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輪轉龍虎山,夏日炎熱,蟲鳥輕鳴,風過樹搖,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精致氣派的論道殿外,眾多道士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竊竊私語,內容不外乎是這幾日的常談,張天師天天和一個小子在殿裡不知道說啥,轉眼已經持續半個月了,先是每日必見,又嫌不夠過癮,直接讓小子搬到了他隔壁,常常秉燭長談,而張天師本人更是常常自言自語,說著一些大家都聽不懂的話和詞匯,問了還要被吼被罵,於是道士們甚至私底下猜測,張天師,是不是被灌了什麽迷魂藥.....
是不是,瘋了.....
就在此時,論道殿殿門被重重推開。
張天師氣的吹胡子瞪眼,直接破口大罵:
“去他嗎的小鬼子,敢對後人行如此畜生之事,老子今天就去找皇帝,一定求皇帝率軍先滅了他們這幫死倭人!”
“氣煞我也!!!”
全無形象的東踢西踹,張天師在院子裡發怒,終於禍及眾人。
“看什麽看,一群廢物,上不能修仙得道,下砍不了幾個倭寇,要你們何用?”
罵著罵著感覺不對,張天師似乎把自己也罵了。
“滾,不與你們一般計較。”
大手一揮,張天師又返回了論道殿內,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急忙向著王海誠問道:“後事如何?”
“天師不必生氣,這可不是小鬼子厲害,而是工業國打農業國,而工業國的意思是.....”
殿內王海誠口若懸河,顯然早有準備,又開始了和張天師的“論道”。
......
論道殿外,門下道士表面一切正常,私底下八卦飛傳.....
張天師走火入魔了.....
張天師剛才發瘋了,你是沒見啊.....
師兄快說與我,同時給了你懂的表情.....
也罷,那師兄就冒險與你說上一說,你可知殿內那小子何人?據說是邪魔降世,天師正與邪魔較量,此乃文鬥,輕則神志不清,重則.....
......
半個月的暢聊,王海誠所說所講,張天師心裡已經信了八九分。
“我要帶你出去見皇帝。”張天師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一把抓住王海誠,說走就走。
“我出不去,我不能走出龍虎山。”王海誠搖了搖頭。
“為何?”張天師盯著王海誠,仿佛想要從王海誠的表情裡看出什麽。
“我被限制在了龍虎山,我能看到界限,如果我走出去,就會回到我來時的地方。”王海誠望著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一個大“罩子”,無奈的接著說道:
“而且,您如果走出罩子,就會忘記我,把我忘的一乾二淨,也就是說,我走之後,您這裡一切都會恢復到重前,什麽都不會改變。”
“既然如此,那你是怎麽過來的。”張天師摳著耳朵,眼睛卻看向了他處,顯的漠不關心。
見王海誠久久不語,卻也不多做糾纏:
“如果這是你不能說的秘密,那麽不說也罷,你既想修道,你可知已經無道可修了?”
說到這張天師一改往日形象,嚴肅認真,頗顯道家天師風范。
“我不想修仙,我想修本事。”
“什麽本事?”
“殺人本事,不對,殺鬼本事,也不對,是殺一種特別的生靈,很強很強,反正骨子裡肯定不是人。”王海誠思索著杜心的一些特征。
“你說的妖婦?”張天師捋了捋胡須。
“對,不知為何,他們一定要殺我,還危及我的親友家人,請天師教我!”
“砰砰砰砰砰!!!!”
終於得以說出這番話,王海誠突然一跪,積壓了半個多月的情緒爆發,不待天師回答,便是一陣連續的響頭,直磕的滿頭是血,等待多日,小心的討好天師,每夜提前備課,才有了次日的滔滔不絕,時時謹小慎微,生怕不討天師歡喜,不就是為了今天!何以心神不寧?還不是擔心家人親友!他至今都忘不了那豔婦的威脅,那恐怖的畫面,唯恐多留一日親友遇害,可就這麽回去又毫無辦法.....
張天師沒有避開,多日暢聊,心中早有猜測,必有此時,直至王海誠磕的滿頭是血才深呼了一口氣將其扶起,多日溝通,除了沒有明言戒指,張天師已知王海誠之事始末。
“明鑒你心,動之我情,承你因果,收你為徒,我張培源不悔,龍虎山,不悔。”
這一刻的張天師無比鄭重,聲音洪亮:
“我今日便收你為徒,鑒你乃後世之人,你與為師不拘禮法,但要重此情,你此後當勿忘龍虎山今日之恩。”
“是。”
從來沒有想過,眼淚有時候是如此的不值錢,王海誠哭了,哭的很傷心,哭的像個小孩子,之前面對重重壓力與荒誕,那無數的堅強與鎮定,都不過是在掩蓋內心深處的脆弱與無力,而此時有了稍許的安全感,脆弱一觸即發,難以自己。
已見老態的手掌伸出天師道袍,一次又一次的撫過王海誠的後背,張天師蹲了下來,沒說話,眼睛透過窗戶望向天空,不知在思索什麽。
待王海誠發泄完情緒,趨於平靜後,張天師才緩聲說道:
“跟我來。”
......
祖師殿內,王海誠跪於歷代天師牌位之前,牌位後是三尊雕像,知識匱乏,王海誠只能勉強猜測居中的是第一代天師,左右兩側是何方大能全然不知,另一邊張天師鄭重上香祭拜:
“老祖在上,歷代天師在上,今日張培源鬥膽,收後世落難子為徒,此後福禍皆於我身,皆於龍虎山,若有不善,萬般怪罪皆歸於我.....”
王海誠在旁聽得雙手緊握,指節發白,他發現,他似乎把什麽事情都想簡單了。
“徒兒。”張天師祭拜完畢,手持桃木劍,鄭重的點了王海誠左右肩膀,莊嚴又神聖:
“磕頭,九下。”
“遵命!”王海誠心誠至靈。
“砰砰砰砰......”
額頭剛剛凝固的鮮血再次流了出來,也就在這時,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王海誠,一道白光拂過他的額頭,傷口竟已痊愈!抬頭定睛一看,初代天師的牌位不知何時已經立於空中,正對著王海誠。
“你心我已知,禍出有我,可入我門。”
仿佛相隔無盡遙遠的時空之外,傳來了初代祖師空靈的聲音,接著牌位微轉,對著張培源說道:
“末法天師,你還不錯,有些作為,可傳此子人間真法,但不可傳龍虎山修仙之法,此子命格另有出路。”
祖師顯靈,張培源激動大跪:
“謹遵祖師之命。”
良久無聲,張培源緩緩抬頭,不知何時,牌位早已複原。
一拜再拜,張培源才拉著王海誠走出殿外,卻仍然有些興奮。
“幾百年了。”張培源望著天空,心情喜悅,卻又目光複雜。
王海誠在旁不知所以,沒有妄言。
感慨片刻,張天師便帶著王海誠來到了傳道殿。
........
兩人對坐,中間是一本經書。
《本經陰符九術》
沒有急於傳授真法,張天師輕聲問道:
“你可知何為末法時代?”
認真想了想,王海誠搖了搖頭:
“不知。”
張天師伸出兩根手指說道:
“末法有二,其一,道無人信,其二,法不通玄。”
生怕忘記,王海誠認真的念叨著:“道無人信,法不通玄。”
看著王海誠認真的態度,張天師點了點頭,隨即指了指自己:
“初來乍到,你看我就一個平凡老頭,皮毛之法也妄稱天師,無甚大本事,有些失望吧?”
聞話一驚,王海誠急忙叩拜:
“徒兒不敢!!”
不屑的撇了撇嘴,張天師用力拍了一下王海誠的後腦杓道:
“你放屁!”
不知道葫蘆裡賣的什麽藥,王海誠不敢言語。
從懷中掏出一個絹布打開,張天師歎了口氣,將其遞給了王海誠:
“抬頭看看這個。”
接過絹布,王海誠望去,發現像是一首詩。
《末法恨》
借法無窮,升仙無依。
末法修行,百修得七。
自我觀聖,內煉無極。
仙路斷絕,恨生今夕。
第五十六代天師
“就算我與先祖一般才情,你可知就算我如今修煉百年,可抵得上先祖幾年?”張培源見王海誠讀完便開始質問,王海誠搖頭表示不知。
“三年!如今百修得三!”張培源深呼了一口氣,有些溫怒:
“而我的才情隻當祖師十之有一,修行至今也不過五十年,你且再算!”
“修他嗎的狗屁仙!”不等王海誠回答,張培源說到氣處大腳一踢,腳下的蒲團飛了出去,撞在了牆壁之上又反彈了回來。
“為什麽會這樣?”王海誠起身重新擺好蒲團問道。
“那歷代祖師口口相傳,變天了!有無上能力遮了這個天,讓法不通玄,徹底斷絕了一切的修行路。”
指了指頭頂,張培源深深的看了王海誠一眼:
“你的時代估計已經百修不得其一,不對!!”張天師掐指細算,接著皺眉說道:
“巧了,巧了,到你的時代剛好徹底無法可修,百修得無,如果是這樣,你還要修法嗎?”
“修!”王海誠的意志無比堅定。
“那當然,這就對了,祖師都安排了,肯定有其道理,我就是問問。”張天師像個孩子一樣小聲嘀嘀咕咕。
“.......”王海誠。
接著,張天師身軀一正,便開始正式傳法。
“先賢大能鬼谷子,傳聞此人早已洞天徹地,法力無邊,但其行蹤神秘,短暫遊戲人間後便不見蹤影,前不知出處,後不知去處,祖天師曾猜測,此人出處無比久遠,有些駭人聽聞。
而《本經陰符九術》就是出自鬼谷子,俗世相傳為七術,少了兩術,我這呢,也少了一術,九術之中,前三術養神,中四術通心明志,後一術禦法,最後一術通玄,這最後一術,也是我這遺失的一術,據說是為天不容,給毀了,其實都是屁話,就是給丟了。
這前三術養神,可溫養神魂,讓你心境平和,心胸開闊,不輕易驚懼,恩,你小子比較缺這個,正好合適,待前三術功成而後方可練四術通心,這是對精神力量的運用,由內而外,循環運轉,提氣明志,卻含而不能發。
只因這前七術都是為了第八術準備的,到了第八術才算真正半隻腳進入鬼谷子的真法之門。
禦法之術共有五禦。
禦法:五行,水火土木金,人間妙法,用法無窮,修到至高境界僅次於仙法。
禦法:靈附,請靈附體,靈威誅邪,修到至高境界據說不僅可以借法,還可以通靈請來真神。
禦法:神隱,小隱塵世間,大隱天難查,此乃瞞天潛伏之法。
禦法:神行,此乃千裡神行之術,修到極致可以化虹飛遁,瞬息千裡!
禦法:守元,凝神守心護法之術,是禦敵活命的根本。
然而此真法五禦是只是為了通玄做準備,可惜通玄之術已經遺失了,你若再有機會,可去找初代祖師尋求此術。
正一道的真法只有這一部大法,祖師讓我傳你真法,必有深意,你當用心修行。”
說罷,便將經書遞給了王海誠。
盯著經書良久,再三猶豫,王海誠終究還是憋不住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跟我想的不一樣。”
“恩?”
“不是應該先築基.....”
“前三術不就是?”
“然後應該練氣......”
“紫薇練氣?上古法門!?”
“練氣完了應該結丹.....”
“金丹大法?呂祖?”
“結丹完了是元嬰,然後是渡劫升仙。”
“亂說一通,前後不搭,只會放屁!狗屁不懂就敢胡言亂語,求得真法又不知尊法,理應重罰!”
“師父.....”
“滾,學屁的真法,給我滾出去擦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