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希林揉著眼睛站起身。他和奧斯濱連著值了三天的夜班，非常困倦了。早上五點多仆人們就端著瓶瓶罐罐的過來，也有侍衛隊其他的人來換班。

　　這幾天太累了，二人都顧不得閑聊一言不發地回宿舍。沒有休息多久，小王子又送信來喊他們去玩。皇宮還有一處特別寬敞的大廳，下面改裝成了用泳池。或者說浴池也好，都無所謂啦。

　　從花園小路走進去，一座僻靜的大廳，裡面光線敞亮，四周是拱柱穹頂。看邊上的陳設，應該也曾經是個會議室吧。大廳的地磚全都挖去，做成一處長方形的泳池。泳池下面兩條水管，從宮殿遠處的鍋爐房輸送熱水過來。

　　四周有各種雕塑、壁畫做裝飾。因為是貴族的私密場所，裝飾品的尺度令人怎舌。

　　“原定今天去外面打獵的，現在泡湯了。我們就這樣泡著熱水泡到晚上吧……”小王子有氣無力地趴在泳池邊上。

　　看到希林進來，他勉強高興了一點點:“你們也來陪我泡澡吧。”

　　奧斯濱帶著希林遊到小王子身邊。還有他那些隨行的侍從們，十來個人都陸續跳下水。一時間水面上漲了不少。

　　惡魔竟然也能泡水的。拉吉瑪坐在水中，其他人會看到一處淺淺的水渦漂在希林身邊。只是惡魔沒有人類的新陳代謝，不需要洗澡。

　　吸血鬼也會逐漸地喪失人類的生理活動，尤其是他很多天沒有補充人類鮮血，還剛剛喝過一點惡魔血，體質變得與惡魔更加接近。

　　“希林，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皇宮的生活不適應嗎?”

　　“他最近太累了，給他放兩天假休息一下吧。”奧斯濱提議道。

　　“哎，好吧。反正我這幾天也沒心情玩……”小王子繼續望天。

　　那些侍從們換著法地哄小王子開心，在泳池裡面嬉戲打鬧，濺得到處都是水花。

　　希林一向不會加入這種群體遊戲，悄悄躲在一邊。他看著拉吉瑪發呆，心裡想著索菲利婭的生日禮物該怎麽辦?放假正合心意，因為索菲利婭的生日就是後天。而假期這麽短，他本來是計劃著去找畫家文斯柯的。

　　想著想著，少年突然眼前一亮。“拉吉瑪，索菲利婭從來都沒有見過你，那你想不想給她看看你的樣子?”

　　少年的想法已經被惡魔聽到了，對方有點小小的意外。“你想讓畫家畫我的樣子?”

　　“這樣的生日禮物不錯吧！”

　　惡魔不是特別讚同，“別和她說太多好嗎?我不想惡心到她……我不希望她覺得自己被一個變態狂監視著。”

　　因為索菲利婭從來也不知道惡魔的存在，當然也不可能通過讀心術知道她對拉吉瑪的態度咯。

　　“那我什麽都不說，就送個圖給她擺著，行嗎?”

　　惡魔默許了。一個惡魔竟然會低著頭撅嘴，這樣得惡魔更像是個小孩子。

　　“哎……要是撒耶坦也有這麽單純可愛得一面就好了……”

　　“不可能的。他是元惡魔，一層裡面最大的就是他了。萬惡之源。”

　　小王子在泳池玩了一整天。這裡也有行宮可以休息，還有用膳的餐廳。晚上又嘻嘻哈哈地唱歌打鬧，最終才同意希林請假離開。

　　夜色下希林租借了一匹馬，飛奔去了聖天使的教堂。

　　夜裡見到了畫家，圖紙的進度令人抓狂。這些天他根本就沒有在仔細畫圖，都是喝酒睡覺，偶爾在草紙本上胡亂塗抹著舞娘和天使。真是個不勤奮的畫家！

　　“我帶金幣給你。

給我一點施法的時間，最快明早，最晚明天晚上，就能付給你一枚金幣。”　　他將玻璃盒子帶給畫家，盒底應景的小人兒令畫家讚許了片刻。“是麽?”他還不曉得這是什麽深意呢。

　　“到時候金幣就裝在這個小盒子裡。你可以長久地保留，但是切記只能看，決不能拿出來。反正你說過不是要花的，就是留著收藏。”

　　“嗯……”

　　“而且，其實我還有事情要拜托你。”希林娓娓道來，“我還想請你畫一幅肖像。也是一塊金幣，好嗎?”

　　“也是那種天使金幣。普通的我不畫。”

　　“行，成交。先畫肖像，我急用。”

　　少年估摸著，萬一這家夥兩天隻拉了一坨便便，就只能捏一塊金幣呢……先讓他畫生日禮物吧。他還以監督進度為名，要求住在畫家的工作室裡。順便小心地詢問了馬桶的位置。

　　“就在那裡。”畫家指著角落裡。這人很不注重個人衛生，又沒人服侍他，這衛生狀況堪憂啊……

　　希林翻著眼睛擼起袖管，又卷起自己的衣角。

　　惡魔拉吉瑪看得哭笑不得，“你是認真的嗎?用這個玩意換她的生日禮物?我都被你惡心到了。”

　　“有什麽辦法呢。藝術家的自產自銷吧。”希林顧不得許多，誰叫畫家就喜歡那玩意呢。

　　“你先準備一下畫材，我要定做彩色的肖像，就像教堂的壁畫那樣的風格。這個你肯定擅長吧！”希林說，“我去趟廁所再和你說。”

　　丟下畫家不管，少年小聲問拉吉瑪:“便便變金幣的戲法，你會嗎?”

　　對方搖頭。“這是高級的法術。”

　　“那你究竟都會點啥?只會一個永生結界?”

　　其實……說來慚愧，永生結界也不是他這個段位的惡魔釋放的。另有其人。

　　希林無語了。“那你會點什麽?”

　　“額……”拉吉瑪會讀心術、還會移視術。

　　“移視術是什麽?”

　　“就是看到其他生命眼睛裡看到的事物。這個秘術很有用呢！”拉吉瑪齜著牙，“就是……我段位有點低，只能移視到有靈性的低等動物上面。”

　　瞥一眼馬桶裡面，果然有一條尚未倒掉的便便。材料有了。

　　可是回去看文斯柯，早已饒有興致地打了個草稿，哼著小曲畫上了。

　　“喂，我還沒說過畫什麽呢！”

　　文斯柯草稿都打好了，前凸後翹，長發飄飄的舞娘。

　　“不是畫她嗎?”

　　“當然不是啊！”

　　“那畫你自己?”

　　“也不是。”

　　希林命令拉吉瑪坐在壁爐邊上，擺個端莊的姿勢。

　　“我要畫一位朋友，但是你沒見過他，需要通過我的描述來畫。”

　　“什麽，天底下還有這種甲方?你隨便說，那你嫌我畫得不好不給錢，我也沒處說理啊！”文斯柯頓時抱怨起來。希林磨破嘴皮子才說服他自己是個講信用的人，絕不賴帳。

　　而關於構圖，少年說要畫肖像，畫家卻非常氣憤:“構圖應該我說得算！用色你也不要管！你就說說這人長什麽樣吧，畫了一張草圖以後，我再發揮一張合適的彩色肖像！”

　　少年就盡量跟他描述這個惡魔的模樣。總歸是和人不一樣咯！臉特別長，身材非常消瘦。有尖尖的耳朵。藍色得頭髮上面還有閃光的星辰。眼眸也很奇怪，像是有顆星球在內部轉動一樣。

　　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畫家把原本的舞女抹掉，拿著炭筆打了底稿。又在希林的指導下反覆地修改。他對少年的指手畫腳非常反感，以至於少年指著某處結構說不是這個樣子，畫家卻要反駁他:“這是藝術，你懂什麽！這樣好看！”

　　到了圖稿深入的階段，希林沒少被他埋怨是“大老粗”、“什麽都不懂”、“沒有審美”。

　　好吧……最後畫出來的速寫還挺好看的。希林對照一下端坐的拉吉瑪，好像挺像那麽回事的。

　　“行啦，明天給你彩圖！”

　　窗外下著蒙蒙春雨，夜色過半，畫家丟下草稿蒙頭大睡去了。

　　“你覺得怎麽樣?”希林讓惡魔自己看。

　　“哇，幾百年來我頭一次見到自己的畫像！哈哈！”他的樣子很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