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烏斯閣下。”萊倫鄭重道:“歡迎你加入斯卡利茲。”

　湖中仙女的騎士與戰爭女神的騎士，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克萊頓長歎了一口氣，心中一塊大石頭，逐漸放下，只要尤利烏斯加入了斯卡利茲領，成為萊倫的屬下，索倫大公會看在萊倫的面子上保持中立，這一點就足夠了。

　至於史特裡爾勢力的態度，將會簡單些，至少克萊頓商會，可以利用手中所有掌握資源人脈以及勢力，從暗地裡支持斯卡利茲領，況且萊倫男爵手下軍隊絕非烏合之眾。

　萊倫松開手，示意二人重新落座。

　既然尤利烏斯被接納，那麽有關具體的一切事項都要逐一探討。

　大商人笑容更加燦爛，殷勤地為三位斟滿酒杯，未來斯卡利茲蓬勃發展，在萊倫帶領下毫無疑問會成為新的邊境親王領柱石勢力，未來的事，神明也無法預測。

　聽過了遠征騎士的故事，萊倫也毫無保留地，把曾經與史特裡爾領交惡事情徐徐說出。

　攻佔了史特裡爾領據點，三次擊潰貝拉公爵的巡邏隊，以及殺死他的親弟弟一事，讓克萊頓和尤利烏斯二人大為震驚。

　遠征騎士聽完萊倫所說的全部事情後，情緒有些失控，鐵拳恨恨地砸在櫻桃木長桌上。

　尤利烏斯眉頭緊鎖，他咬著牙，臉上慍怒神色浮現:“這麽說，這個邊境親王勢力本身就屬於強盜親王，根本不屬於騎士親王范疇，那麽黑爵士領與史特裡爾領純粹黑吃黑現狀，我應該早些打聽清楚才對。”

　“貝拉公爵掩蓋的真相，我們無從得知，在後續的反覆查證中，我得出一些結論。”萊倫緩緩開口道:“第一，貝拉公爵是一名異教徒，偽裝騎士親王;第二，貝拉公爵領內出乎尋常的做法，尤其是對尤利烏斯閣下所保護領民，哪怕再缺少人性的暴徒，也不會全無根據屠殺人民。”

　“或許，史特裡爾人隱藏很深，貝拉公爵背後，另有所謀。”

　長桌上另外二人並不是愚蠢的人，稍微冷靜下來，用腦子想一想，都聽明白萊倫話外之意是什麽。

　商人的反應是靈敏的，克萊頓沉吟片刻後，用確證似的話語，詢問道:“男爵大人的意思是........貝拉公爵早已墮落混沌?或者，史特裡爾人早已墮落混沌?”

　在中古世界，人類的戰爭，往往會看在同族情面上，給對方留下生路，而面對混沌，毫無憐憫可言，你死我活;這一點鐵律在任何時候都不會被打破。

　尤利烏斯的眉毛都快擰成一團了，從任何角度來說，史特裡爾領的反常做法都符合混沌信徒混亂的邏輯。

　“這些也只是憑空的無端猜測，我沒有證據。”萊倫抬起手:“索倫大公既然邀請了史特裡爾人加入東邊境親王領同盟，史特裡爾人也已經做出回應，我們也不能毫無根據加以叵測。勸說馬托卡大公放棄同盟組建不現實，唯一能做的便是加大對他們的防備，做好最壞打算。”

　尤利烏斯張了張嘴，想要提出一個問題，但終究沒有開口。

　萊倫注意到遠征騎士一樣神情，說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尤利烏斯閣下，為什麽不讓索倫大公組織軍隊徹查史特裡爾人早一些發現根本問題。”

　“邊境親王領不是帝國，這裡沒有皇帝，也沒有選帝侯統治，帝國貴族之間權威便是最好的武器，能夠化解誤會，解決爭端;肅清一個家族，又或者剝奪某一家族的權利達到平衡。”

　“可是，在邊境親王領不能這麽做，這裡只有少量的政治，和絕大多數戰爭;如果索倫大公采取了極端措施，史特裡爾人不是待宰的羔羊，引起東邊境親王領大勢力之間的內戰，我們不願意看到的。”

　萊倫站起來，語氣嚴肅道:“尤其是現在，北方野獸人肆虐的特殊時期，暗中的刀刃雖然致命，但無法與明面的屠刀相提並論。”

　尤利烏斯點了點頭，心中的疑問，已經得到了充足答案。

　遠征騎士是合格的戰士，大多數戰士對於棘手問題的解決，便是一刀切直來直去，他還有許多需要學習。

　“保持警惕吧。”萊倫話語最後長歎一口氣:“馬上，決定東邊境親王領的大戰就要到來。”

　餐桌上，關於遠征騎士的剩下軍隊也有所了解，尤利烏斯手下足有20名身穿全套板甲的騎士，帝國騎士，巴托尼亞遊俠騎士，雄鷹騎士，甚至來自艾斯塔利亞的正義之矛騎士。

　這些板甲罐頭們，都是在四處遊歷中，因為共同的目標匯聚一起，多次戰爭中更是對尤利烏斯馬首是瞻。

　騎士們附屬還有少部分侍從戰士，大多為劍盾兵，長槍兵，以及更少的弩手組成，數量在50人左右。

　現在，屬於榮光騎士團的資產以及所有戰士，都將歸順斯卡利茲領，毫無疑問會大大增加斯卡利茲硬實力。

　當晚，克萊頓一口氣拿出了1600枚金克朗，作為報答，更提出要在斯卡利茲領建設一間商棧，作為長久貿易點，萊倫也答應下來，具體需要等待回到斯卡利茲後，詳細洽談。

　...

　當旅館外，皎潔月光高掛天穹，二層餐廳門打開，萊倫、克萊頓和尤利烏斯各自臉上都帶著笑容，大商人更是如是重負，既解決了救命恩人的困難，又能大大拉深與斯卡利茲領關系，雖然破費諸多錢財，但長遠利益來看，終究穩賺不賠。

　三人快步走出，克萊頓主動伸出了手，與萊倫告別，遠征騎士同樣伸手和萊倫相握。

　“萊倫先生，我會盡早派人告訴你們具體的交貨時間，交貨地點就在商會大廳，這些都會安排好。”克萊頓笑眯了眼，仍舊一副含蓄商人模樣。

　“按照約定就好，爭取三日內準備完全。”萊倫點頭道。

　“好的，萊倫先生，保證按時準備好，絕不耽誤您的行程。”克萊頓已經制定好了詳細計劃，說完與萊倫道別離開。

　尤利烏斯在他走後，向萊倫深深鞠上一躬，他也長出了一口氣。

　萊倫頷首，做騎士禮，微笑道:“願戰爭女士注視你，尤利烏斯閣下。”

　遠征騎士做出騎士禮，一字一頓認真說著:“女士保佑您，男爵。”

　此時，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九點，馬托卡城內實行晚上九點宵禁，無論農奴還是自由民，都必須服從城市守衛的嚴厲管制，但富人區內宵禁時間更晚，大多數時候會取消宵禁。

　城市南部的富人區內，克萊頓與尤利烏斯騎馬並肩走在石板路，馬托卡南部城市依然燈火通明，與北部的昏暗區域截然不同，宛如兩個世界。

　窮人們買不起昂貴的蠟燭，就算火把之類照明物，在冬季價格也都十分昂貴，越來越混亂的北方嚴重影響了居民們的生活，要不是城鎮內倉房糧食儲存較多，否則，路面上不單單會出現凍死的屍骸。

　夜色下，克萊頓一行人迎面走來的，是一群身披黑袍，面帶潔白顱骨面具的怪人，他們手捧顱骨蠟燭，黑衣人領隊兩人更是全身黑色板甲騎士，手中騎士長劍豎起與地面垂直。

　他們低聲吟唱著禱告聖言，遊走於各條街道中，還有一名手提顱骨香爐黑袍人，香爐內淡綠色的煙霧彌散隊伍中央。

　克萊頓一行人立刻驅趕馬匹靠邊，空出道路，隊伍內頭戴鐵盔的騎士紛紛摘下頭盔，表示對這一行人的尊重。

　黑袍人們沒有回應旁人敬意，在他們眼中，黑夜出行者，與死人無異。

　在帝國，以及南方諸國還有邊境親王領，幾乎每一座城市都會有摩爾教派的身影，他們在城市內會擁有一座巨型陵園，稱為摩爾公墓，安放著死者屍骸;被摩爾教派舉辦葬禮的死者，靈魂都將投入人類死神-摩爾的懷抱，不被亡靈混沌侵擾。

　這群黑袍人，便是摩爾教派的信徒，每晚他們都巡遊城市，消除潛在的吸血鬼亡靈腐化，引導惘死者的怨魂，而全身黑色板甲的騎士們，便是舊世界五大騎士團之一摩爾騎士團的騎士。

　無論戰爭還是保護陵園，摩爾騎士們都會沉默不語(除了下班時間，據說摩爾騎士很喜歡說笑話)

　等到低沉的禱告聲遠去，克萊頓一行人才重新行走，巡夜的守衛們看到克萊頓商會的標記，都不會加以阻攔盤查，這是索倫大公的命令。

　“我很抱歉，克萊頓先生，為了我的事情迫使您花費這麽多錢財。”遠征騎士話語，帶著說不出的歉意，自他遠征以來，對他人的愧疚次數越來越多。

　“不必自責，奧古斯都先生。”商人笑了笑，擺擺手道:“四年前沒有您的幫助，克萊頓·羅瓦早就死在白銀之路上，說不定屍體都要被綠皮獸人們吞噬殆盡，成為白銀之路邊上不起眼的乾糞便。”

　白銀之路連接了群山矮人的至高王都城-卡拉茲·阿·卡拉克，每一趟出商的商人，只要能活下來無論貨物多少，都能夠大賺一筆。

　白銀之路又是充滿危險的，每年在這條死亡與財富並存的商道中，都有冒險者，商人被殺死，導致路兩旁的乾糞便越來越多。

　“我還是很抱歉，克萊頓先生。”尤利烏斯神色凝重，歎聲道:“或許，我命令騎士們保護無辜者，阻止史特裡爾人屠殺無辜者，是錯誤的;要保護的人沒能活下來，騎士們也死傷慘重，我愧對了女士的教導........”

　遠征騎士內心十分矛盾，強烈的正義感讓他覺得自己做出的一切，都是錯誤的，只是滿足他一人的美好騙局。

　“不，奧古斯都先生，我並不覺得你做錯了什麽。”克萊頓伸手拍了拍後者肩膀，緩緩說道:“你的騎士們保護了無辜者，讓數百條生命得到了延續，您的所作所為，都符合騎士道準則，比起那麽多只顧自身的騎士們來說，您已經做的很好了。”

　“誰也無法預料到未來的變化，誰也不能沒法想到後續的發展進程，這些痛苦，並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史特裡爾人開始了正義的征討，您也是被正義號召加入戰爭，並且您沒有向無辜者揮動屠刀。”

　“.........或許這些能減免我的罪責，但無論初始起點如何，我終究加入了一場不義戰爭。”遠征騎士握緊了韁繩，鐵手套發出“哢哢”響聲。

　“其實，這是事情的常態，奧古斯都先生。”克萊頓苦笑一聲，仰起頭看向夜空，“貴族們不可避免地為了權利而墮落，一邊被欲望驅使著，但欲望又一邊驅使著超越取得權利欲望本身，這不是一個閉環，奧古斯都先生。”

　“就像騎士渴望聖杯，而商人渴望財富一樣，不會因為得到了所想要的東西，而停止腳步，邊境親王領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慘劇，或許，您找到這個開環問題的答案，就能解釋清楚。”商人笑了，聲音生硬帶著苦澀。

　遠征騎士想說些什麽，但張了張口，欲言又止，陷入沉思。

　片刻後，尤利烏斯低聲道:“在他們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帶著騎士們逃避了，就像個愚蠢的懦夫，沒能堅守選擇。”

　克萊頓笑了笑，緩聲說道:“奧古斯都先生，當年您孤身一人衝入綠皮群中，將我救出來，如果之後出現了意外，您沒辦法將我拉出困境，陷入兩難的抉擇;在那時，假如您選擇了自己逃生，我不會怪罪你，因為您已經給了我希望，盡了最大努力救我。”

　“生命最後一刻，我會祝福你;我想，那些受到騎士團保護，沒有在戰爭剛開始就被史特裡爾人屠殺的無辜者們，最後一刻的念頭，也並不是怪罪您，而是祝福，希望女神庇佑您。”

　大商人轉過頭直視遠征騎士的臉， 嚴肅道:“您會為他們報仇的，奧古斯都先生，您一定會為他們報仇;即使審判並不是及時來臨，但他們終將被審判。”

　“我想，萊倫男爵對您同樣抱有期待。”

　一路上，尤利烏斯的腦海中一直回響著克萊頓的話語。

　深夜裡，遠征騎士在休息時久久無法凝神，半睡半醒，他的夢境中出現大理石神殿。

　睡夢中，尤利烏斯茫然的踏上石階，一尊金色女性身影浮現在他的面前，對他抱以微笑，伸出一指，在他胸膛上烙印下雄鷹聖印。

　隨後，夢境消散，遠征騎士沉沉睡去。

　他的屋內金色漣漪浮動床邊，沒人察覺。

　....(錘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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