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岩略作遲疑,還是騰出一隻手,將林舒婉也攬入懷裡,手掌在她嬌弱的背上輕撫。
這時的林舒婉,不是南州首富的女兒,只是他的女朋友,一個渴望愛人撫慰的小女生。
看著相擁而泣的三人,李葦沁非常羨慕。
這種純粹的親情和愛情,在她的生活環境裡,難有存活土壤。
她的家人,隨時都做著各種利益權衡,或者以利益為目的的情感交換和選擇,純粹的感情在這種環境中無關緊要。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豪門世家的觀念基本沒變,男子傳宗接代依舊是主流思維。
女人,依仍然難逃利益交換工具的宿命。
區別在於工具越優秀,所能換取的利益越大。
李葦沁也清楚這個道理,從小到大傾注於她身上的資源,只是為了把她培養成更有價值的工具罷了。
深深看了三人一眼,李葦沁情緒低落,帶著那幫還在哀嚎的手下默默離開。
她原以為發現了父親心中的“後患”,自己只要把這個“後患”除了,父親或許就不會把她拿來作為利益交換工具。
但當她見識過張岩神出鬼沒的身手之後,李葦沁徹底打消這個念頭,哪怕只是做家族的利益交換工具,起碼還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至於哥哥和父親會怎麽對付張岩,她不管了,也管不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有關張岩的事情,如實的告知他們。
李葦沁把車停在路邊,撥通張岩的電話:“那四人在哪裡?我去收屍。”
張岩並不意外李葦沁有他的電話號碼,對她來說那只是小事情,也沒隱瞞,直接說出那四人的屍體所在。
林舒婉沒有離開,跟著張岩姐弟坐進麵包車,一路沉默地回到出租屋。
她有太多疑問,也清楚張岩肯定也有好多問題要問她。
三人坐在簡陋的木椅子上,氣氛依然沉默。
張晨君目光在張岩和林舒婉臉上來回掃視,她同樣也有很多疑問,但現在她反而不知道問什麽?
張岩思慮良久,看著林舒婉,打破沉默:“你真是林長青的女兒?”
雖然已基本確定,但張岩還是問出這個問題,心裡也有些不舒服被隱瞞這麽久。
林舒婉點點頭,還沒說話,張晨君驚呼道:“林長青?哪個林長青?南州首富嗎?”
張岩接口道:“那可不是,人家是首富的千金,之前是在考驗我這個窮小子呢,這不,她家裡人發現了,不但不同意我攀高枝,還要殺我泄憤。”
“這……”張晨君有點懵,滿心擔憂,又疑惑地看著林舒婉,似在求證。
“對不起。”林舒婉抬起頭,眼中蓄著淚花看著張岩,道:“我表姐她代表不了我,也代表不了我的家人,我從沒想過傷害你。”
“是啊小岩,你這不好好的嘛,小林那麽喜歡你,又怎麽可能傷害你?這肯定是個誤會,男子漢要大度點。”張晨君著實很喜歡林舒婉,不想她和弟弟鬧掰。
再說,這可是南州首富的女兒啊,尋常人燒香拜佛都求不到見一面,張岩要是真娶了她,最起碼這輩子衣食無憂。
更何況,林舒婉體貼又懂事,張岩與她一起不可能受委屈,而兩人有感情作基礎,亦不存在張岩有傍富之嫌。
這樣的妻子人選,打著燈籠也難找。
至於什麽門第差距,張晨君沒想那麽多,只要張岩成了南州首富的女婿,
那也算是半隻腳踏入南州的上流階層,加上弟弟又聰明好學,將來一定能出人頭地。 張岩和張晨君一起長大,大致能猜到姐姐的想法。
他看了姐姐一眼,沒有反駁,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舒婉,問出他心底最大的疑問:“你表姐說,是她家裡人要殺我和我姐,這又是怎麽回事?”
“什麽?”張晨君沒忍住,驚呼一聲,卻沒有接著發言,心中卻在思量,林舒婉的表姐不可能無緣無故要他們姐弟的命,感覺這事兒恐怕不簡單。
其實林舒婉也很疑惑,表姐平時和她關系其實挺好的,真不知道她發什麽神經?要不是張岩命大,只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看著張岩審視的目光,林舒婉心裡酸楚,眼淚再也包不住,梨花帶雨地搖頭道:
“我今天也去打算質問她,但她根本不見我。”
張岩昨晚看到林舒婉的表現,知道她心中有他這個男友,想必心裡也不好受,也不想逼她太過,點點頭也沒再多問,起身朝屋外走去。
“你要去哪裡?”張晨君擔憂的問道。
林舒婉也起身看著張岩,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我出去走走。”
張岩回應一聲,迅速開門下樓,不給屋裡兩個女人再問的機會。
走到樓下,張岩直接開著麵包車離開,無論如何,今晚也要把這件事搞清楚。
窗台上,林舒婉看著麵包車離開,雙手不自覺的緊捏著衣角,心裡莫名空落落的,仿佛什麽重要的東西在慢慢失去。
她並沒在張岩家待多久,便打車離開,她要回去問問母親,想來同樣來自中海李家的母親,應該知道一些事情。
林舒婉真受不了張岩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她,其中或許有自己對他隱瞞身份的埋怨。
但這並不難解釋,她這麽做的出發點,完全是因為在乎張岩,怕他知道自己身份而疏遠,相信以張岩灑脫的性格,不至於揪著不放。
更為關鍵的,應該還是表姐的舉動,讓張岩對自己心生抵觸。
但林舒婉並沒有自怨自艾,她一定要搞清楚這件事的起因,想盡一切辦法化解。
張岩驅車直接來到南苑外圍,把車子停好之後,他步行朝南苑走去。
南苑不但有全國“地王”之稱,亦有號稱全國最強的安保系統。
住宅區域外,是廣闊的綠化隔離帶,既能起到圍牆的作用,又能美化環境,還能淨化空氣。
在寸土寸金的濱州區,如此寬廣的綠化面積,那是極其奢侈的。
只不過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倒也不在乎頂天的房價,以及每年十幾萬的物業費。
張岩不想被物業盤查,選擇翻過綠化牆潛入南苑,以他目前的速度,監控若不降速回放,根本無法發現他的身影。
很快,他來到六號院外。
他沒有去輸密碼開大門,直接翻過圍牆,輕輕躍入院內,隱入黑暗裡。
這是典型的古典四合院,北面是正房,兩側耳房地勢略低,中間是花園,亭台水榭俱全,設計精巧雅致。
左側耳房燈亮著,其余房間皆沒開燈。
想想也是,李葦沁的保鏢全被廢了,現在應該都躺在醫院,這裡清靜也在預料之中。
張岩貓著腰來到耳房外,屋內傳來李葦沁的聲音:
“……哥,要不算了吧,畢竟張家現在已淪為三流家族,根本對我們沒有威脅,再說那張岩真的很厲害,我的保鏢現在全躺醫院裡,尋常人根本不是對手。”
一陣沉默之後,李葦沁聲音突然拔高:“那就是個瘋子,要去你自己去,別給我提家族榮譽感,那對你這家族繼承人有用,對我沒用!”
突然,李葦沁手裡一輕,手機被人奪走,回頭卻看到是張岩,觸及到那冰冷的目光,嚇得她發不出聲音來。
張岩冷冷掃了她一眼,對著電話說道:
“李家大少是吧,我就是你要找的張岩,現在我隻想安安靜靜的生活,若你再不依不饒要置我於死地,我只能魚死網破。”
“哈哈……”李葦河輕蔑大笑道:“你太高看自己了,你憑什麽跟我魚死網破?就你姐姐才接手的五金店嗎?不要太天真。”
張岩強壓胸中怒氣,道:“你我素不相識,哪來深仇大恨?你堂堂中海李家大少爺,殺我一個小老百姓有什麽意義?不如就此罷手,我保證不傷害你妹妹。”
“哎!我也不想啊,其實對付你確實沒有成就感,但錯就錯在你是張家的人,更是張天豪的兒子,這就是你必須死的理由。”
李葦河毫不顧忌的說道:“至於葦沁,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哪怕你殺了她,也只會讓她成為李家的功臣,夠資格進祠堂。”
張岩沒有想到,李家殺他竟然牽扯到上一輩的恩怨,更沒有想到,這世上竟然有這樣冷血無情的哥哥。
電話開著免提,李葦沁自然也聽到她哥哥的話語,她臉上毫無波瀾,唯有一抹自嘲。
張岩也明白了李家的決心,也不再做無謂爭取,坦言道:“是男人的話就衝我來,我姐一個女人,她對你們沒有絲毫威脅。”
李葦河輕笑道:“行!屆時就看你姐姐懂不懂事,也不是不能放她一條生路。”
掛斷電話,張岩看著李葦沁,覺得這個女人雖然漂亮,但也真的很可憐。“給我說說原因吧,我不想傷害你。”
或許是被哥哥的話傷了心,李葦沁沒有再隱瞞,將她所知道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原來,張岩的父親張天豪,乃中海張氏集團的董事長,和同在中海的李家是競爭關系。
張天豪夫婦在一場車禍中喪失,張家就此開始衰敗,李家趁機落井下石,大肆吞並張家產業,為了避免張家反撲,想盡各種辦法掐滅張家的骨乾人才。
李家的舉動,讓其它勢力打消顧慮,紛紛加入掠奪,從張家這個倒下的巨人身上,肆無忌憚的吸血挖肉。
一時間,張家成員坐牢的坐牢,失蹤的失蹤,以李家為首的財閥豪族圍剿,使得傳承百年的張家徹底沒落。
若非高層發話阻止,中海張家只怕早已煙消雲散,也不可能維持如今三流家族的地位。
而張岩姐弟,在其父母出事後不久就失蹤了。
李家當時忙著侵吞張家產業,沒多余精力找他們姐弟,等一切塵埃落定,也徹底失去了姐弟倆的下落。
但李家這些年從來沒有放棄尋找,李家家主的書房裡,依舊掛著張天豪的照片,並標注“後患未除”。
不曾想,李葦沁這次來南州看望生病小姨,竟然無意發現表妹的男友張岩,竟然長得和父親書房裡的張天豪照片神似。
李葦沁好奇之下,派人暗中調查之後,確定張岩正是張天豪的兒子,將事情回報家族之後,這才有了前面發生的一系列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