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關起來，不要讓他在此胡言亂語！”老皇帝警告道，“記得老師怎麽告誡你的嗎?記得瘋王的朝堂怎麽覆滅的嗎！君王不能親近這種人，他是惡魔的代理人。”

　　“惡魔的代理人?”查尼對這個詞挺有興趣的。笑著問，“吸血鬼，都是惡魔的代理人嗎?”

　　吸血鬼，在本朝差不多是個禁詞。老皇帝厭惡這種玩意。喝人的血，又不會死，那跟魔鬼有什麽區別。

　　而且他根深蒂固的印象裡，前朝瘋王寵幸這些嗜血的怪物，肆無忌憚地暴政，才最終走向覆滅。

　　“是的，太子殿下。”

　　雅拉非常規矩地回答這個問題。

　　“吸血鬼與惡魔簽訂契約，用惡魔的血維持自己的肉身不死，而作為交換獻出更多人類的血。”

　　“那你為什麽還說自己聽命於聖天使?”

　　“惡魔聽命於聖天使，他們都是天使的仆人。奉命賜給我們永生。歸根結底，我們騎士團真正的領導者還是聖天使。”

　　“真奇怪。”查尼對這套邏輯興致盎然，又問道，“究竟誰是你們的聖天使?”

　　“不可說、不可說。”

　　倒不是介意讓查尼知道，而是大殿上閑雜人等眾多。這個秘密只能執政者自己知道。

　　“那麽惡魔呢?你的惡魔又是誰?他有名字嗎?長得什麽樣子?”

　　“噓——”

　　雅拉不會輕易說出來。

　　“上古有神聖的契約締結。天使或惡魔，不會輕易降臨在人間。殿下毋需面見他們，即可享受秩序下的和平。必要的時候，我們會以他們的名義，出手維持這種秩序。”

　　“好吧，真沒勁。”查尼又打量一番雅拉。

　　這位古老的戰士臉上疤痕縱橫，有一條非常顯眼的傷口從眉心劃到下頜。本來就凶惡的臉，顯得更加恐怖。

　　“這是傷疤?戰場上留下來的?”

　　查尼絲毫不介意靠近這個渾身煞氣的人，王子對他的興趣顯然高於周圍那些無聊的家夥。

　　“是的，殿下。這條傷口來自於親近的人。因為信任才放松了警惕。否則我不會允許敵人對我犯下如此傷害。”

　　查尼甚至伸出手指輕觸了雅拉的臉。吸血鬼沒有體溫，他的傷疤和地牢裡一樣陰冷。

　　“這條傷口太深，即便是今天也會時不時疼痛，提醒我曾經的過往。”

　　“有多久了?”

　　“幾百年了。”

　　老皇帝衝上去抱住查尼，勒令雅拉離兒子遠一點。

　　顧問老師見狀，也附和老皇帝的意思，說道:“仁慈博愛，才是君主的立國之本。切不可相信暴力的捷徑！一時之間威懾弱者，最終會反噬到自己身上！終釀大禍啊！”

　　查尼禮貌地聽著，心裡一陣鄙夷。一直很討厭老師的說教，無論什麽事，沒等他講一個字，老先生就濤濤大論一通。不管是他懂或不懂的道理，全都劈頭蓋腦地教育一番。

　　“殿下不必擔心，您的安全由我等守護。不必被這種人協迫！”

　　老侍衛長話說得沒底氣。他年紀比老皇帝還大呢，老兄老弟的，自己的雙腳還在打顫。查尼聽了眼睛一番。

　　又看看管家。宮廷管家的意思是:

　　“殿下不必害怕，吸血鬼雖然邪惡，但也有自己的弱點。他最大的弱點就是必須聽命於執政者。你可以下令他立即返回地牢。甚至，殺了他都可以。他絕不敢反抗。”

　　“！”查尼表示非常詫異。

　　“唉！”老皇帝跺著腳嗟歎，“都怪我的婦人之仁，憐惜他們也是一條性命，沒有下令處死他。如今他又來蠱惑我的兒子，這終究是我的過錯，現在就下令斬了這廝吧！”

　　查尼不慌不忙，微笑著問雅拉。

　　“吸血鬼不是號稱不死肉身嗎?我下令斬你的腦袋，你還能接回去不成?”

　　“惡魔許諾過我肉身不死。只要處理得當，我的頭砍下去也能接回來。”

　　“那我不給你接呢?”

　　“那樣的話我恐怕就無法履行保衛帝國的職責。但我的肉身不會腐爛，只會長久地陷入等待。等待下一次被執政者召喚。”

　　“真有趣。”查尼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可是，那如果我下令燒死你呢?把你烤成焦炭，你還不會死嗎?”

　　“為了防止我骨肉複生，您最好把我燒成灰燼。”

　　“哈哈哈！”查尼會心一笑，後仰靠著寶座的椅背，環視這座皇庭，又感到無限的壓抑。

　　“你叫雅拉，是嗎?”

　　“是的，殿下。”

　　“雅拉，告訴我實話，你的吸血鬼騎士團裡，每個人都是不死之身嗎?有人死過嗎?”

　　“有很多。騎士團的成員也會緩慢更迭，不死之身並非絕對不死。曾經有三個人觸怒瘋王。”

　　因為事情太古早，也沒誰知道，只能聽他一個人說。

　　“他們受刑被釘在十字架上，就在皇家步道一側。呵呵，那個時候啊，皇家步道就是先皇陛下的晾衣架。兩側掛滿了罪人。”

　　這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描述，在場眾人都感到頗為不適。

　　“他們三個被掛了半年，鳥獸不停地啄食肉身，他們哀嚎不止，直到變成三具骷髏。”

　　“最後他們死了?”

　　“我並不能確定。”雅拉如實作答。“他們的骸骨在十字架上掛了許多年，我時常會路過。前朝末年戰火直燒宮牆，先皇的晾衣架幾經焚燒和破壞，最後在某次治理市容的時候當作垃圾清理掉了。”

　　“當朝聖主如此仁義，想必不會濫用那樣的酷刑。卑職猜如今的布道上，一座十字架也沒有吧?”

　　“這倒是。”

　　說起十字架，查尼在書裡讀過，自己還沒親眼見過呢。

　　“殿下，有一個道理想必您也知曉。刀不殺人，人才殺人。”

　　“哦?怎麽說?”

　　“我們的騎士團，是帝國的一把刀。擅用者如虎添翼，愚人才玩火自焚。”

　　查尼搓著手指，還沒有作出最後的決斷。邊上幾位老臣輪番催促，讓陛下快些命令這個吸血鬼退下。

　　“雅拉，休得再言，我以皇帝的身份命令你，立即自盡，不要再禍害朝堂！”老皇帝拚著最後的力氣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