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明知你會死亡,但身體依然不肯放棄。
現在的他就是這樣的情況,但他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拖動發出警告的肌肉移動,眼睛酸痛,紅腫,腹部的疼痛再次傳來,劇烈。
血還沒有滲透繃帶,但他能夠聽見皮膚肌肉被撕裂的聲音,再這樣下去,傷口會很難愈合,但現在不去考慮那些的時候,因為相比於被蜘蛛直接撕裂,腹部的這個傷口簡直不值一提,縫合,手術什麽的之後再說,大不了再留一個永久傷痕。
好死不如賴活著,雖然他也不清楚,被這個醜陋的玩意撕扯肉片算不算好死。
足肢貫穿地面,粉碎地板,他重心不穩跌落在地,再次抬頭,映入眼簾的卻是深綠。
他在地上翻滾,腐蝕液落到衣服上,焦糊的味道伴隨著嘶嘶聲一起傳來,他勉強站起,對方的毒液之間又間隙,利用這點調整呼吸重整姿態。
蜘蛛發出尖銳的“吱吱”聲繼續向門施壓,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成不了多久了,無需多久,對方就會直接攻進來,把自己刺穿,送入那醜陋肮髒的口器裡面。
但也許是機會,門框碎裂的一瞬間對方也許會踉蹌,直接從對方的腹部下方衝過去未必是壞主意。
這是他手中的唯一一張牌,手中拿著一張四,等待著對面掏出三的時機。
雖然他也知道,那樣的機會不過是微乎其微。
“?!”
他陷入了思索一秒,而蜘蛛揮下了仿佛斷頭台一般的足肢。身體落入一旁的碎沙中,他吐出口中的碎屑,靠著牆壁站起,那具方才倚靠著牆壁的屍體由於振動倒在地上,他瞥了一眼對方原先所在的位置。
他楞住了。
“吱吱!”
巨蛛發出尖叫聲攻擊,他回過神,踉蹌著向後倒去,蜘蛛的足肢和地面碰撞,濺出血液,但它毫不在意,他也毫不在意,一瞬間,自己有了獲救的希望,哪怕只是一瞬。
他被屍體絆倒,摔倒在地,他沒來得及回頭,顫抖的手指握住口袋裡的鑰匙,插入。
機關開始運轉。
門框發出慘叫聲倒坍,蜘蛛發出咆哮闖入,他轉過頭,正視對方的眼睛,大門打開,腳步。
隨後,一隻手搭在了他早已破爛不堪的肩甲上,把他拉開,眼前的地板被粉碎。
“接下來,交給我們。”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眼前的人,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背影。
他瞪大雙眼。
下一刻,子彈自沉寂許久的槍管中,咆哮著飛出,衝向蜘蛛的身體。
“艸!這玩意真TM大!希!帶著那個人回去!”帆梁大喊一聲,填裝彈藥,蜘蛛的一隻足被徑直打斷,一瞬間重心不穩,瑩雪補上輸出空隙,連連開火。
火焰照射出她的臉旁,堅定,恐懼。
“堅持….”希把槍背到肩上,拖動對方的身體:“你會…沒…”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想必是由於她看見了那隻斷肢,還有自己那雙和她交匯的眼睛。
“別管我,去…戰鬥…”尤冬掙扎著站起,從對方的彈藥帶上取出12號霰彈,放到地上:“先解決那玩意。”
“是….是!”
一瞬間的猶豫,她選擇了相信,即便對方身上的傷難以忽略,即便曾經沒有保護好他的回憶再次湧上,她還是選擇了相信。
原因,沒有其它。
希合上手中的霰彈槍,
衝上前,尤冬看向對方的背影,旋開彈巢。 “不要打它的甲殼!照著關節打!先奪取他的行動能力!”帆梁拉開槍栓,對方的行動現在被房屋限制住了,自己這方還佔有優勢,但一旦它突破….
可能就要丟下那個傷員了,帆梁想,如果是他,他會做什麽選擇?想必一定會用什麽奇怪的方法把自己禍害到想死吧,不過,大家也許最後都能活下來。
他做不到,他沒有辦法。
所作的,只有…..
身旁,兩聲槍聲接連響起,他轉頭看去,希扣動扳機,擊中對方的眼睛。
“你怎麽在這?”帆梁楞了一下,大喊:“牽製,必要的時候只能….”
“那個人!…是..!阿冬!”希調整呼吸,將步槍彈送入對方的口器中,濺血,帆梁心中一沉,她對於那家夥的依賴,比自己想的要高得多。
“牽製住,我找機會。”帆梁沉默了片刻,說道,希點點頭,向前推進,帆梁把子彈放入槍膛,推上槍栓,讓他放棄一個好不容易才逃生的人,他做不到,如果是姐姐的話….
不,現在這裡只有自己,還有自己的同伴,他閉上左眼,坐下,架起槍,瞄準。
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
他扣動扳機。
“吱吱?!”蜘蛛發出慘叫,子彈穿入蜘蛛的關節,旋轉,撕裂,又是一隻前足,蜘蛛失去重心徑直摔落在地面,希衝上前去,把手中的燃燒瓶丟入對方的口器,準備扣動扳機。
“躲開!”
瑩雪抱住希的腰向一旁滾去,蜘蛛吐出的毒液落到帆梁的前方,地板一瞬間陷入腐蝕,帆梁裝填子彈,舉起槍,希和瑩雪從地面上站起,但蜘蛛也已經掙扎著恢復了重心,燃燒瓶被吞入,被擠壓,碎裂,裡面的燃料附著在蜘蛛的內壁上。
這個角度瞄準不到對方的足肢,沒辦法開槍,帆梁拿起槍,準備衝入房間。
“喂,報告…情咳咳?!”
身後的聲音響起, 帆梁回頭瞥了對方一眼,那個滿頭亂發,遍體鱗傷的人跪倒在地上,口中吐出鮮血,變成這樣了還想戰鬥,可以說是愚蠢,帆梁腦海中響起尤冬說過的話,搖搖頭,向前衝去。
一瞬間,他覺得那個身影有些熟悉,他深呼吸,看來自己也受到了那家夥的不少影響。
等回去,慢慢說吧。
蜘蛛察覺到不對勁,準備退後,但被它強行突入而粉碎的門框此刻卻變成了廢墟,堵塞住了它的退路,它發出尖銳的警告,慢慢向後退去。
對方被逼到了死角,但自己並不高興,帆梁舉起槍。
困獸之鬥,正如背水一戰,受傷的狼反而更可怕,如果可以的話,他更希望對方逃走。
但,就在這裡解決這個禍患,也沒什麽不好的。
劍拔弩張,這裡,便是勝負之地。
然後,帆梁的槍聲,變成了開戰的號角,子彈鑽入對方的頭部,但卻從另一側旋轉著飛出,角度偏離了,蜘蛛身體只是顫抖了一下,然後便再次向前撲出。
在前面的,是希和瑩雪。
尤冬掙扎著站起,手指不停使喚,但卻不肯放開槍,他們在戰鬥,自己又有什麽理由,在這裡只是看著?
血液滴下,在他的身後變成一條路徑,黯淡的紅色染出他蒼白的臉,方才都在緊繃,現在放松下來,疼痛便仿佛潮水一般席卷上來,全身仿佛有火在燒,每一根神經都在傳遞疼痛。
連舉起槍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陷入黑暗,最終傳入耳中的,只有他們的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