身為始作俑者的卡斯巴爾卻迎來了難得的休閑時光……至少在他看起來是這樣。
巨龍晶洞的第一批礦料已經通過淺水礦山中轉,經過粗加工後的金屬錠運回了冷山鎮。
雖說卡斯巴爾事先已經叮囑過達利恩等人,交付給吉爾德的已經是晶洞內成色最差的礦石了,但巨龍晶洞內的礦石本身質量就高的驚人,縱然工程隊劣中選劣,在看到淺水方面做出的帳單時,卡斯巴爾還是肉疼不已。
扣掉事先答應吉爾德的一成抽成再加上折算成礦料的冶煉費用,讓這批礦石一來一回,少了足足三成。
“太tm黑了,比(東)國足(球)還黑……”
躺在冷山鎮的老板椅上,卡斯巴爾被剛通的暖氣烘得直犯懶,癱著身子抱怨道。
辦公室對面的伊芙冷眼打量著老板,作為跟了卡斯巴爾足足五年的貼身副官,她還是頭一回覺得,自家這個對錢沒概念的老板竟然還有藏私房錢的習慣。
想到追問卡斯巴爾這批礦石來歷時,他那副昨晚去了娛樂場所一般的心虛樣子,伊芙就氣不打一處來,為了不讓犯罪嫌疑人看出端倪,這兩天她索性打開了人格修正開關,成為了莫得感情的辦公機器。
“不行,這是矮人的陰謀,是這根鐵管裡的魔法陣,在封印我的鬥志!”
卡斯巴爾憑借莫大的毅力,離開了暖氣旁的座位,猛地打開窗戶,一股摻著雪花的冷風灌進他的領子,瞬間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啪!”
改造人副官蔥白的鐵掌拍開了卡斯巴爾放在窗把上的手,重新修複了被卡斯巴爾撬開一條縫隙的封印法陣,眼見上司像泄了氣的氣球一樣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她指了指卡斯巴爾的腦門,用毫無溫度的聲音開口道:
“汗,擦乾淨。”
最終還是寒暑不侵的伊芙把卡斯巴爾從邪惡矮人的吸魂法陣裡救了出來,力克迪亞斯號的艦長大人上身裹著雪狼皮的大氅,與伊芙並肩漫步在宛如工地的冷山鎮,時不時頗為欣慰地點著頭。
冷山鎮工業中心在矮人墨瑟的主持下緩慢而堅決地推進著,剛剛投入使用的第一燃燒室在計劃中只是熱能系統裡七個副燃燒站中的一個,除了作為供暖系統的鍋爐外,它的主要目的還是要給正在建造中的乾餾廠和石灰窯提供熱能。
因此卡斯巴爾覺得暖氣熱的過頭並不是錯覺,為了測試這個用邊角廢料攢出來的燃燒室的極限,墨瑟這兩天變著花樣的往裡面投放燃料。造成的結果就是某天清晨醒來,矮人嘴裡起了一大圈水泡,睡炕頭的艾克被燙傷了腚,被迫曠課三天。
為了方便廠區的施工,整個冷山鎮如今都變成了一個大工地,靠近廣場的破舊民居被一座座拆除的同時,鎮外采伐場的空地上也以驚人的速度為冷山鎮的平民們興建著新的住宅。
從最初的畏懼抵觸到如今的全情投入,冷山鎮的原住民們真香的轉化過程只有短短的不到一周。
“你說,”卡斯巴爾微微側身,避讓開身後推著推車走來的平民,對面無表情的伊芙問道:
“在這邊搞房地產的是不特省心,釘子戶都絕跡了。”
據說墨瑟帶著剛剛“取保候審”的原馬歇爾監察隊,被施工人手緊缺臨時征用的雇傭兵們走進第一戶平民家協調拆遷事宜時,戶主當即就給矮人跪下了。別說拆房,只要留他一條賤命,老婆都可以賣了。
卡斯巴爾從墨瑟嘴裡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膈應,好像有股無名火在燒。
“我還以為你特意這麽安排的。”
伊芙口中的“安排”,自然是指讓馬歇爾的狗腿子做拆遷動員這件事。
卡斯巴爾歪了歪頭:“我最初是擔心他們不配合,但結果是他們配合得過了頭,反而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反派。”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有我這麽帥的反派嗎?”
伊芙沒理他的日常脫線,淡漠道:“您既然有空思考這些無聊的問題,還不如琢磨琢磨怎麽應付那些家族代表,力克迪亞斯號的通訊線路這段日子快要爆了。”
卡斯巴爾吹出一口白霧,笑道:
“在我看來那件事才是無聊的問題,還有給卡彭家做說客的?”
伊芙臻首輕搖:“倒是落井下石的多一些。大多數是走軍方關系聯系過來的,似乎貝爾蘭德正有人在坐等卡彭家倒霉。”
卡斯巴爾這會是真的有些驚訝:“不是吧?十四家的人?”
他是不信老十四家的掌舵人會把卡彭家族這樣的勢力放在眼裡,說句難聽的,以他家老頭子那種咖位,拔一根腿毛砸在卡彭家頭上,濺射傷害都要誤傷一大群人。
難不成是老頭子的人暗中幫我?卡斯巴爾片刻間就放棄了這個想法,要說這世界上誰最想看他在北方吃癟,那一定非坐在貝爾蘭德參謀總部那位老爺子莫屬了。
從他帶著伊芙翹家前往梅拉倫開始,戴肯大公就一副“我看你能怎麽折騰”的架勢,突出一個不聞不問,不給卡斯巴爾下絆子已然是這位老政客最無言的父愛了。
要不是卡斯巴爾一槍崩了鮑爾坑了一手戴肯大公,老爺子估計連那句狠話都不會給卡斯巴爾帶。
人家就等著卡斯巴爾折騰到山窮水盡的時候跟他伏低做小,老老實實回貝爾蘭德,為繼承戴肯家族這一崇高事業奉獻終身呢。
“……不,老頭子每個月都體檢,老年癡呆總是慢他一步,卡彭家在貝爾蘭德惹到誰了?”
伊芙輕聲道:
“據說斯賓塞家的達席爾瓦議員……有意於下屆輪值選舉。”
卡斯巴爾恍然大悟,斯賓塞家在鳶尾花聯盟中本是墊底的存在,這幾年之所以動作頻頻,就是因為族長達席爾瓦負責北方事務,已然半公開的成了北方家族在貝爾蘭德的代言人。
聯邦議長第一個五年任期已滿,按常理如果五年後沒有什麽意外情況出現,他將自動卸任,屆時貝爾蘭德的下屆議長將從如今的兩位常務中選出,這也代表著貝爾蘭德議會最高處那三把椅子中,將有一把虛位以待。
(聯邦議會名義上共有三位議長兩位常務,其中一位固定為東國皇帝兼任,一位以五年為一屆在諸方勢力中輪換,這兩位議長隻掛名不出席,主持議會的為被聯邦人戲稱為總議長和副議長的聯邦議長和兩名常務負責。
聯邦議長非戰時最多連任兩屆,兩屆任期共十年,卸任後自動退休不再擔任議會職務,常務最多連任三屆,卸任後可再次競選,若議長卸任或在任時出現意外,則下屆議長由常務之一繼任。)
所以卡彭家這起醜聞,對貝爾蘭德而言已然不單單是一起案件了,更是隱隱牽涉到議會上層之間的博弈,是當下執棋的政客們在默契地打壓試圖入場的斯賓塞家族。
“呵,我就說,一條私信怎麽能蔓延得這麽迅速,好像我才離開貝爾蘭德不到一年,聯邦首都就被正義人士佔領了一樣。”
卡斯巴爾籠著袖子,笑眯眯的嘴角掛著自嘲:
“管他們怎麽搶骨頭,反正對咱們來說不是壞事就對了。”
見伊芙欲言又止,回過頭:“你說讓我琢磨琢磨怎麽應付,意思是除了卡彭家,要來的人裡還有議會摻的沙子?”
後者頷首:“如果這件事真是為了針對斯賓塞家,那使者裡一定有各家族安插的眼線。”
“嗯……”卡斯巴爾深吸了一口冷氣,轉過頭時,雙眼眯成了月牙,看起來像隻偷到雞的狐狸。
“大美女!”卡斯巴爾突然揚起手臂,嚇得伊芙心臟猛地一顫。
“注意影響,這還在外……”
伊芙皺著眉毛,微微低下頭,兩隻腳尖對到了一起。
看著卡斯巴爾離她越走越近,女副官甚至聽到了體內散熱扇飛速旋轉和引擎活塞飛速抽拉的聲音。
然後卡斯巴爾的左肩蹭過伊芙的左肩,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伊芙:“……”
“忙著呐?大美女?”
卡斯巴爾輕輕仰起頭,衝著坐在圓滾滾的伐木機甲中的梅菲爾笑道。
“噓!!!”
一頭淡金色卷發(15章被親爹燙出來的卷)的梅菲爾被嚇了一跳,豎起手指東張西望道:
“被我老爸聽見我就慘了!”
“誒?不是吧,你都是16歲的大姑娘了,你老爸還真是啊哈哈哈……”
芳齡十六歲零十年的梅菲爾長著幾顆淡淡雀斑的臉上微微一紅,啐道:
“長官每次油嘴滑舌,就是要求人辦事,趕緊說,那邊建築隊等著木料呢。”
她身下機甲的大手舉了兩下手中握著的圓木。
“那個……我就是想關心一下,那批少爺兵還聽話嗎?”
梅菲爾皺了皺眉:
“還算挺安分的,除了……沒什麽積極性?”
七百多所謂的“精英學員”如今一部分在梅菲爾負責的建築隊裡,另一部分則被安排到煤山挖煤,卡斯巴爾叫住梅菲爾,正是因為剛剛伊芙的話給了他啟發。
“嘖嘖嘖,這可不行,力克迪亞斯號現在不富裕,又多了幾百口本地人要養,不勞動者不得食啊!”
他對梅菲爾笑了笑:“看你這臉色就沒少跟他們操心,這樣,你一會去船上的醫務處,找一個叫羅格的傷員,讓他給你當個副手,好好操練操練這群刺頭。”
“羅格?”
梅菲爾一頭霧水,尋思著今天這艦長怎麽突然和她說了一堆沒頭沒尾的話,難不成……
這可是當著伊芙副官的面,如果一會兒他……我是答應呢還是答應呢?
梅菲爾自顧自忸怩著,卻沒發現卡斯巴爾已然沒了蹤影。
“幹嘛呢?臉色這麽難看,人格修整選項又打開了?”
卡斯巴爾施施然回到伊芙身邊,就像剛剛和梅菲爾那段對話是在【砸瓦魯多】裡面進行的一樣。
“你說的羅格,是那個達利恩的手下?”
伊芙沒回答,而是反手拋出個問題。
卡斯巴爾點頭:“嗯,先前和馬歇爾手下的雇傭兵交火,被機槍子彈打廢了一條胳膊,在船上養傷來著。”
“我尋思著,這群大爺光吃飯不乾活,總這麽下去也不是回事啊,浪費這些糧食我養七百頭豬這會都吃上肉了。”
“索性過兩天來客人,為了把他們賣個好價錢,得趕緊找個人加緊補救一下。”
卡斯巴爾抱著袖子,在雪地裡慢悠悠地邁著步子,笑得開心:
“總不能家裡過來人一看,一個個油光水滑的身上連點傷口都沒有,哪有個當兵得樣子嘛。”
無論和吉爾德的礦石買賣還是福克斯那拿到的貿易渠道,對冷山鎮而言都是細水長流的買賣,得掛機等讀條。
唯獨這七百多尊大佛,得趕緊讓各家掏錢贖回去,省糧食的同時還能賺筆快錢。
“之前你給他們家裡發消息不是沒人理你嗎?”卡斯巴爾看了一眼伊芙:
“讓他們先嘗嘗達利恩手下的手段,然後你再去和他們談心。要是他們家家長半個月內不給我個確切說法,我就去聯系聯系他們的嫡親兄弟或者直系的叔伯, 都是體面人家出來的孩子,就算沒人想掏錢換他們回去……”
冬日的暖陽斜照在卡斯巴爾臉上,把他的半張笑臉蒙上陰影。
“總有人肯掏錢,讓他們徹底消失吧……”
“你說得有道理。”
隔了幾分鍾,伊芙突然開口道。
卡斯巴爾聞言詫異道:
“嗯?哪句話?”
“你就是個反派。”
………………
“抱歉,這位……醫生,我們家主身體有恙,不見外客。”
貝爾蘭德,卡彭家別墅正門,一貫跋扈的家族守衛一反常態,滿臉和氣地對上門的不速之客耐心解釋道。
他的耐心既來自訪客身上那身足以暢行聯邦的淡青色銜尾蛇醫師服飾,又是因為近日家族中那位大人的特別叮囑。
“嗯?”
蒙著面紗的女醫師不急不緩地問道:
“既然說身體有恙,為什麽不見醫生?”
艾琳的聲音清澈冷淡,卻給了守衛莫大的壓力,明明遍地積雪,他卻感受到冷汗順著自己的額角流下,喘著粗氣強笑道:
“抱……抱歉……”
在艾琳碧青的雙眸掃過守衛的刹那,後者隻覺得一隻大手緊緊捏住了他的心臟,但好在這樣的壓力轉瞬即逝,青袍女醫師沒有難為他的意思,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撲通!”
艾琳轉身的瞬間,戴肯家的守衛再也無法承受內心的懼怖,軟坐在了別墅的門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