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說，那節課沒有一個人認真聽講。

　　靠窗戶的同學一直在隔窗張望。

　　後來看到孫老師和他的三位同學帶著簡單的行李走了。

　　據說，孫老師曾留戀地回望這間教室。

　　這個消息在下課的一瞬間就引爆了教室，也引爆了同學們的情緒。

　　剛剛站起來要往外衝的小河無力地坐下，思維瞬間離家出走。

　　同學們忘記了上廁所，放棄了自由活動。一個個高門大嗓議論紛紛，猜測幾位小老師突然離去的原因。

　　小河則是趴在課桌上呆呆地發愣。

　　他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這是真的。

　　可事實擺在那兒，孫老師他們已經走了。

　　後來輾轉得到的消息是:頑固而又沒有學識的老校長和幾位上了年歲的老師，看不慣小老師們嶄新的教學方式，看不慣他們和學生們玩得不分彼此，最重要的是嫉妒他們課教得比自己好。從各方面刁難幾位小老師，終至幾位老師集體調離。

　　同學們唏噓之余，便是對孫老師的懷念，那個和他們一起打球賽跑的孫老師再也不會回來了。

　　圖書角被取消了，同學們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書。

　　25班和26班的學生們，一個個蔫頭耷腦，很是難過了幾天。

　　當然，最難過的是小河，連著和爺爺嘮叨了好幾天。

　　小河:“爺爺你不知道，孫老師走了以後，我學習沒了動力。”

　　爺爺沉下臉說:“那還行?你得像以前一樣用功才能考上師范。等你考上師范，畢了業，當上老師，沒準兒還能見到孫老師呢。”

　　小河鼓起胸脯使勁歎了口氣，老氣橫秋地說:“但願吧。”

　　爺爺無奈地看著沒精打采的小河，很深沉地教育小河:“小河呀，你得知道，這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就算你們孫老師不調走，你考上師范也是要分開的。其實呀，人這一輩子，誰也不能老陪著你，只能陪你一陣子，就像孫老師，就像爺爺。以後的路還是要你自己走的。”

　　“爺爺！”小河難過地大叫。“爺爺，你不要這樣說，我害怕。”說著就偎到爺爺懷裡。

　　“唉。”小河的爺爺歎了口氣。

　　12歲的小河已經快到他的下巴了，按說個子不算矮，可和葦子一樣，身子太單薄。

　　小河的爺爺在心裡說:小河，你可要快點長大呀。

　　就在第二年的秋天，生產隊把土地分給了村民。

　　小河的爺爺放棄了拉腳的營生，隻留下了一頭健壯的公驢拉車耕地，其余的驢子全都賣了。

　　家裡一下子安靜了許多，生活也變得穩定了，爺孫倆都很高興。

　　隨著社會的發展，汽車，拖拉機越來越多，拉腳的營生已經不好幹了。

　　有了這八畝地，也就有了依靠，家裡再養些雞鴨豬的，日子也是可以過下去的。

　　況且家裡賣了幾頭驢子，那可是一筆不小的積蓄呢。

　　爺爺說了，賣驢子的錢是小河以後上師范的飯費。

　　小河一顆心穩穩地放到了肚子裡，不算今年，再有一年半他就可以考師范了。然後畢業，再然後掙錢，給爺爺養老，過幸福的生活。

　　葦子哥的日子就不大好過了。

　　嬸子家算上葦子和慶兒一共7口人，一下子分了二十畝地。

　　嬸子家的三個孩子和葦子兄弟都在上學，叔叔嬸嬸沒黑沒白的在地裡勞作，要不是小河家的驢和車隨便用，兩個人估計真得當牛做馬了。

　　人累，心裡難免會生出怨氣。

　　每到吃飯時嬸子就沒好臉色，摔摔打打，指桑罵槐，抱怨白養著一幫吃貨。

　　葦子哥和慶兒明白嬸子的意思，只能沉默不語，每天日子過得如履薄冰。

　　十四歲的葦子個子已經竄起來了，雖然細弱了些，可在嬸子的眼裡也是個不錯的勞動力。

　　周六周日葦子要跟著叔叔嬸嬸下地乾活。

　　慶兒在家喂豬喂雞打理家務。

　　嬸子家的大孩子和慶兒一般大，兩個小的是雙胞胎，都是8歲。

　　葦子哥偷偷囑咐慶兒，乾活不要攀比，多乾點沒關系的。

　　問題是葦子連寫作業的時間都沒有，白天要乾活，自然是不能寫作業。晚上嬸子怕費電，不能寫得太晚。葦子只能擠出每一點時間寫作業，可初中的作業多，哪裡寫得完?無奈之下，隻好請小河為自己完成一部分。

　　可即使是這樣，依然不能讓嬸子滿意。

　　葦子哥感到危機正在一步步向他逼近，可他卻束手無策，隻恨自己不能快點長大。

　　看著滿臉淚水的葦子，爺爺小心地說:“葦子，不是爺爺不幫你說話， 是不敢呀。現在你嬸子就是個火藥包，一點就炸呀。唉，爺爺也是沒辦法呀。要是爺爺再年輕十歲，把你跟慶兒都攬過來，可……唉！”

　　葦子哥;“爺爺，你別這麽說，這一年到頭你可沒少給我們哥倆花錢，要不是你幫襯著，我跟慶兒……”葦子哥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小河急得直轉圈，“那你們說怎麽辦?要不就去找找你親娘，看看她能不能幫幫你和慶兒，怎麽說那也是你親娘呢。”

　　爺爺馬上搖頭:“你這話算是白說。葦子他娘那兒本來就有倆孩子，她嫁過去又生了倆，那情況跟你嬸子家差不多。再說了，那個男人你們也看到了，葦子他娘做不了主。”

　　葦子哥無聲地流著眼淚，他是從心裡絕望了。

　　爺爺:“葦子，你先別這樣，只要你嬸子沒說不讓你上學，什麽事你都忍了，熬過這半年就考師范了，到時候你嬸子不給飯費，爺爺給。”

　　葦子哥哭著抱住爺爺。

　　小河這才長出一口氣笑了。

　　他無數遍在心裡慶幸自己有爺爺這個靠山，不用像葦子哥和慶兒那樣活得提心吊膽。

　　還好種完麥子地裡也就沒活了。葦子哥和慶兒的生活恢復了短暫的平靜。

　　葦子哥拚命地學習，甚至把英語單詞寫在手背上，邊走邊背。

　　他知道，自己只有這一次機會，改變命運的機會。失去了就永不再來。

　　小河也是同樣的努力，他必須考上師范。上高中考大學，對於他來說那就是天方夜譚。

　　因為，爺爺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