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站,一個女人拉住王叔:“給你們爺倆照個合影吧。”說著就舉起照相機對著王叔和小河哢嚓一下,然後伸手:“20塊,加洗一張5塊。”
小河懵了,還有這樣掙錢的?
女人掏出一個小本子,問道:“地址?”
王叔隨便編了一個地址,遞過20塊錢。然後揮手走人。
直到坐上開往北安的火車,大夥這才放下心來。
到了北安,天已經黑了。
一下車王叔就大喊:“大家快跑,趕不上這趟小火車就得在露天地兒待一夜。”
大家氣喘如牛地跟著王叔跑了一裡多地,總算是趕上了小火車。
車上有來接他們的黑河當地人老扁。老扁拿著一遝邊境通行證,按照實名發放。
老扁:“都拿好,千萬別弄丟了。黑河挨著蘇聯,那可是邊境,沒有通行證到那兒就得拘留。”
小河:“還有多遠?”
老扁:“260公裡,早著呢。”
冷風不停地透過車窗的縫隙灌進來,大夥冷得直發抖。穿著一身皮衣的老扁看看他們身上單薄的棉衣,憐憫地搖搖頭。
在顛簸與寒冷中,夜顯得格外漫長。睡著是不可能的,肚子更是餓得咕咕叫。人們開始抱怨東北這鬼天氣。抱怨王叔不該接這邊的活。
王叔笑呵呵地說:“你們一個個的不知足,我這是帶著你們免費出國旅遊呢。到黑河那兒就跟到了國外一樣。再說了,以後天氣還是一天比一天暖和的,有什麽可抱怨的?下車後咱們先讓老扁幫咱們弄一大鍋燉牛肉,每人喝上三五碗牛肉湯。保管美得你們不想家。”
大夥兒果然高興起來,各自談論著吃過的美食,車廂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王叔把嘴伸到小河耳邊:“望梅止渴,效果不錯。”
小河撲哧樂了,這笑是發自內心的。出來打工,他要永遠站在老爹身邊,盡全力幫助老爹帶好這幫人。此刻,小河心裡屬於年輕人的朝氣正在慢慢複蘇。
凌晨四點半,小河他們看到黑河的太陽正在放射出萬丈光芒……
夏天來了,衣著單薄的甄蓁腰身明顯的粗了——她真的懷孕了。
甄蓁卻一點也不知道,只是覺得那娘倆對自己越來越好,自己長胖了而已。
直到胎兒五六個月了,甄蓁才明白過來,自己懷孕了!
甄蓁哭了,那是一種徹底的絕望。
在她認為,一個女人失身於一個男人,又懷了他的孩子,就只能跟這個男人過一輩子了,因為別的男人再也不會要她了。
她的小河,她的小河呀!他們終究是錯過了。
這一生就這樣了嗎?她曾幻想過無數次的美好愛情,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
甄蓁撫摸著自己明顯隆起的肚子,那是她的孩子,應該有小小的手腳,軟軟的身子。
她的淚水再次流了下來。
這就是自己的命吧。
好在李保他們娘倆現在對她還不錯,就這麽過吧。
如今自己這副模樣就是跑出去也沒臉回家了。如果回去了,村裡人的吐沫星子都會淹死她。
雖然李保比她大得多,只要知道心疼她,她也就認了,就當是為了這個孩子吧。
心靜下來,甄蓁溫順多了。只是甄蓁還是不可以出門,甄蓁已經習慣了,也不大在意,畢竟日漸沉重的肚子,於她單薄瘦小的身子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年底小小的甄蓁生下一個瘦小的男孩,
他只有四斤二兩。 虛弱的甄蓁仔細端詳這小小的嬰兒,他粉紅的小臉,大大的嘴巴,雞爪子一樣的小手兒,他閉著眼睛,小小的身子不停地扭動著。
甄蓁忍不住輕輕親吻他的小臉兒。盡管秀兒年紀還小,可是母性使然,看到兒子那一刻,甄蓁已經長大了。無限母愛自心底湧起,她是那麽愛她的兒子,不幸的生活,被這個小生命瞬間點亮。
李老太樂得合不攏嘴,孫子長孫子短地叫著。
李保也高興得手足無措,一個勁催促秀兒多吃東西。
此刻甄蓁很知足,只要李保娘倆不再打罵她就可以了,為了孩子她願意留下來。
那天她第一次叫了李老太一聲媽,三個人商量了半天最後給孩子取名叫李剛。
做了媽媽的甄蓁仿佛一下子長大了,她細心地照顧自己的兒子,看著他一點點長大。
她經常癡望著熟睡的兒子,心裡鼓蕩著洶湧的母愛,直到兒子醒來。
兒子已經成了她全部的生命和希望。
李剛六個月大時甄蓁又懷孕了, 她很快就沒了奶水,隻好買奶粉喂孩子。偏偏李剛不喜歡喝奶粉,只有餓極了才喝兩口。甄蓁一夜要起四五次,過度的勞累讓甄蓁瘦了許多,孩子卻依然瘦小,而且經常生病。
那年冬天,李保托人辦了結婚證。
當大紅的結婚證放在她面前時,甄蓁卻絲毫也高興不起來,盡管她已經決定留下來了。
在她的記憶裡,村裡的那些姐姐們都會經過相親,定親,過禮,才會領結婚證。
那是多麽隆重的一件事呀,對一個女人來說,那就是她的節日,重生一次的節日。更是一個人生的轉折點,從此以後,隨著心愛的男人走進他的家庭,在這裡生兒育女度過一生。
可李保就這麽輕易地把它拿回來了。
甄蓁甚至一點都不知道。
那上面的照片還是李剛滿月的時候照的。當時李保說他倆照一張合影,甄蓁還有點不好意思呢,沒想到竟是辦結婚證用。
甄蓁問:“我沒去,也沒我們那兒的介紹信,你怎麽辦的呀?”
李保有些顯擺地說:“想不到吧,我給村長買了兩瓶好酒,兩條好煙,讓他提到鄉裡。沒費事就辦了。晚上咱家請村長吃飯,你早點準備準備。”
看看那張結婚證,甄蓁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怎麽看都像張賣身契。她做夢也想不到,結婚證這麽重要的東西,原來可以這麽輕易地拿到,它還算結婚證嗎?
甄蓁仿佛看見結婚證上有鮮紅的血滴下來,那是自己的,只是沒人知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