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蒲都,在虞帝宮殿的花園裡,上次的幾人又重新相聚。
女英夫人全程參加,只是玉英公主,這次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
有虞象略顯興奮,匯報說:“由於是部落上下,對玉英公主和下官大人的婚事全力支持。”
夏後文命略顯冷靜:“夏侯氏部落對此沒有異議,只要女喬同意即可…”
伯益也笑著說:“如此盛事,天下部落,無有不遵,都翹首以盼!烈日宗也表示慶賀此事。現在只差黟山炫月宗的態度了。”
夏後文命看女英夫人一直盯著自己,隻得解釋說:“我已經讓虎軍將軍塗狸送信回去提醒他們了。現在還沒有什麽回音,說明一切都可控。”
皋陶頷首:“文命此舉甚是得體。”
女英夫人著急:“可是沒有反應怎麽辦?炫月宗是以女為尊,雖然塗山氏遷到淮水北岸,與中原親近,但也沒有改變男子入贅的習俗。文命與女喬分居兩地,已經不合他們的規矩。現在還要納妾……就算塗山氏不反對,但若是公然宣布與文命斷絕關系,那也影響不好啊。”
虞帝沉吟:“不若我親自走一趟……”
幾人立刻勸阻:“使不得……”
夏後文命站起來道:“還是我前往塗荊山,向女喬請罪吧。”言語間也頗躊躇。
皋陶撚須搖頭:“這也不妥……”
伯益道:“要麽父親您親自去一趟,再把我與象大人一起帶去如何?”
有虞象點頭,他沒有異議。
不過皋陶仍搖頭:“其實,在座我們幾位,都是事主,此事不宜露面。”
婚姻媒妁,要找中介之人,但這件事委實棘手。
皋陶道:“天子嫁女,夏官娶妻,天下大事。當日女喬與文命成親,陛下親自賜下賀禮。此時又要嫁女,如果女喬反對,此事大為不美。臣以為前期溝通宜暗,不宜明。”
“哦?”虞帝看向他,“皋陶兄有何高見?但說無妨。”
皋陶侃侃而談:“陛下,文命大人治水成功,天下大河疏浚,當敘功。”
虞帝點頭,沒說話。
皋陶又道:“各氏族協助治水,抵抗獸族、蠻族,開墾農田、交流貿易,當敘功。”
伯益不解,父親說的,不就是現在自己在做的事情嗎?評定各大臣、各氏族的功績,而後頒賞誇功,傳耀天下。只是現在還要核實各人功績、準備賞級而已。
皋陶接著說:“塗山氏為中原獻珍珠、協助中原圍剿獸族,當敘功。請陛下派遣使者,給予獎賞。由使者暗中接洽女喬夫人,將文命大人信物奉上……勸成此事。”
眾人這才明白,紛紛點頭,都深以為然。
虞帝頷首:“皋陶此言大善。”
女英夫人立刻問:“那派誰擔任這使者?”
剛才皋陶說,在座諸人都是事主,不便露面。可有誰能有這個才乾?
虞帝向他們一一看去,問:“你們都推薦一下,議一議,誰可勝任使者一職?”
皋陶道:“臣推薦有莘夔。有莘夔仍是文命大人的表弟,能文能武,乃是有莘氏年輕一代中出類拔萃之人。”
伯益道:“臣推薦有鬲龍。有鬲龍善音律,長禮儀,可為使者一職。”
有虞象也道:“臣推薦大彭氏族長彭祖。彭祖德高望重,也可為使者。”
夏後文命道:“臣推薦盧岷氏族長盧岷彝,盧岷彝遇事不懼難,處事有方略,可為使者。
” 女英夫人一楞,前幾位都還真不錯,這個盧岷彝,乃是有虞氏部落附屬的小氏族,說起來,還與虞帝一脈有遠親。但文武威望都沒有聽外界說過。於是她也說道:“臣姬也推薦一人,席氏族長席玄,乃是席翁大人之子。精通天文演算,也能勝任。”
席翁乃是唐帝麾下大臣,無論是治軍,還是安民,都是深孚眾望,還曾經傳授女英夫人數算之法。其子席玄也曾經擔任獅軍將軍,只是,遠不如席翁那樣耀眼。
虞帝沉吟道:“你們推薦之人,皆可用。不過,如皋陶所說,此次明為敘功,暗為促媒。便讓盧岷彝前往吧。”
眾人皆稱善。
虞帝對有虞象道:“象,你認識盧岷彝,把他召來蒲都吧。”
有虞象行禮:“諾,弟這就去辦。”
虞帝對伯益道:“伯益,準備好盧岷彝出使所需。”
“諾,臣這就安排。”
皋陶道:“為塗山氏敘功之前,須先為文命大人敘功。”
虞帝頷首:“不錯。夏後文命功高蓋世,夏後氏居於姒水,嗯……賜“姒”姓。賜姓之後,擬為下屆天子,擇日召開部落大會,進行盟議。”
眾皆震驚,伯益立刻道:“陛下英明!”
其余幾人也都跟著說“英明”,只有夏後文命連連推辭,施禮道:“文命不敢受此,萬萬不敢——”
皋陶卻感動道:“天下交給文命,可保五十年太平!”
夏後文命道:“論功勞、資歷、才乾,文命無一比得上皋陶大人……”
“休得自謙!文命,單一件治水,就蓋過了天下人!更何況你親率六軍,縱橫四方,立功無數呢?”
伯益也道:“文命大人正是唯一合適之人。”
有虞象也道:“文命大人深孚眾望,陛下英明。”
虞帝這才道:“文命,敘功一事,與婚配一事無關,我之後,天子之位,非你莫屬。”
“陛下春秋鼎盛,豈可議立下屆天子?文命不敢受。”
女英夫人道:“文命,賞罰分明,天下才能信服……”
“文命何德何能?別的還敢領受,此事萬不敢領受!”
虞帝笑道:“好了,文命,這樣吧。伯益,你征求一下諸卿意見吧。”
伯益道:“臣領命。”
夏後文命這才不推辭了。
淮水北岸珍珠城,戒備森嚴。
酋長塗山靜月震怒:“有靈獸潛入珍珠城內!居然還潛入到了奔月台藏寶庫!要你們有什麽用?”
武擘荊山松明乃是她的兒子,頭也不敢看母親。
這幾天輪值看守藏寶庫的長老們,一個個也低著頭,不敢吭聲。
軍主塗山昊月今天剛回珍珠城,也請罪:“前些日子,炫月宗總壇傳信,有三苗高手潛入。我布置了一批人淮水南岸探查,疏忽了城池守衛……”
長老塗山秦月雖然脾氣暴躁,但此次也鄭重其事起來:“酋長息怒。此靈獸掩飾氣息,穿越層層守衛,抵達寶庫,來歷定然不一般。”
“秦月長老,你是說——”
塗山秦月點點頭:“我覺得,有可能與九尾仙人有關系。”
“九尾仙人?”幾人都楞住了。
“靈獸開智,能言人語,方稱為仙人,”塗山秦月道,“炫月宗目前只有月寒仙人一位靈獸,酋長你也見過。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位九尾仙人。我少年時有幸見過。可惜,九天炫女大人去世之後,九尾仙人就無蹤跡了。”
“我們和三苗一直相安無事。三苗高手出現在黟山地界,珍珠城隨後就出現了靈獸,”塗山靜月深思,“這兩者有沒有關聯?”
塗山昊月慚愧道:“我們也不知道三苗高手為何越界。我遇到了總壇護法柏山聽月,她也不知為何。隻說,發現五隻受傷的雕族。”
塗山靜月冷聲問:“柏山聽月到淮水附近來何乾?”
塗山昊月搖頭:“她沒有說,我也不好多問。而且,她見到我,就匆匆離開了。”
“你發現有何異常了嗎?”
“沒有異常。”
塗山靜月冷著臉:“自珍珠城建城,被外人潛入寶庫,聞所未聞,封鎖周邊。大搜!”
荊山松明為難:“已經搜了一日,一點頭緒也沒有……”
“那就再搜!挨家挨戶地搜!把珍珠城給我翻一遍!一遍一夠就兩遍!”
眾人都不敢反對,隻得應“諾”告退了。
夏後蚺龍經過層層盤查,進了學宮,他立刻就找到塗山虯,問關於煉藥的事情。他只知道,煉製靈藥,主要以靈石或者積蓄月華之玉石為主,配以其它各種草藥,煉製後的藥中含有靈力,比起單純的藥物效果明顯提高。當然,如果有凝氣境以上的高手,在煉製之時,持續加注靈力,也能把藥變為靈藥,提高療效,但鮮有修士願意耗費這麽多靈力。
但他剛一提到煉藥,塗山虯就皺起眉頭。
“什麽?煉藥?”塗山虯感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想煉藥?除了修武課、禮俗課是必修課,其他的課你不是隻上了馴獸、製陶、煉銅、勘地嗎?怎麽問起煉藥的事來。”
塗山學宮每年考核,每個學員必修課須要合格,並至少兩門優秀。選修課也要合格。
夏後蚺龍雖不擔心自己修武功法,但也就選了六門課,不願意多選。
此時聽塗山虯問起,夏後蚺龍一仰頭,不服氣道:“怎麽,我不能煉藥?教士說了,不止修武一途,沒有百工,人族也不會強於蠻族和獸族,煉藥正是百工之首,我當然要煉藥了。”
“教士是說過這話,但好像教士說這話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你今天怎麽才響應起來?”
夏後蚺龍有些尷尬,強撐道:“悟道有先有後,我悟得遲幾天,沒有什麽吧。”
塗山虯笑了笑,也不與他辯解,問道:“你想煉哪種藥?”
“療傷藥。”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煉藥堂外。
塗山虯問道:“內傷還是外傷?”
夏後蚺龍道:“外傷。”
“外傷的話,若有傷口,用止血散最好。骨頭傷到,用生骨散最好。”
夏後蚺龍聽到“止血散和生骨散”,知道自己找對了人,笑道:“還是兄弟你夠朋友,找你準沒錯。我估計要用生骨散。”
塗山虯一笑,進了煉藥堂,招呼夏後蚺龍一起進來。塗山學宮這裡,一半時間課堂講課,一半時間,由學生完成教士交待的任務。
今天塗山虯正要交還自己的煉藥任務,便帶了夏後蚺龍一起來。
煉藥堂內幾個森架上擺滿了各種草藥,窗邊有幾個陶器,放在火上熬煉,想來正在煉製藥物。煉藥修士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在煉藥堂揣摩草藥品性。
塗山虯向他行了一禮,道:“拜見修士。”
修士對塗山虯相當賞識,頷首道:“嗯,讓你收集的草藥,找到了嗎?”
塗山虯,放下手中的獸皮袋,從中取出草藥,邊取邊道:“這是麻黃、這是甘草、這是苡米、這是杏仁、這是鹿皮、這是桂枝……”
夏後蚺龍看得呆住了,這麽多草藥,還要分清出特征,那得花多長時間?自己有空還不如到淮河岸邊看巨鱷呢。
煉藥教士點了點頭,道:“再為我尋這些藥來。”說著又遞出一支木簡。
塗山虯接過,卻道:“教士,我想學習煉製之法。”
煉藥修士點頭認可,覺得塗山虯孺子可教,但旁邊的夏後蚺龍來做什麽?便看向夏後蚺龍,不客氣問道:“這位學員,你不在本教士的課上吧。”
夏後蚺龍趕忙恭謹施禮道:“教士好,學生夏後蚺龍,也想學煉藥之法。”
煉藥修士卻是一臉不屑,對塗山虯說道:“煉藥一道,上無止境,不習草藥,如何煉製?你們還是再為我尋那些草藥吧。”
夏後蚺龍道:“草藥何止萬千,天地萬物、草木鳥獸,均可入藥,習得每種草藥藥理,窮盡一生也不可得。所以學生希望可以現在學習煉製之法,以煉藥之道,再去研究草藥品性,可事半功倍。”
“道理不假,但草藥珍貴,讓你們用來練習,浪費了殊為可惜。”
塗山虯道:“學生不敢造次,所以謹遵教士教誨,先易後難,從療傷藥煉起。”
煉藥修士點了點頭,道:“塗山虯,以你現在對草藥的熟悉來看,完全可以嘗試煉藥了,我先傳你煉製化瘀散之法。夏後蚺龍,你今天第一天算是到醫藥課來報道,先去拿這支木簡,到草藥庫學習藥性。”
夏後蚺龍隻得無奈地接過木簡,去草藥庫去了。他打定主意,自己應該花點時間在煉藥上。
到放課之時,夏後蚺龍等到塗山虯,急忙問:“如何了?煉成靈藥了沒有?”
塗山虯拿出一粒黑色丹丸, 道:“這是用化瘀散煉成的丹丸,如有傷痛,搓成粉敷在患處,應該有作用。”
夏後蚺龍驚喜道:“好啊,小虯,想不到你第一天煉藥,就煉成了靈藥。”
塗山虯面色一慚,道:“這可不是靈藥,最多算半成靈藥,我的功夫遠不到家呢。”
夏後蚺龍拍他肩膀,道:“已經比我強得多了。對了,不是化瘀散嗎?怎麽煉成了藥丸?”
“哦,我是怕不便攜帶,所以用了蜂蜜製丸。”
夏後蚺龍道:“那可要叫化瘀丸了。”嗅了一下,問道:“裡面可有赤芍、紅花兩味藥?”
“自然,不過……草藥庫裡沒有藥方,藥方都在煉藥堂內,你如何得知?”
夏後蚺龍有些得意,道:“我今日研究草藥藥性,學習了藥草藥性,想來這化瘀散裡有這幾味。”
回到別院自己房中,夏後蚺龍取出白狐,為它上了靈藥,看白狐表情,似乎是疼痛緩解了不少。
當天下起了雨,夏後蚺龍也無法到奔月台修煉了。事實上,全城都已經封鎖宵禁了。
酋長塗山靜月派人來,把玉牌取走了。不過,夏後蚺龍已經掌握到了修煉的訣竅,在家修煉也是一樣。
幾日過去,城內依然在來回嚴查。小白狐的傷已然康復,但平時仍在夏後蚺龍身邊休憩,就連在夏後蚺龍修煉功法時也不例外。
並且,夏後蚺龍感覺有小白狐在身邊,玄月功法修煉更加順利。他在練功之時,小白狐竟然有意在他身上輕忽遊走,帶動他靈力流動,這讓他欣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