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西疆在眾人眼中原是風雨飄搖,可在很多甘肅官員裡,卻是一個大發橫財的好機會。
當初薑龍在總督署參軍到來之時無視他的提醒,堅持不肯在這個特殊的時候對當地官員下手。在面對都指揮使康鴻的慨詞時,雖然也是萬分擔憂,可還是沒有做出什麽大的動作。如此薑龍的意思便被底下的官員知曉,既然不會怪罪下來,自然就是放開手去貪。
甘肅雖然沒有其他地方富,可彼時不同往日,兵部,戶部在咬緊牙關往邊關輸送軍需糧草未雨綢繆。這一車車的糧草物資,一捆捆的兵器,以及準備發放給軍士們的軍餉,這些可都是大數字,這可饞死了負責的官員了。
兵部庫部,職方,武選,車駕四司,即使是朝廷兵部和吏部相互狠的咬牙切齒,可這並不妨礙心生貪念,欲壑難填的官員都著這些大批的軍需伸手。薑龍幾次私下對各官員說過,無論如何也不能碰軍需,這可是用來救命。起初還有效果,可終究還是心癢癢,底下的庫部官員也開始做假帳,串通起來把上頭給瞞了,但也不是個個都沒良心,可孤掌難鳴,這些情況終究還是因各種原因而無法上報給陝甘總督。
原本他們還是安安心心的貪墨,可禮部在招待使者時出了么蛾子,把使者都嚇跑了,一封奏疏就把禮部尚書給拿下了。本來也沒什麽,可偏偏一個車駕司的官員摻了一腳,現在這欽案跟他們扯上關系了,這可不得了,朝廷已經不只有多少年沒見過這麽快就把一部尚書拿下查辦。現在這案子還在審理中,弄得那些官員內心又怕又癢,想接著貪,又怕突然給抓住了把柄,拿去查辦了。於是這段時間有關兵部清吏司的貪墨在無人製止的情況下突然間就消停了。
由於戶部沒辦法一次把錢糧都撥下去,只能一批批的押運過去,等庫部清點完畢,把數字報上去之後,貪墨官員才能正式貪墨。然而天下承平日久,四海安定已久,已經太久沒打仗了,已經忘了打仗時還要另有一套做法。在連續五批軍需押送到來了,薑龍要庫部司,車駕司再行清算,主事,員外郎,郎中還是一如既往的把那之前貪墨前的數字給一層層報上去。可有時候做熟練的事卻偏偏會出錯。
“這次庫部做事怎麽比平日裡慢了些?”康鴻問道。
庫部司郎中回道“軍需是隻多不少的,東西越來越多,清點起來自然也是一次比一次久。”
“不是要記在冊上的嗎,怎麽,你們還再清算一次?”
“這當然要了,茲事體大,容不得半點馬虎。”郎中從容回話,可康鴻還是懷有疑心。
在對兵器冊。軍馬冊進行核實之後,卻發現了一些前後不符的數字,明顯的少了很多。看到一半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康鴻皺起眉頭,想起那天對總督慨然陳詞的情形,他所擔心的情況終究還是出現了……這些數字偏要在第六次清算時出錯,天知道這些數字是在什麽時候變的,他讓都指揮同知下去親自看庫部司再清算一次,帶上一些人跟庫部司一同清點,以辨真偽。
三天后都指揮同知和幾個帶去的人把親自清點過後的數字給呈上來,同時還有幾個庫部司的官員也帶帶了過去。
康鴻沒有去看他們,而是去閱覽清算後的確切數字,本以為那幾個官員是主動來認罪的,可他們都沒有開口,才問道“怎麽,不打算自己招出來?”
其中一人見康鴻開口,跪下說道“大人!屬下們有實情上報!”
“說!”
“那些出了問題的數字都是我們幾個算出來的。”
“認就好,先把他們打到牢裡。”外邊的士兵把他們給架了起來,要把他們送到牢裡。
跪下那人大叫道“大人,我們還有另情相報!”
“不必多說了,要說到總督那說去。”
“大人!大人!冤枉啊……”
在閱覽完畢後,康鴻才大罵道“這些個貪官汙吏,被錢財蒙住了眼,連軍需也敢貪!讓獄卒對他們大刑伺候,以儆效尤!”
那幾個站出來的人被帶到了軍營,當眾鞭撻三十下,以此來表示打擊貪官汙吏的決心。可在三座大山的重壓下,小偷小摸還是在所難免,這令康鴻更是怒火攻心“他們實在太放肆了,三十鞭還是不夠他們受的。這些人還有沒有良知了?”
就在康鴻說完這句話不久,就被薑龍給叫過去了“康大人,你在幾天前做的事,實在是不像樣啊。”
“總督大人,現在貪墨已經到了什麽程度,您難道還不知道嗎?他們可是把手伸到軍需去了,您也說過,軍需是絕對不能動的,屬下已經是照著您的意思去做了。”
“以儆效尤是對的,可問題是你抓錯人了。”
“什麽?他們不是來認罪的嗎?”
“哼,認罪?”薑龍突然冷笑一聲“他們中沒有全部瞞著你已屬幸運,還想讓他們認罪,你抓去的,正是沒有同流合汙的人。”
康鴻一時驚訝的說不出聲。
“你啊,太衝動了,上次也是,這些都是人盡皆知的事,既然人人都裝聾作啞,你又何必一副獨你清醒的樣子跟我說那些話呢?這次也是,也不聽別人把話說完就把人打下牢獄,白白挨了三十鞭,你這麽做,只怕往後就沒人說實話了。”
康鴻聽罷是又羞愧又自責,可還是咽不下這口氣“他們都這麽放肆了, 難道你們就真的這麽坐視不管嗎?”
“用不著你這麽義無反顧,現在的欽案十有八九是要牽扯兵部的,要你去做,倒會惹到很多麻煩,乾脆就借刀殺人,讓朝廷去處理這些人。”
“說到這裡……”康鴻坐了下去“這個案子已經有好些天了,以現在刑部的手段,不該拖到現在都還沒交付三法司審理吧……”
“還是談點別的吧,沒定論的事情沒必要講。現在為了這邊的軍需,不僅兵部和吏部在朝廷裡鬥得不可開交,同時都把刀砍向陝西。現在是吏部的鄢陵雷霆手段,大有一掃汙穢的陣勢,這我倒是沒想到的。工部的方信一,前後不一,我還看不透徹。而戶部的趙元良……”薑龍歎了口氣“真是拿命來給我們送軍需啊……”
“趙元良怎麽了?”康鴻問道。
“他直接動用糧道兵越過知府衙門直接抄地主的家。”
“這,”原本要喝下茶水的康鴻杯子停在了嘴邊“越過衙門,越過朝廷,還用糧道兵去抄家?”
“還是師出無名的抄家。”
“真是匪夷所思,難怪軍需能一直押送。只怕那兩個張家的走狗要對對他動手了,可惜忠良未能謀身……”
說到張家的狗時,薑龍顯得很不自在,但康鴻還是沒能會意。
“我聽鄢陵已經把陝西按察使金汲給抓了,要是他真的有決心,把丁峰也給抓了,剩下的布政使是工部尚書的本家,那就不會有事了。”康鴻好像替趙元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公元,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