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一年中最炎熱的那段日子。
一縷暖風帶著莊稼成熟,臨近收割的味道,在萊恩王國的平原河畔吹過,從河谷地吹到東境,吹到帝都,吹到嘉魯城,最後吹進無冬城尤金公爵府的圖書館裡,輕輕撥動圖書館管理員摩西老頭的花白胡子。
夕陽的余暉從窗戶照進來,染紅圖書館的一角,也染紅了這個正在打盹兒的老頭的一身白袍。
整個圖書館靜悄悄,空蕩蕩的。在這個尚武的國度,圖書館裡的厚重紙張顯得太過於沉悶了。
——咚咚咚
突然,擺在牆壁邊上的大時鍾響了,白天就要結束,夜晚即將來臨,時鍾提醒忙碌了一天的人們該回家享受晚餐,以及夜晚的涼風,也揭示那些屬於夜晚的旋律,那些藏在黑影下的陰謀。
一聲聲的吵鬧終於將打盹兒的老頭給吵醒,他睜開迷蒙的雙眼,伴隨著哈欠,他伸了個懶腰,接著緩緩從寬大的衣袖裡取出一張破舊的羊皮卷,將它攤在桌面上。
突然迷蒙的雙眼透出精光,死死地盯著羊皮卷上的六芒星,重重地歎了口氣:“唉,我果然是老了啊,只是施展個小小的魔法,竟然耗盡精力睡著了。”
“夜鶯,我睡了多久?”感慨完時光的不留情,摩西老頭朝著那排列得井然有序的書架後問道。
摩西老頭的話音剛落,一個女人從書架後出現,她穿著一身緊致的黑衣,一張黑色的絲巾遮住了她半張臉。夕陽散發出最後的暗淡余暉,在地板上勾勒出她單薄的曲線。
女人朝著摩西走去,一邊走一邊回答道:“已經三個小時了,大人。”
她的聲音就像她的名字那般,清脆悠揚。
“嗯…已經這麽久了,”摩西沉吟,年老的他就連說話都放慢了節奏,“雖然我用些手段暫時救了他一命,但他此行前來無冬城,路途遙遠,為避免發生什麽意外,你派人去保護他,這一次不能再出差錯了。”
“屬下明白。”夜鶯語氣冰冷,仿佛是一具沒有感情的機器,說完,她跪在地上接著說道:“這一次因為屬下的疏忽,導致了那位大人犧牲,還請大人務必責罰,不然難以平複屬下的愧疚之情。”
“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關於他的死,我很遺憾,但你要知道,一切以艾倫那孩子為重,包括我在內,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犧牲。”
說罷,摩西抬手示意她起身,道:“知道錯了就要將功補過,這一次,務必把艾倫平安無事的帶來我面前。”
“是。”
“對了,艾倫身邊那個海神殿騎士,叫什麽來著?他的存在或許會讓接下來的計劃產生變數。”
“卡爾·卡洛斯。”
“對,等接到艾倫,看看他是否能為我所用,如果不能就殺了吧。”
“屬下告退。”
夜鶯說罷,轉身走回書架之間,消失在視現中。
待夜鶯走後,摩西在空氣中比劃了幾道讓人看不懂的手勢,突然,一顆泛著幽幽紫光的六芒星憑空出現。
摩西開口對著那顆六芒星說話,就像是對著一個人說話,他道:“等你手頭上的事忙完後,來圖書館一趟見我。”
忙完這一切,摩西才緩慢的從座椅上起身,此時的圖書館內早已是黑漆漆的一片,他來到窗邊,重重地歎了口氣。
天空,終於被黑夜佔領。
而另一邊,公爵府的宴會廳,此刻卻是燈火通明。
今天,是埃塞克公爵的女兒——伊莎貝拉·尤金的成年禮,埃塞克特地為她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晚宴。
這場晚宴,在為伊莎貝拉慶生的同時,埃塞克公爵還將宣布一則重磅消息,莫萊斯騎士——埃塞克公爵的騎兵統領,將成為伊莎貝拉的未婚夫。
這不僅僅是一場成年禮,同時還是一場訂婚晚宴。
無冬城,甚至南境的各界名流都紛紛來參加這場宴會,懷揣心事的克裡斯騎士也在受邀名單裡。
在斯洛特爵士死後第二天,克裡斯和巴頓一行撤回卡恩城時,炎熱的夏日就已經讓他隱隱發出臭味。
“看來你得先行一步了,”他是這樣對巴頓騎士說的:“請你務必在斯洛特爵士腐壞之前趕回帝都,這是件非常重要的任務,關乎著我們的性命。”
他讓巴頓從卡恩港坐船回帝都,而他自己卻留在了南境,不是不想回,而且不敢回。
憨厚的巴頓騎士或許察覺不到,但克裡斯卻非常清楚,在巴頓回到帝都的第二天,他一定會離奇失蹤,然後第二天泡在帝都某條不知名的臭水溝裡。
巴頓走後,克裡斯連忙動身去找卡恩城的費爾科伯爵。
他告訴費爾科:“斯洛特爵士死在了你的封地內,若是帝都追究起來,恐怕你會有麻煩。”
他這麽說,是希望能夠借卡恩城之力,將殺死斯洛特的凶手,叛逃騎士卡爾捉拿歸案。這也算是一種將功補過了,若是成功抓到卡爾,克裡斯至少死罪可免。
可事與願違,費爾科只是報以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該頭疼的不是我,而是尤金公爵,斯洛特不只是死在我的封地內,他還死在南境內。”
克裡斯無奈,隻好快馬加鞭的趕到無冬城,卻正巧碰到尤金公爵在舉行晚宴,他根本沒有機會找尤金公爵談話。
壁燈,吊燈上擺放的蠟燭,被不要錢似的點燃,將整個宴會廳照得亮如白晝。尤金公爵的宣布聲,將整個宴會推向了高超。
“這婚事我不同意!”
一聲高喊打斷了宴會廳內的喧囂,音樂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齊刷刷看向聲音的發出者——鮑勃騎士,他是尤金公爵的步兵統領,莫萊斯騎士的老對頭。
他此時一身酒氣,搖搖晃晃的來到舞池中央,舞池裡的貴族小姐們紛紛尖叫著避讓,引起了一陣小騷亂。
尤金公爵腦門上的青筋隱隱泛起,而鮑勃騎士卻視而不見,依舊對莫萊斯騎士大喊道:“莫萊斯,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白臉,你憑什麽?你何德何能,娶伊莎貝拉小姐?”
喊完他似乎覺得不過癮,又對著閣樓上的伊莎貝拉隔空高喊:“伊莎貝拉小姐,我喜歡你,我愛你啊!你不能嫁給他,你應該嫁給我,你應該嫁給我!”
“你……”伊莎貝拉捂著嘴退了半步,隨即眼淚就淌了下來,“鮑勃你這個混蛋,你毀了我的宴會!”她說完,轉身捂著臉跑掉了。
尤金公爵努力壓製住怒火,沉聲道:“來人,鮑勃騎士喝醉了,帶他下去休息。”
“我沒醉!”
“莫萊斯,我要與你決鬥!尤金公爵請為我們見證,只有強者才能擁有伊莎貝拉小姐!”
尤金公爵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帶下去。 ”說罷,鐵青著臉轉身離開。
克裡斯站在角落裡看著這場鬧劇,突然心中豁然開朗。
——機會來了。
克裡斯悄悄跟在公爵身後,直到遠離人群。
“尤金大公。”克裡斯在尤金不遠處喊到。
“我現在沒空,我要去看我的女兒。”尤金公爵頭也不回的說道。
“我要說的事關系到南境的安危,是海神殿的指示。”克裡斯說罷,看到尤金公爵停下了腳步,他補充道:“也是陛下的。”
“快說。”尤金轉過身看向克裡斯,看到他胸口上的海神殿騎士勳章,不耐煩的催促道。
“國王陛下及海神殿大主教旨意,卡爾騎士叛逃出海神殿,如今逃竄到南境,請尤金公爵協助將其緝拿,若無法抓捕,則就地處決。”
“哼,”尤金公爵冷哼一聲,盡管他正在氣頭上,但關於帝都的指示,他必須重視,他問道:“閣下要我怎樣協助?”
“請公爵大人發布通緝令,即刻起,南境全境通緝卡爾·卡洛斯。另外,再派遣一支三百人的部隊,由我指揮,立刻前往卡恩城境內緝拿卡爾。”
尤金公爵聞言,對身旁的隨從耳語一陣,隨即向克裡斯說道:“你和我的隨從去找米喬德子爵,他會調兵給你的,通緝令則由我明天親自發布。”
“多謝尤金大公,那在下就不打擾了。”克裡斯行了一禮,跟著尤金公爵的隨從離開了公爵府。
在夜色的掩護下,兩方互不知情的人馬在無冬城,朝著同一個方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