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度過多日,王子的老師,皇家顧問跟宮廷管家一起陪同著老爺子從病床上走出來。
皇帝的傷勢複發得厲害,一條腿腫的像大象,隨便走一步都痛苦至極。
但是他堅持國家大事一定要親自出面。為的就是親手把太子帶到寶座上,把象征權力的桂冠戴在他頭上。
為了防止意外,眾臣都在大殿外等候。陛下病情加重的事情也是一再遮掩。
“查尼……你知道的,坐上這個位子,戴著我的金冠,你就是我的代理人……其實這麽多年了,你也知道我每天的工作都是什麽……”
老皇帝話講得有氣無力,顫顫巍巍地走。查尼一言不發隨著。
走到寶座下面,老皇帝突然感到一陣陰冷的氣息。一抬頭,怎麽有個人影立在寶座一側!
“大膽——什麽人!竟然要行刺陛下!”
侍衛長克拉迪(哥們起的什麽鳥名字,作者翻了半天)很緊張,衛兵都在殿外,他自己拔出寶劍用身體擋住皇帝和太子。
當然他自己也犯嘀咕,這皇庭又沒有別的門,刺客怎麽進來的?
“小老弟,很久不見了嘛。這麽緊張幹嘛?你我同為皇家護衛,共同守護這個帝國,怎麽能說我是刺客?”
“我可是,寧願粉身碎骨也絕對聽從皇帝指令的人啊……”
說完那人影非常謙卑地單膝下跪,雙手扶著劍柄,向皇帝陛下低下頭。
克拉迪仍舊非常緊張,冷汗不停地冒。這人不是刺客,而是另一位侍衛長,反倒令他更加魂不附體。
“……”
“忘記我的名字了嗎?陛下,卑職雅拉,為您效勞。”
“你……”
皇帝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就虛弱的身體往後一癱,虧得宮人和大臣們抬著。
“你怎麽會出來?我命令你留守在地牢的啊!”
“陛下,您的命令很快即將終結,我將聽命於新的掌權者。畢竟我們騎士團效忠的對象是帝國的統治者。”
老皇帝顫抖地看著太子。
“放肆!我還沒有死啊,我仍舊是帝國名義上的皇帝!”
“您在玩文字遊戲嗎?您要和創造世間萬物、創造眾人之口、賦予人類語言和文字的造物者玩文字遊戲嗎?”
“你!”
“我們可是奉神聖天使的旨意守護帝國。我聽命於真理,而非可笑的謊言。”
“不……此時此刻,你仍舊需要聽從我的命令。滾回地牢,不要出來!”
“那麽下一刻呢?你即將將桂冠戴在太子的頭上,他會成為帝國真實的執政者。他的命令又是什麽呢?”
雅拉將目光投向查尼。查尼第一次見到這位騎士,也被他蒼白的面容嚇得不輕。王子聰慧,於交談中聽出了雅拉的來歷,原來這就是吸血鬼騎士團的團長。
這是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身上散發著陰冷的邪氣,稍稍靠近一點就能感受到他的黑暗。
這個吸血鬼肉身的年紀大概四十出頭,正值壯年略有些衰老。沒法看出他究竟活了多久。
灰色的雙眸直視前方,嘴角緊閉,看得出是個意志堅決,絕不會輕易動搖的人。
他穿戴整齊,洋紅色的皇家侍衛禮服整潔如新,全身的鎧甲都閃著光亮,一絲鏽蝕的痕跡都沒有。
如果不是身上散發的那種死亡的陳腐,根本猜不到這個人在暗無天日的死囚牢裡呆了多久。
“我謹遵昔日的陛下口諭,十余年不曾離開地牢半步。如今的執政者,又會對我下達怎樣的命令?”
查尼眼珠一轉,反問道:“你要阻止授權儀式嗎?”
“卑職不敢。”
雅拉更加謙卑地低頭,退在王座一側,恭請太子向前。
“不要相信他的話,不要和魔鬼做交易。”老皇帝無奈地告誡。
雅拉冷笑一聲。
儀式必須要進行,老皇帝日漸力不從心,對於朝政無能為力,他沒有別的選擇。
“坐上去吧,查尼。”
他拉著兒子的手,將他扶上自己的寶座。又從管家手中接過桂冠,戴在兒子的頭上。儀式哪怕再簡單,也有重大的意義。桂冠交出來以後,權力也逐漸讓渡給了太子。
權力這個東西真是好笑,分明就是人類臆造的。看不見,摸不到,僅僅是一段想法,卻能統治龐大的人類帝國,連天使和惡魔都為之驚歎。
諸位大臣紛紛點頭,查尼很謙卑,禮數周全,具備掌權者最理想的素質。
“從今往後,至少在我身體抱恙無法親政的一段時間裡,查尼王子將以繼承人的身份代理我的工作,成為帝國臨時的執政者。”
老皇帝鄭重宣布。
“你們都要盡心盡力地輔佐他,對待他就像對待我本人。而查尼——”
他終究還是放心不下。
“如果遇到了難以解決的問題,還是要今早告知我。我仍舊保留著帝國大事的決定權。”
“知道了,父皇。”
查尼舉起權杖示意掌權,忠臣歡呼慶賀。宮廷管家則去殿外通知所有的臣子。
老皇帝滿意地點點頭,他又覺得傷口一陣劇痛,頭也暈乎乎的。他這個身體狀況還想要垂簾聽政,可不大現實。眾人建議他盡早回去休息。
但他放心不下繼承人,尤其是惡魔的代理人就站在寶座邊時。老皇帝憂心忡忡地看著查尼。
“我今天上任,有個新的任免措施要宣布。我的貼身侍衛,希林洛斯,任命為侍衛隊的副官,這才是我的侍從相稱的職位。 ”
希林單膝下跪稱謝——這種宮廷禮儀被他表演得非常生硬。
對此群臣沒有異議,只是小小的一名黨羽,王子的玩伴而已。
還有一個人也等待著命令——雅拉。
“卑職是皇家騎士團的團長,也肩負重任。卑職曾經是皇家的左右護衛之一,與皇家侍衛隊的隊長共同保衛帝國執政者。”
雅拉謙卑地提醒,生怕王子不曉得他的重要性。
前朝瘋王在位的時候,吸血鬼騎士團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皇室武裝。平日裡是皇帝的護衛隊,同時也是嗜血的私人軍隊。
老皇帝瘋狂地眼神暗示,唾棄雅拉的說辭。
“當然,我們騎士團絕對聽命於執政者。我們目前是皇帝陛下的囚犯,奉命守在地牢,不對任何人構成生命威脅。”
“太子殿下,對於我等的職責,您又作何安排?”雅拉悄悄靠近逼問。“我們可是您的絕對擁護者。而且我們非常強大,您絕對意想不到地強大。我們可以消除任何膽敢威脅您的存在。”
雅拉肯定是個老吸血鬼,他深諳人類的內心,側耳傾聽就能探知周圍人的想法。他略帶著微笑,用嘲諷的眼光環視每個臣子。
“殿下,您年紀輕輕又剛剛上任,您知道誰是真心誰是假意嗎?您知道……”
他用更類似威脅的口氣說,“您頭上的桂冠,常常連著帶血的腦袋,沒有哪個皇帝是靠著仁慈活下來的。只要他稍有疏忽,背後覬覦他的眼鏡就會一擁而上——”
“住口!”老皇帝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