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後,小河想起來都後悔得想抽自己。
他為什麽要同意甄珍出去給他買蘋果?不吃蘋果會死嗎?
從此以後,小河只要看到蘋果就會想起甄珍,再也不肯吃一口蘋果。
那天甄蓁出去以後,小河幸福地等著吃蘋果。
可甄蓁總也不回來,眼看著到了做晚飯的時間。
小河心裡說:真是個貪玩的女孩兒,連飯都不做了。
就拐著腿去廚房替甄蓁熬上大米粥,熱上饅頭。
可甄蓁還是沒回來。
小河心頭爬上一絲不安。
甄蓁不應該是這種不負責任的人,難道是出事了?
小河拐著腿迅速走到正在施工的樓下,大聲喊:“甄勇,你下來!”
甄勇很快就下來了。“小河,有事?”
小河:“甄蓁出去給我買蘋果,兩個小時了,還沒回來。你出去找找,我怕她出事。”
甄勇臉白了,結結巴巴地說:“那,那,她去哪了?”
小河:“應該是附近的菜市場吧,我開著三輪車,咱們一塊兒去。”
大劉帶著工人們也下班了。看小河臉色不好,趕緊問怎麽了?
小河:“甄蓁出去給我買蘋果,兩小時了還沒回來,我怕……”
大劉:“她沒做飯?”
小河:“我做的。”
大劉:“你呀!她怎麽可能不回來做飯?肯定是出事了!快!給你老爹打電話找人!大夥兒先別吃飯呢,跟我出去找人!”
小河的腦袋嗡的一聲。
大劉說得對,甄蓁出事了。
他拚命地向三輪車跑去,甄勇和大劉緊跟了上去。眾人騎車的,開摩托的,跑路的,一窩蜂地從工地門口湧出去,奔向四面八方。
夜深了,大夥兒精疲力竭地回來了。一個個蔫頭耷腦地坐在廚房外面。
甄蓁的確是買過蘋果,買完就走了。
在距離工地門口不遠的地方,緊挨著路邊有一個紅色的食品袋,裡面是壓碎的蘋果……
王叔報了警。警察來做筆錄,去菜市場調查,可毫無線索。
100多工人人瘋狂地找了3天,一無所獲。
第四天,王叔一早就過來了,說:“小河,不要再找了。”
面容憔悴的小河崩潰地大喊:“不!老爹你得幫幫我,你幫幫我,甄蓁她出事了。你要救救她,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呀!”小河跪了下去。
王叔大驚失色,一把將小河拉起來,拽著他進了宿舍,砰的一聲關上門。
小河撲在王叔肩膀上嗚嗚地哭著。
他的甄蓁找不到了。
王叔掉下了眼淚。
他何嘗不想找到甄蓁?可三天了,估計人都出省了。小河可以腦子發熱,他不可以。更何況工期不能拖,這100多人也還得要過日子呀。
王叔:“小河,你要冷靜,這樣起不了任何作用。我給公安局交了兩萬塊錢的費用,請他們通知各地公安,留意甄蓁。我們已經盡力了,你明白嗎?”
甄勇和小河一樣,憔悴了一大圈。他無聲無息地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屋頂。妹妹是他帶出來的,可卻帶不回去了,他要怎麽跟爹娘交代。
小河跟在王叔後面走進來。
王叔:“甄勇,甄蓁的事我很抱歉,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們,對不起。”
王叔彎下了腰。
小河淚流滿面的撲過來,哭喊著:“不!老爹,不怨你,都是我,
都是我,我不該讓她出去買蘋果,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呀!” 王叔正色道:“小河,我才是老板,責任是我的。小河你只是給我打工,你沒必要承擔什麽責任。”
小河:“不!我……”
“小河!你閉嘴!”王叔喝道。
小河愣住了,睜著眼淚汪汪的雙眼望著王叔。
王叔從身上的挎包裡掏出嶄新的5遝百元大鈔放在甄勇枕邊。
“這5萬塊錢算是我對你和家人的一點補償,請你回去後替我向你們的父母致歉。這是今天的火車票。”
甄勇一下子坐起來,看看王叔,又看看那5萬塊錢,接過了王叔手裡的火車票。
王叔:“走吧,行李別帶了,我送你去火車站。”
甄勇把那5萬塊錢卷到衣服裡,裝進包裡,跟著王叔走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說一句話,也沒看小河一眼。
小河呆呆地看著,心上有什麽鋒利的東西劃過。
甄蓁到底是為哥哥掙足了娶媳婦的錢,用她的命。
這就是親情嗎?這就是親情嗎?呵呵。
小河癱坐在地上,眼淚嘩嘩地流著,甄蓁,甄蓁呀!
小河哭倒在地,嗚咽著,嗚咽著。悔恨像一條蛇,把他的五髒六腑咬得稀碎。
王叔在站台親眼看著甄勇登上火車。 火車開動,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他很慶幸他有錢,5萬塊錢足以買斷一個哥哥對妹妹的兄妹情份。
他要趕緊回去看他的小河。此時,此刻,他是小河唯一的支撐。
小河病了。
連日發著高燒,不停地說著胡話。
王叔日夜守在小河身邊。
從甄蓁失蹤到現在,還不到十天,小河已經形銷骨立,滿臉胡茬。
那個開朗能乾的小河不見了,他癡癡呆呆地躺在床上。
王叔聲音和緩地說:“小河,你要相信人的緣分。你和她就這點緣分,命中注定是走不到一起的。老話說,人不跟命爭。她不是你的菜,明白嗎?我知道你難過。可難過又怎麽樣?要是能把甄蓁哭回來,我跟你一塊哭。要是錢能把甄蓁買回來,老爹我願意傾家蕩產。她現在生死不知,可咱們得活著呀。只要你活著,說不定哪會兒她就回來找你了。你說是不是?”
小河把臉埋到王叔的腿上,嚎啕大哭:“老爹,我真的喜歡她呀!”
王叔拍著他的背:“我知道,我知道。”
王叔知道小河需要發泄,他心裡的塊壘疏解了才能好起來。
小河終於上班了,可總是丟三落四。
他學會了抽煙喝酒,整夜整夜攥著甄蓁給他擦汗的那塊手絹。
日記本上寫滿了一首首思念的詩:你像一顆流星,從我的天空劃過。只需一眼,我的心,便隨你一起墜落到無邊的黑暗。
王叔都快愁死了。
難道小河就這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