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一場小雨，白天陽光出來，清爽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

　斯卡利茲鎮的各條新修道路上，坑坑窪窪地方聚有雨水。

　天色還有些陰陰的，幾團烏雲從男爵領上空飄過。

　住鎮北側街區路面旁一扇木門打開，男性農奴訕訕地走出房門。

　身後房屋內光線很差，屋內木房梁掛了幾串風乾大蒜，還有一小塊冬幕節時候慷慨地萊倫男爵分發的黑豬肉，農奴一家一直沒舍得吃，掛在內牆正中央以至風乾。

　“波特，你這個沒頭沒腦的家夥，馬上春耕了還不快些去多乾活多賺錢！”波特的老婆裹著灰色頭巾，挺著大肚子，用力推搡農奴道:“瑪蓮娜他們家的男人塞班，每天在男爵兵營附近擺攤，一天就能賺好幾十銅幣，他們家下下個月就能住進南社區，新建的二層木屋了！你想讓未來出生的兒子被人看不起嗎?”

　看樣子不到三十歲的男性農奴，腳上茅草鞋不知道穿了多久，鞋內側有些磨損，一席黑色粗麻布短衣穿在身上顯得滑稽。

　“哦哦哦....”波特連連點頭，他不敢反駁妻子，簡單披上一件布坎肩，戴上一領鬥笠，慌忙走出家門。

　從冬幕節，萊倫男爵來到這裡開始，鎮子裡很多人都能吃上一頓飽飯，只要肯出力，願意多乾活，銅幣袋子就能越來越沉甸甸。

　包括農奴波特一家。

　幾個月前，他們一家還處於饑一頓飽一頓，吃上頓沒下頓的窮苦日子，自從波特被鎮外開墾隊伍招作工人，家裡每周存下來的錢，已經超過了過去兩個月甚至三個月的工錢。

　農奴仔細檢查一遍腰間象征斯卡利茲領民的木牌別好，要是丟了可就麻煩大了！

　一旦被治安隊的衛兵發現，不但需要家裡人去治安隊保人，還需要所屬社區的鄉老一同前去做擔保才行，不然衛兵們可不管認不認識，直接抓起來。

　聽說有好幾個地痞無賴因為不帶木牌，被男爵放逐到北方黑山裡挖礦，想想那昏天黑地的礦工生活，波特就滿身起雞皮疙瘩。

　早飯還沒吃，波特輕車熟路繞到鎮門口一處小攤點，周圍聚滿了同樣準備新一天的農奴。

　這會快到工地開工時間，鎮門口可以容納四匹馬並肩走的石板路，顯得擁擠，來往的還有一些宿醉才醒的冒險者，驅趕馬車，大聲咒罵擋路者的商人。

　路旁攤點老板正忙活中，瞥了眼人群，認出了波特，招呼道:“嘿！波特！你這家夥，來吃早餐嗎?”

　“嗯。”波特好不容易向前擠了擠，聚集的農奴身上，都有股臭烘烘的味道:“來一份烤麵包，放西紅柿，花椰菜還有一些胡蘿卜丁！一會工作，不吃東西可不行。”

　攤主應了一聲，手法嫻熟開始製作農奴的早餐，平底煎鍋上還有幾份，已經做好放在一邊的烤麵包。

　“嘿波特，昨晚你這個家夥為什麽沒去香飄酒館?”波特瘦高的身子一歪，一個看上去五大三粗的農奴熱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順勢摟著肩膀，一臉惋惜道:“那個從帝國來的吟遊詩人可會唱歌了！他還會跳“掐掐舞”呢！你這家夥錯過好多東西！”

　還有幾個農奴湊上來，他們和波特住在一個街區，都是鄰居，彼此很熟悉。

　波特聳聳肩，無奈道:“害，別提了，托麗娜的肚子一天天大，她又不能下地乾活，只能靠我一個人嘍，喝酒錢，還是存起來，為我馬上出生的兒子做準備吧！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要挨餓。”

　“呐！你這是要生兒子還是生老子啊?等小波特出生時，我們哥幾個湊些錢，請慈悲教會的老嬤嬤為托麗娜接生，順便保佑小波特平平安安的。”大胡子農奴哈哈笑道，周邊幾個熟悉的農奴也表示同情。

　“謝了，不過話說回來，前一陣子，我聽鄉老說男爵頒布一條法令，好像為出生的孩子一口氣補助5枚銀幣?還有莎莉娜女士的修女免費賜福?”農奴波特撓撓頭，對酒友們問道。

　“是嗎?！那太好了，托馬斯他家老婆的肚子據說也有了，要是真的，能減輕不少壓力啊！”另一位農奴想了想，大聲道:“好像叫什麽“放開生法令”，具體，等我晚上放工回去，問問鄉老。”

　流動攤點速度就是快，幾人聊天時候一會功夫，攤主就把熱騰騰的夾餡烤麵包遞出。

　攤主是個自由民，對鎮內法令早已見怪不怪，聽著幾個農奴的談話，接過話茬說道:“這不算什麽，沒聽治安隊衛兵說嗎?前幾天男爵手下的奧格蘭營長，殺野獸人時候，從西面鄧肯森林救了一個尖耳朵！”

　“尖耳朵?！天呐，那個家夥不會在晚上把我吊起來剝皮吧?”五大三粗的農奴有點膽顫，從小聽到大的精靈故事，都是塑造成壞蛋形象，要麽吃人心肝，要麽嗜好虐殺獵物，活脫脫午夜怪物形象。

　“有男爵大人在，你怕什麽?鎮裡軍營可駐扎那麽多長戟士兵，他們可都是一頂一的戰士！”自由民攤主對自己的安全問題毫不在意，說起這些，就一臉驕傲道:“前些時候，長戟營的士兵就開始同食人魔對戰了，就一個木精靈還能翻天不成?”

　“和食人魔對戰?那麽大的體型，一屁股就能坐死我了！”一旁農奴張著嘴驚訝道。

　周圍幾個過路的行人聽到這些，也十分好奇，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的詢問自由民攤主，渴望知道更多。

　“要不然怎麽說男爵大人厲害呢?我可聽說了，那食人魔男爵從馬托卡帶來的，訓練時候，塊頭巨大，光是身高就有..就有.....”自由民攤主說話間，左右張望，尋找參照物，指著男爵城堡外堡牆壁大聲道:“就有城堡大門大小，甚至更高，聽說足有十米，據說他一頓飯，就能吃兩頭牛！三口豬！還有二十多隻雞......”

　攤點周圍豎著耳朵認真聽得農奴，驚訝的張大嘴巴，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就吹吧！怎麽可能這麽多。”有人不信邪，反駁道

　“怎麽會！我.....我可是聽長戟營的士兵說的！”自由民攤主嘴強，梗著脖子大聲辯解道。

　“你一個開攤點的怎麽認識長戟營戰士的?淨瞎說。”

　“我二姑家的表弟和他遠方親戚同一條街道的鄰居兒子就是長戟營士兵！”

　“切~還不是吹牛~”

　眾人歡笑著打趣間，緊閉的鎮門徐徐向內打開，站在城牆塔樓上的守衛搖響銅鈴。

　“開門了！開門了！”

　外出勞作的農奴們，肩擠肩地湧出鎮門，斯卡利茲鎮內各處工地也開始新一天的建設。

　“回頭見！波特！”大胡子農奴揮揮手和另外幾個農奴先走一步，波特也向他們揮揮手。

　他們並不是在一起工作，大胡子農奴力氣大，在約克河邊的燒磚地方做工，那裡整日忙碌，但夥食和待遇要比其他地方高上一截。

　波特習慣性站在鎮門口，回身望了眼鎮子，他喜歡看著鎮子一天天變化，從冬幕節開始，波特一直在腦中記錄著斯卡利茲鎮的快速變化。

　可總會在不經意間，就多出一座新建築，多出更多陌生面孔。

　停頓幾秒後，瘦高農奴扭身，拽了拽鬥笠帽簷，遮住了額頭，略有駝背的跟上人群，走到鎮外。

　...

　忙碌的時光總是快速的，外出開墾耕地的農奴們，早就不再是面黃肌瘦的模樣，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自信與活力。

　勞作時，監工們會遞給每個人一件洗乾淨的加厚罩衣，一開始還有人覺得勞作時候穿新衣服，怪可惜的，故意藏起來，還是穿自己的舊衣裳。

　後來男爵專門派人四處巡視，要求所有農奴外出工作時必須穿上罩衣，否則扣除當日工錢，那些覺得可惜的農奴隻好不情不願的穿上。

　波特簡單的思維，稍微理解一些男爵的用意，外出勞作，農奴身上會大量出汗，大多數農奴沒有一件厚衣服，冷熱交替很容易生病。

　這一件加厚罩衣，穿著寬松，稍微系緊保暖效果不錯，雖然一整天下來汗流浹背，但冷風灌不進領口，幾個月下來，生病的人不足5%。

　更不用說每隔一小時，就有專門負責後勤的農奴為他們送上一碗溫水，在一周最後一天，外出勞作的農奴還會有一杯低度數的熱麥酒，既能提神，又能暖身。

　波特發自內心感激萊倫男爵，至少他的鄰居們對萊倫男爵十分愛戴。

　“男爵士兵出巡了！男爵士兵出巡了！”

　遠遠地，從鎮子方向，傳來了興奮地大叫聲。

　一支最前端是15名長戟兵，隊列後面跟著50個手持長槍的民兵巡邏隊，從鎮門走出，他們精神抖擻，隊列有序，訓練程度稍次些的民兵，步伐也十分整齊。

　鎮外勞作的農奴們紛紛停下手中工作，直起腰版，用尊敬，熱切的目光注視著男爵的士兵，波特也一樣，內斂的面容，眼底興奮神色絲毫不弱於其他人。

　農家女拋出貼身手帕，飛吻，以此吸引士兵們的注意力

　農奴們的尊敬，更多是對向長戟兵們，這支男爵一手建立的精銳士兵。

　前些時候，有小股無賴騎士劫掠附近區域，這群無賴總是覬覦富饒土地，他們拋棄了騎士尊嚴與信仰。

　無賴騎士襲擊無辜村民時，是一支巡邏在外英勇的長戟兵，挺身而出。

　他們結成牢固堅實的防線，死死頂住了無賴騎士們抱團衝鋒，年輕的小夥子咬著牙握緊長戟，為身後的領民爭取了寶貴逃命時間。

　面對震耳欲聾的吼叫，急促激烈的馬蹄聲，領導力稍差的民兵，雙腳都有些顫抖，而長戟兵們牢牢釘死在陣線，沒有一絲動搖。

　他們值得尊敬！

　“好漢子！我巴克斯敬佩你們！”有個外表粗獷的農奴對著他們高聲喊道，儼然是一副崇拜神情。

　平時監工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壯漢，時刻為自己沒能選上長戟營，成為光榮的男爵士兵而惋惜，每次看到長戟營出巡身影，他眼眶都有些晶瑩。

　“是約恩隊長！”有人認出了領隊披著獸皮披風的隊官，更是激起了農奴們一輪歡呼聲。

　尼爾，馬庫斯，奧格蘭，約恩，這些男爵手下優秀軍官的名字，家喻戶曉，在斯卡利茲鎮裡人盡皆知。

　當然，男爵在領民的心中份量更重。

　約恩注意到有人叫出他的名字，積極回應，點頭頷首。

　巡邏隊裡，長戟兵都會經歷過大的場面，他們性子更為沉穩，不被兩邊歡呼聲干擾，一心一意地巡視。

　新招的年輕民兵們性子稍顯稚嫩，他們在一陣陣歡呼聲中漲紅了臉，尤其農家女們的熱情，本就年輕方剛的小夥子們，更是熱血淋頭。

　能跟隨長戟營出巡的民兵，和臨時征召稍加訓練的征召民兵不同，出巡的民兵，將作為預備軍士，等到經驗豐富，通過了防守官最後的考核認可，他們將編入各營。

　道路上的商人們和旅行者，自由民，紛紛避讓道路，抱以尊敬，很快，巡邏隊伍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我要是能成為長戟兵，母親得有多高興啊......”波特一旁的年輕農奴呆呆的望著遠去的巡邏隊，眼神滿是憧憬。

　受人尊敬的地位，優厚待遇，優越生活環境，更是吸引年輕人大規模報名加入長戟營的種種原因。

　不遠處有人大聲道:“再過十幾天，男爵會再次招兵！我達夫一定要參加！說什麽都要當上男爵的士兵！”

　“我也要參加！”

　“我也是！”...

　不斷有農奴高聲複合著。

　站在波特一旁的小夥子同樣大聲高呼，滿臉通紅。

　“招兵嗎....”波特的手，緊緊握住農具。

　...

　黃昏將至，從斯卡利茲鎮內遙遙傳過一陣鍾聲，這是放工的信號。

　勞累一天的波特脫下汗透的厚罩衣， 雖然中午會有一小時休息時間，但長時間勞動還是讓人身心疲憊。

　路邊進鎮的行人，人流如織，大家都在談論關於最近發生的事，農奴們對很多新發生的事感到好奇，有些聊起了西邊境親王領的野獸人入侵，最近斯卡利茲鎮內多出了很多北方人，他們都是難民。

　農奴們並不慌亂，他們堅信男爵和他的軍隊會守護好斯卡利茲領，就連食人魔都屈服於男爵，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波特接過了今日的工錢，數錢的稅吏來來回回清點三遍，日常說一句:“明天見。”

　“明天見。”波特點點頭，轉身穿過城牆一側小門。

　回家了

　...(錘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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