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中,他聽見有人在呼喚。
意識一片朦朧,眼前黑暗無比,唯一能夠告訴自己還在現實世界的就是身體的隱隱作痛。
他睜開被糊住的雙眼,用浮腫的眼睛環顧四周,桌上的光刺激眼球,他習慣性的舉起手,手臂上連接的什麽脫落,微痛,他擦去眼角的淚水,呆呆地環視空無一人的房間。
自己睡了多久?不,不重要,有人來過,沒有惡意。
點好了蠟燭,為自己插上輸液管,還有…..
他撿起床下的針筒,裡面的東西一滴不剩,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想要自己死,根本不必如此大費周章,是那家夥麽。
身體比之前好太多了,他活動了一下,身體還微微作痛,除此之外沒什麽其它的,傷口處有些癢,他拆開繃帶,繃帶顯現出暗紅色,血液乾涸,繃帶掉到地上,雜亂。
不是細菌感染,太好了,他輕輕的撫摸自己的傷口,沒有愈合,但也差不多了,口渴的要命,還很餓,不用照鏡子他也能夠感受到自己臉頰塌陷,他坐起來,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許久沒有運動的肌肉仿佛也在欣喜。
那是什麽奇怪的藥品?那家夥,對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左臂的斷口發癢,但絕對長不回來了,他知道。
床邊有一瓶水,留給他的,他拿起來喝完,瓶子丟到一旁,走去儲藏室翻出麵包臘肉,吃下。
然後,掀起地磚,把那幾個晶體丟到一旁,打開槍盒,拿出那把手槍,彈匣,還有子彈。
他慢慢的把子彈塞到彈匣裡面,他很享受這個過程,能夠給他思考的空間,還有,這能夠讓他認識到,這每一顆子彈將要去往哪裡。
“哢噠。”他耐心的按入,一顆,給軍官,還有,士兵,警衛,十發。
還有三發的空間,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按下子彈,這三發,不是給敵人的,也不是警告的,而是….
他拿起桌上的便簽,從一旁的牆角拿起假肢,連接自己的小臂,能夠活動,戴上手套的話,只要不動,就沒有什麽問題,沒人看得出來的,他慢慢的,猶豫的穿上那身還佔有幾絲血跡的軍裝,還有一樣。
最重要的一樣,他戴上凱夫拉防彈面具,冰冷,煩悶,他看了一眼玻璃,裡面不是自己。
這就夠了。
他輕輕的摸上玻璃,擦拭去上面的灰塵,透過玻璃看向外面,漆黑,現在是晚上,能夠看見的只有熒光,正好的時間,他們應該來了。
敲門聲響起,他走過去,打開,是三個人,身上穿著軍裝,臉上帶著面罩,在這樣的環境上去看,還真像是一隊士兵。
他握住槍柄。
“阿銅已經一整天沒有吃飯了。”女人抱著已經哭不出聲的孩子,心疼的把孩子的嘴放到自己的**上,但已經兩天沒有進食的她,也沒有母乳了,大人能吃的東西小孩未必能吃,但當大人也沒有吃的後,孩子便終究只有一個結局。
男人沉默著,卷起已經發黃的紙,裡麵包的不是煙草,只是枯草罷了,他狠狠的吸了一口,刺鼻的煙霧鑽入他的喉嚨,咳嗽。
“我也沒辦法….”
“沒辦法!沒辦法!次次都說沒辦法!你還能做什麽?”男人的話仿佛火苗一般點燃了女人的怒火,她對著男人宣泄著自己一直積蓄的不滿,男人默默的接受。
“你看看!你孩子都餓成什麽樣了?你見過哪個孩子瘦成這樣的?人不人鬼不鬼,
餓成這樣還不如….!” 嬰兒的啼哭聲響起,她慌忙放緩自己的動作,輕聲的哄起孩子。
當時就不該生下來的。
男人無話可說,即便自己自以為竭盡全力,但每天的工作分配也只有哪一點,周圍的一切可以食用的東西都已經被饑腸轆轆的人們搜刮完了,根本沒有拚死的機會,除了這樣躲在這裡抽悶煙之外,他實在想不出其它的任何一種活動。
不,還有一種,他狠狠的把煙頭摁到地上,看向廚房那把有些生鏽的刀。
煙頭一閃一閃,他抽出刀,刀光一閃一閃。
“你要…幹什麽?”
“…..”男人沉默不語,片刻,把刀別在褲帶上,說道:“今晚,你們會有東西吃的。”
女人楞了一下,準備開口….
“轟!”
大門被踹開,本就不堅固的門拴斷裂,門板徑直倒在地上,男人本能得把妻子護到身後,手握住刀柄。
“誰?”
然而,沒有回應,微弱的燭光下,他只能看見領頭的那個人面具下的兩個黑洞。
“我們沒有吃的….”
他立刻住嘴,不知道是因為看見了軍服,還是男人手裡的槍,他咽下一口唾沫,舉起雙手:“我們沒做什麽!你一定是走錯了!”
他盡可能壓製住自己顫抖的聲音,目的是不想激怒對方,但,對方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聽他說話的打算。
於是,在男人由於恐懼而縮小的眼眸中,映射出的,是黑洞洞的槍口。
“快跑…!”
男人竭力大喊,發出自己生命中的最後一絲聲音,然後,腦漿四濺。
女人顫抖著倒在地上,男人的屍體倒在自己面前,眼睛最後看向的方向是自己,黑的紅的東西流到自己腳下,混合著自己的尿液,她抬起頭,迎上對方的槍口。
最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用力的,抱住自己的孩子。
女人的身體軟軟的倒在地上,嬰兒倒在地上,哭啼。
“這個….也要….”男子身後的一個人似乎終於忍受不了,開口說道,然而,領頭的男子只是瞥了他一眼,他就移開了目光,男子舉起槍。
唯一能怪的,就是你生在了這個世界罷了。
腳步聲踏碎沉寂,黑袍人抬起頭,看向關上木門的人,後者沉默了片刻,那副面具微微的搖晃了幾下,他點點頭,脫下身上的軍裝,丟到一旁。
“那三個人解決了?”
“死了。”
“我只聽見一聲槍響。”
“自殺了倆。”帶著面具的男子把染血的服裝丟到一旁,把槍放到桌子上,沉默,然後說道:“我記得,你說過他們都是殺人犯,這是他們最後的選擇。”
“是這樣沒錯,怎麽了?”
“他們自殺了,你和我卻活著。”男人面具下的臉似乎笑了笑:“他們,比我更適合當個好人吧。”
“這個地方不需要好人,只有死人和活人。”黑袍人似乎並不意外,繼續問道:“用的軍刀?”
“….”男子重重的坐到椅子上,一言不發,黑袍人走過去,抬起他的臉,看向面具的眼睛,裡面露出一雙動搖的眼眸。
“你在害怕,不應該。”
“我…..”
“你變了好多呢, 以前你做過和我一樣的事,對吧。”
“那不是….”
“那不是你?你想說那不是你?”黑袍人的聲音一瞬間變得猙獰,他抬高音量,說道:“你是說,當時有人拿著你的手,按著你的食指扣下了扳機?”
“….不,兩次都是你。”
“切。”黑袍人悶悶的松開手:“提醒你,這是最簡單的一步。”
“我知道。”男人深深的呼吸,面具過濾掉灰塵,卻留下了他的罪惡,他捂住自己的臉,現在的他,實在沒有把面具摘下的勇氣。
“好好休息,你明天還要帶頭反抗,還是這副模樣可不行,還有…..”
黑袍人的手搭上木門。
“今晚的事情,你拒絕了,所以去的是我,但下次,你必須自己去做。”
桌上的蠟燭熄滅,男人的身影陷入黑暗。
第二天.房子那裡,圍起了一群人。他們沒有再去工作,那一天的工地變得空空蕩蕩的。
士兵收到命令上來調查,迎接他們的,卻是棍棒和拳腳,尤冬衝在最前面,把領頭的那個士兵放到在地,踢碎他的脾髒,把他的臉踩成爛泥,當他轉頭看去時,看見的是那些人眼中的怒火。
對待敵人的怒火,看向自己這邊,隨後,更多的人加入了進來,攻擊士兵。
軍方的第一聲槍聲響起,第一個人倒在了地上,而後,他們衝了上去,那一刻,他們不再是平民,有了新的名字。
攀登者。
黑袍人看向淹沒了軍方小隊的人群,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嘴角勾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