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忽然下起了雨。

　　小河趕緊爬起來，招呼甄勇跟他去蓋水泥。

　　甄蓁則起來跑到廚房去燒熱水。秋涼了，一會兒兩個人回來肯定要用熱水洗洗的。

　　果然，沒一會兩個人濕淋淋地回來了，剛進廚房，小雨就變成了大雨。

　　小河劃拉著頭上的水說:“幸虧咱倆跑得快，這大雨要是澆身上，準得感冒了。”

　　甄勇把上衣褪下來說:“這麽一小會兒，衣服都濕透了。”

　　甄蓁趕緊在洗臉盆裡舀上水，說:“你倆趕緊洗洗頭，別感冒了。”

　　小河:“甄勇你先來，我得先看看腳，扎了一下，挺疼。”

　　甄勇應聲去洗頭。

　　甄蓁趕緊去扒小河的鞋。

　　“我看看扎什麽樣了?”

　　小河擋住甄蓁的手，“那可不行，我自己來吧。”

　　鞋脫下來，整個腳掌早已被鮮血染紅，釘子竟是穿透了小河的腳掌。

　　甄蓁嚇壞了，趕緊拿過一小卷乾淨的衛生紙。

　　小河拎起鞋底子就使勁往傷口上抽打，鮮血從腳底和腳面不停地冒出來。

　　甄蓁急了:“你幹嘛呀?”

　　小河一邊抽打一邊說:“釘子扎得傷口，要使勁抽打，讓傷口流血，好把裡面的髒東西衝出來，否則該發炎了。”

　　甄蓁噢了一聲，拿了乾淨的紙蹲在一邊不停地幫著擦拭流出來的血。

　　甄勇已經洗完了，擦乾頭髮過來問:“怎麽會扎得這麽厲害?用我幫忙嗎?”

　　小河:“還不是下雨著急，腳底下勁道大。也是我這鞋底子磨得太薄了。你給我使勁擠，有多大勁，就使多大勁。”

　　甄勇大手一伸，握住小河的腳使勁一擠。

　　啊——

　　小河慘叫一聲。腳上下都有鮮血迸出。

　　甄蓁生氣地說:“哥！你幹嘛使那麽大勁?你看看把人疼的?”

　　甄勇不好意思地說:“小河說得，我可不是故意的。”

　　小河有氣無力地說:“沒事，沒事。疼死我了。”

　　甄蓁在廚房的角落裡找到半瓶白酒，仔細地給小何清洗傷口。心疼地說:“這下著大雨也出不去，應該打破傷風針的。也沒有藥，這可怎麽辦?”

　　小河看看外面的雨小點了，就說:“甄勇你去我那屋把床底下那個藥箱拿來。”

　　甄勇頂著個大塑料盆跑出去，又跑回來，把藥箱遞給小河。

　　小河找出一板諾佛沙星，打開膠囊，把藥面小心地倒在兩邊的傷口，咬著牙輕輕揉了揉，血水浸濕了藥面。小河把藥面刮下來，又打開兩個膠囊，把藥面倒上，再揉。最後用紗布包好。

　　待到小河洗好了頭，雨已經停了。

　　三個人這才回去睡覺。

　　第二天早上小河的腳已經腫成了麵包。安排完活路，小河就開著三輪車去了診所。打破傷風針，消毒上藥。

　　小河蹺著腳，吃力地走進廚房。

　　甄蓁趕緊上去攙著他。

　　“你就別到處亂走了，回屋裡躺著吧。”

　　小河:“沒事的，只是不能爬樓記工了，吃飯的時候你把記工本放這兒，讓他們自己簽名。”

　　甄蓁點頭，說:“我知道了，快回屋吧，走，我扶著你。”

　　小河笑著說:“沒有那麽嚴重，你快去做飯吧。”

　　甄蓁卻執拗地把小河的胳膊放在自己肩膀上。

　　小河的身子一抖。

　　隔著薄薄的單衣，他清晰地感覺到了那個溫熱柔軟的身體，

心跳不由得加快。　　小河紅著臉，走路越發的吃力了，腦門上的汗水也流了下來。

　　甄蓁扶著小河坐在床上，用自己的手絹給小河仔細地擦去汗水。

　　屬於小姑娘獨有的馨香在小河鼻尖縈繞。小河覺得嗓子眼發乾。

　　小河:“甄蓁你給我弄點熱水過來，我吃藥。”

　　甄蓁答應著急急地跑出去，又拎著暖壺回來。拿起小河的水杯看看，覺得不乾淨，又拿出去刷洗。再次跑回來，給小河倒上水。小巧的鼻尖已經有了細細的汗。

　　小河:“我沒事，你別忙了，快去做飯吧。”

　　甄蓁不放心地看看小河綁著繃帶的腳，又摸摸小河的額頭是不是發燒，這才不放心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有事你喊我。噢，還是我過來看你吧，沒準兒我聽不見。”

　　看著甄蓁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小河嘴角彎起，有人疼的感覺真好。

　　回頭看見甄蓁的手絹丟在了床邊。

　　小河拿起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那種似有似無的馨香有一次襲來，小河閉著眼睛感受，仿佛置身在無邊的花海。

　　雖然吃了消炎藥，小河還是發燒了。醫生說了，如果發燒用冷毛巾敷一下就行了，不用吃退燒藥，只要不發炎了，也就不會發燒了。

　　整個的下午，甄蓁無數次地給小河敷冷毛巾。

　　小河靜靜地看著甄蓁忙來忙去。他忽然很慶幸自己受了這麽一點傷， 才能有機會享受甄蓁無微不至地照顧。

　　小小的甄蓁此刻更像一個疼愛孩子的小母親，看向小河的眼神寵溺而溫暖。

　　小河:“甄蓁，你知道今天你叫了我多少聲哥了麽?”

　　甄蓁一愣，大眼睛直直地望向小河。

　　小河的心咕咚一跳，多麽純淨的目光呀。

　　小河:“我想讓你叫我的名字，叫我小河。我不願給你當哥哥。”

　　甄蓁剛要張嘴，一下子想到了什麽，抬手捂住嘴，一張小臉兒粉透，羞澀地低下頭。

　　小河伸手拉住甄蓁的小手，低聲說:“甄蓁，我喜歡你，你要快點長大，我好把你娶回家。秋後我就蓋房子，咱們的院子很大，可以種菜，我還要親自設計房子的樣式。”

　　甄蓁的臉更紅了，她覺得心就要跳出來了，臉也要燒起來了，卻不知說什麽好。

　　見甄珍不回答，小河的眼裡帶了一絲驚慌:“你不願意?是不是嫌我窮?”

　　甄蓁忙使勁搖頭。

　　小河驚喜地問:“那你答應了?”

　　甄蓁點頭，小聲說:“我答應了。”

　　小河興奮地一下子坐起來，額頭上的毛巾掉下來。

　　他小心地把甄蓁拉過來，輕輕地抱了一下。那份小心，仿佛甄蓁是易碎的瓷器。

　　甄蓁紅著臉說:“我去街上給你買幾個蘋果，回來再做飯。你發燒呢，吃水果會好一點。”

　　小河笑著點頭。

　　看著甄蓁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他笑了一下。

　　沒想到，甄蓁卻再也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