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過往,在昏暗的空中漂浮。
淡黃色的光將一層薄暮打在眾人的瞳孔內,反射出的卻是慘白。巨大的翅膀不斷揮動,風也背叛了曾經主導自己的種族。每一次揮動的巨大聲響都宛如爆裂。
是“蝙蝠。”
巨大的身影呼嘯著靠近,透過那雙宛如玻璃一般透明的眼眸,尤冬看見的唯有貪婪。
它們的目標是什麽,已不必多言。
尤冬深呼吸,拉下擊錘,舉起槍,眯起一隻眼,瞄具與目標重合,準星逐漸清晰,目標逐漸模糊,食指前端傳來清晰的觸感,尤冬知道,只要自己在施加那麽一點點力度,子彈就會擊發。
但,還不是時候,距離還不夠。他調整呼吸,平定住自己的手臂,等待。
等待,等待.....蒼白的身影不斷逼近,一點,一點...尤冬感覺自己的臉上有刀刃劃過。
“開火!瞄準上半!”
下一刻,咆哮,人類的咆哮,槍械的咆哮,子彈撕裂空氣的咆哮,怪物憤怒的咆哮,同時響起,除了希之外的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扣動扳機,子彈與恐懼無關,只會無言的飛向目標,十余顆子彈先後撲向目標,在空中組成一張大網,狩獵著前方的獵物。
“YIAAAAA!”刺耳的尖叫傳來,一團團的血霧在空中爆開,一隻蝙蝠慘叫著落到地面,落地的悶響被槍聲掩埋。一隻,但,只是開始!下一刻,勉強避開了致命傷的剩余蝙蝠,突然飛向高處。
“趴下!”意識到對方的目的,尤冬毫不猶豫的大喊一聲,四人小隊立刻放低身體躲在掩體後面,雖然士兵們反應也十分靈敏,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那麽幸運。一個士兵由於槍聲而無意中忽略了尤冬的警告,當他看見自己的同伴臥倒才開始采取行動時,已經太晚了。
蒼白的雙手抓住自己的肩膀,尖銳的指甲輕松的貫穿衣物,扣入自己的雙肩,士兵發出慘叫,鮮紅的血液從肩膀流出,滴落到地面,士兵們由於自身槍械的體積而無法快速做出反應,尤冬快速轉過身體,舉槍對準那隻蝙蝠,扣動扳機....
“轟!”血花飛舞,蟒蛇噴出火焰,而後飛出,滑落一旁。另一隻蝙蝠發出巨大的嘶吼,下方的人形將尤冬按在地面,那幾乎不屬於人類的下顎驟然裂開,尖利的亂牙滴落唾液,尤冬拉起左腿,用膝部抵住對方的胸膛,用空出來的手拔出腰間的匕首,狠狠的刺入對方的脖子,但,對方卻只是毫無感覺一般,絲毫不受脖子上深埋的匕首的影響,巨大的下顎幾乎就要觸及尤冬的面部。
但下一刻,兩根槍管徑直深入了那張開的大嘴內。
“轟轟!”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無數顆鉛彈先後從兩根截短的槍管裡面迸射出來,這樣的距離雖然不足以讓所有的鉛彈分散開來,但也足有讓它們脫離彈托,於是。
完全命中。
蝙蝠的人形部分的頭部幾乎完全消失,裂開的部分能夠清晰的看見沾有肌肉的半個顱骨,蝙蝠發出慘叫倒在地面,希將兩顆霰彈放入冒著白煙的槍管,合上,走到掙扎著的蝙蝠的面前,手臂垂下,槍口對準。
巨大的響聲淹沒了怪物的尖叫,鉛彈再次噴出,撕裂開蝙蝠的軀體,怪物甚至沒來得及做最後的掙扎,意識就消失在了黑暗中。另一側,士兵也反應過來,舉起槍對準抓住自己同伴的那隻蝙蝠,但對方早已飛向空中,幾乎到了觸及頂板的位置,這個角度!士兵咬緊牙關,猶豫著十分要開槍。
但他的猶豫,很快就得到了解決。
慘叫聲越來越近,與之而來的是同伴不斷擴大的身影,從上,到下。
“閃開!”
“轟!”重物落地的聲音結束了士兵的恐懼,方才還在猶豫的士兵兩腿發軟,愣楞的看著自己眼前曾經是自己同伴的東西。
曾經是,但現在只是一團肉塊。
而另一邊,蝙蝠發出宛如譏笑一般的叫聲,再次從上而下襲來,軍士和另一個依然能夠舉起武器的士兵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而出,徑直命中了對方的翅膀根部,蝙蝠發出一聲慘叫,調轉方向落到了天台下方,軍士毫不猶豫的踏出一步,準備繼續追擊,他追到天台旁,將槍口對準下方,但那突然升起的白色翅膀,卻完全將他的視野阻擋。
身後被什麽拉了一下,軍士的身體狼狽的倒在地上,他借力翻滾一下再次站起,方才假裝落下的蝙蝠似乎預判到了自己的行動一般,在消失在視野內部的同時突然升起,企圖借此發動奇襲。
帆梁看了一眼喘著粗氣的軍士,搖了搖頭。
“它們沒打算追擊,先撤離。”軍士不甘的咬牙,擠出幾個字。身旁,黑紅色的液體緩緩的流淌到了他的腳邊,染紅了他的軍靴。
“沒事嗎?”帆梁探出頭去看了一眼,那幾個黑點還在,他靠著門,問道。
“沒事,我收手快,只是擦傷。”尤冬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傷口,傷口很深,中指和無名指尤其,但似乎沒有傷到骨頭,他開始慶幸沒有傷到拇指或者食指,他掏出繃帶,準備包扎,一隻同樣滿是傷疤的手卻拿過來他手中的繃帶。
“別....動...”希慢慢的說道,掏出雙氧水倒在尤冬手指上,傷口很快開始冒出白沫,希小心翼翼的抓住尤冬的手,為他包扎。
“你們TM的不是說這裡很安全嗎?”一個聲音突然響起,眾人轉頭看去,方才那個士兵抱著槍,憤怒的質問眾人,看得出來,他和那個死在自己面前的士兵關系不錯,而面對他的幾乎可以說是怒吼的聲音,尤冬只是搖了搖頭:“我只是說,比你們的據點安全。”
“我們要是在下面遇襲,那麽狹窄的空間怎麽可能守不住?”士兵突然站起來,發紅的眼睛周圍滿是黑紅色的血斑:“你們TM推卸責任?”
“那NM的你不是在這裡放馬後炮?”帆梁面帶譏笑的開口:“不去責備自己反應不夠快,不去考慮自己猶猶豫豫害了自己同伴的命,倒是在這裡怪起我們來了?”
“都閉嘴。”軍士開口,很明顯,他對那個士兵的死亡也並不是無動於衷,想必應該是他的親信之類的。但是此刻,他卻依然保持著鎮靜,將新的彈匣放入槍內:“現在最重要的是整理情報。”
“繼續在樓頂移動吧。”尤冬開口說道,而另一個比較安靜的士兵則是問道:“為什麽?明明天空中有那些東西, www.uukanshu.net 不會過於危險嗎?”
“下方的危險只會更多,你們的槍....是MK14,對吧?”尤冬說道:“穿透力雖然可以,但是阻滯力自然就沒有我們的家夥好用。”
“這邊分成兩路。”軍士似乎有些疲倦,他從腰間摸出一根煙,點燃,說道:“我們這邊不熟悉上面的地形,你們在上面的話,應該也能發揮出更好的作用。”
“聽你安排。”尤冬也不在意其中透出的不信任,只是點了點頭:“你說什麽,我們照做。”
“真是那樣就好。”軍士吐出一口煙,遞給身旁的士兵,對方接過抽了一口,丟在地面上踩熄。火星在軍靴下熄滅,軍士搖了搖頭,眼中又恢復了以往的清明。
“走吧。”
同伴的鮮血在自己上方流淌,過去的語言和不久前的慘叫混合,交織,最終在腦海中湮滅。
人總會離去,或早或晚,你無法判斷什麽才算幸福,到底是有意義的一瞬,還是行屍走肉的一年。
也許你無法理解到底那一方才更值得珍惜,但你也不需要知道,因為做決定的,不會是你。
你不會知道,方才還在你身旁歡笑的人,下一秒會以什麽樣的方法消失,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的同伴在下一秒就變成一堆毫無生機的肉塊,但你必須學會接受。
一切只是為了慘劇不再發生。軍士看向自己的身旁,黑紅色將灰塵洗去,留下的只剩迷茫。
自己,一直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