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看到葦子哥的時候他正在食堂忙著刷碗,汗水順著漲紅的臉頰淌下來。
小河叫道:“葦子哥。”
葦子抬起頭看見小河,不由得眼睛一亮:“小河,你怎麽來了?”
小河挽起袖子就刷碗,說:“我幫你,乾完活咱們待會兒。”
“好。”葦子。
一旁刷碗的阿姨說:“葦子,有事你就去忙。”
葦子抬頭笑著說:“謝謝阿姨,快好了。”
乾完活,洗過手。小哥倆來到操場邊的樹蔭裡,躺在絨絨的草地上。
大團的柳絮隨著微風在身邊滾來滾去,藍天的背景下,飛揚的柳絮像星星一樣閃著銀白的光澤。大柳樹繁茂的樹冠裡,有不知名的小鳥在鳴叫。
小河悠悠歎了口氣,輕輕地說:“葦子哥,真羨慕你,我終究是錯過了。可我不後悔,因為你在這裡,你是咱哥仨的光榮。”
葦子:“小河,每次想起你沒能上學我這心裡都不好受,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用,不但幫不上你,還要拖累你。”
小河笑得眉眼彎彎,側身用手掌支起下頜,說:“我都說了不後悔,我現在可是工薪階層了。就是你工作以後也不一定比我賺錢多呢。”
葦子笑了。
“看把你美的?工地活兒那麽累,別累得不長個兒了。”
小河大咧咧地說:“放心吧,我可是長得不慢。老爹是個好老板,我們的夥食比咱家裡吃得不差。哎,慶兒學習怎麽樣?”
葦子歎了口氣說:“這小東西腦瓜兒也不算笨,就是不怎麽用功。學習一般,考師范夠嗆。到時候再說吧。哎,你來找我是有事吧?”
小河閉著眼睛說:“我要去北京了,明天早上坐火車走。”
葦子忽地一下坐起來,吃驚地問:“你娘知道嗎?”
小河:“知道。我昨天回去給爺爺上墳,從家裡挖了一棵小槐樹種在了爺爺的旁邊。”
葦子:“那,你娘怎麽說?”
小河冷笑:“她要的是錢,又怎麽會管我去哪兒?”
葦子歎了口氣問道:“兩個小家夥怎麽樣?”
小河:“成成上一年級,麗麗明年才上學。”
葦子在心裡歎道:可惜了兩個聰明的小人兒,跟著那樣的娘親,注定是不會有出息。
小河從褲袋裡掏出200多塊錢遞給葦子。
“葦子哥,我就這麽多了,先給你留下吧。我怕去了那邊寄錢不方便。”
葦子把錢推回去,紅著眼圈說:“小河,你一個月掙多少錢我知道。除了每月給你娘30塊,剩下的你都給了我。我這心裡……”
葦子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小河笑著說:“葦子哥,明年夏天你就畢業了,我想幫你都沒有機會了。快拿著吧。咱們是兄弟,不說那些。我就不去看慶兒,替我抱抱他,還怪想他的。”
葦子哥抹了一把臉眼淚點點頭,把錢收起來。
小河:“王老爹說了,只要保定還有他的工地,你和慶兒就去工地乾活。暑假你倆可以住在工地乾活。過年的時候不知道我能不能回來,到時候我會提前給你寫信。”
葦子默默地點頭,跟著小河往門口走去。
在大門口,小河站住了。依依不舍地說:“送君千裡終有一別,你我兄弟就此別過。”說罷,還調皮地一抱拳。
葦子的眼淚一下子衝出眼眶,張開雙臂緊緊擁抱了小河。
小河的身子微微顫抖,
哽咽著叫:“哥,我會想你和慶兒……”說罷,一把推開葦子踉蹌著離去。 葦子蹲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出聲。
曾經形影不離的小哥仨就這樣分開了。
小河在保定的時候,雖然不能經常見到,卻知道他在那兒。
如今小河就要走了,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葦子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裡空了一半。
暮色中,慶兒低著小腦袋吧嗒吧嗒掉眼淚。
“哥,以後我想小河怎麽辦?”
葦子仰頭望著天空,淚水正緩緩地流進他的脖子裡。
王叔帶著小河等一行20人來到保定車站,買票上車。
第一次坐火車的小河好奇又興奮,東瞅瞅西看看,拉著王叔問這問那。
終於火車一聲長鳴,緩緩啟動。
那一刻,小河才後知後覺地知道自己就要離開生養自己的這塊土地了。雖然也就是幾百裡地,可那畢竟是個陌生的地方。從來沒有離開過保定的小河,忽然覺得心裡慌慌的,下意識地抓住了王叔的袖子。
王叔體貼地拍拍小河的手。
心裡非常感慨,這個剛剛14歲的小孩子就要背井離鄉了,卻沒有一個親人送他遠行。
正想著,一個工友大喊:“小河!你哥!你哥!”
小河從車窗伸出頭去看。
只見葦子哥拉著慶兒在站台上奔跑,大聲喊著小河。
小河的淚水嘩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使勁揮舞著手臂,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在小河的淚光裡漸漸遠去。
小河回身撲在王叔懷裡大哭。
王叔紅了眼圈,他心裡酸酸的,喉頭好像卡住了一樣,可他不能哭。厚實的大手撫摸著小河的腦袋,由著小河在他的懷裡哭。
他很欣慰。
在小河離家遠行的時候,有葦子和慶兒為他送行足以。
葦子緊緊牽著慶兒的手,看著火車遠去,直到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地平線上。
慶兒抬起滿是淚水的小臉問:“哥,小河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葦子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淚水,說:“過年的時候。”
慶兒垂頭喪氣地說:“還要好久呢。”
此刻,小河的娘坐在屋門口,茫然地望著那一地綠油油的小槐樹。
前天的下午小河回來了,遞給她100塊錢,說這是三個月的,讓她省著花。
說實話,小河每月給她30塊錢不少。葦子他嬸子一家,一年的收入也不過300多塊錢。
她受不了的是小河對她的態度。
一年多了,小河叫過的“娘”屈指可數。特別是小河的爺爺死了以後,小河再沒有叫過她一聲娘。
他就要走了。
對她這個娘沒有一絲留戀。卻拔了一棵小槐樹栽到他爺爺的墳上。
呵呵,他是要讓小槐樹替他守著他爺爺呢。
小河他娘笑出了聲。
她忽然站起來跑到院子裡,瘋狂地拔起院子裡的小槐樹,一棵又一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