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從那個綠色的書包裡掏出小人兒書，一頁一頁的翻看著，是一個猴子模樣的人跟別人打架的事。雖然小河不認字，看不太懂，還是覺得挺有意思。

　　天黑了，小河一點也不覺得餓，書包裡還有女人給買的兩袋叫餅乾的東西，隔著袋子小河就聞見了一股甜甜的香味兒，小河知道一定很好吃，卻沒有打開，他舍不得。

　　晚上小河摟著那個書包，想著城裡那個疼愛自己的女人，很快就睡著了。

　　整整一個夜晚，小河都夢見自己和短發女人在一起。

　　女人拉著小河的手，一會兒在無邊的田野裡奔跑，一會兒在大街上閑逛，小河覺得幸福極了。不停地笑啊，笑啊……一轉身，女人忽然不見了。

　　小河找哇，找哇，怎麽也找不到，急得哭起來:“娘，娘……”

　　小河一著急醒了，睜開眼卻看見爺爺在炕下站著，靜靜地看著他。小河以為自己做夢呢，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爺爺。

　　小河高興地叫:“爺爺！”

　　爺爺嗯了一聲，居然微笑著摸了摸小河的頭。

　　自從奶奶死了以後，爺爺還從來沒有對小河這麽好過呢。

　　小河那個激動呀，簡直是受寵若驚了。爺爺對他笑了，爺爺對他笑了，這是多麽的不可思議呀。就像，就像一頭驢子忽然下了一顆雞蛋，太意外，也太驚喜。

　　不知道怎麽搞的，小河忽然覺得很委屈，眼裡一下子湧滿了淚水。

　　爺爺卻好象沒看見，扭頭往外走，邊走邊說:“起來吃飯。”

　　看到小河的眼淚，老宋頭心裡疼了一下，這才知道自己對這個孫子的確是過分了，畢竟他還是個孩子，他有什麽錯?小小年紀要背負所有的罪責?唉，人呀。

　　小河穿上衣服卻不敢出去，他看著自己的新衣，不知道怎樣跟爺爺解釋昨天發生的事。

　　“小河，吃飯。”爺爺在外屋叫。

　　“來……來了。”小河隻好硬著頭皮坐到飯桌旁。

　　爺爺沒有看小河，大口地吃著飯，好象壓根兒就沒看見小河的新衣新鞋。

　　小河的心緊張得提到了嗓子眼兒，他在等著爺爺發問，卻沒想好怎麽跟爺爺說。他想告訴爺爺，可又沒有勇氣。

　　就在小河猶豫不定的時候，爺爺吃飽了，說:“我走了，晚上回來。”

　　還沒容小河說什麽，爺爺已經站起來走了。

　　小河倚著門框，看著爺爺牽驢套車，挪開木柵欄，把車趕出去，又把木柵欄關好。然後，一路鈴聲，嘚嘚遠去。

　　小河呆呆地站著。他在想一個重要的問題，爺爺為什麽不問自己的新衣服是哪兒來的?難道爺爺沒看見?

　　小河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隻好重新坐到桌子那兒吃早飯。

　　爺爺熬的紅薯粥真甜，小河覺得比奶奶熬得一點兒不差，吃了一碗沒吃夠，就又盛了一碗，吃得肚子圓鼓鼓的。

　　吃過飯，小河拿了本小人兒書，坐在門檻兒上看得正有勁兒，葦子哥和慶兒來了。

　　葦子哥張嘴就問:“小河你昨天幹嘛去了?真看戲去啦?”

　　問完了又盯著小河的新衣服看個沒完，說:“嗯?你什麽時候買的新衣服呀?爺爺給你買的?”

　　小河搖搖頭。

　　慶兒也湊到小河近前，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小河的新衣服，好象怕摸壞了一樣，舔了一下嘴唇兒，很羨慕地說:“小河，你的新衣服真好看。”

　　葦子哥挨著小河坐在門檻兒上，

很認真地問:“小河，你真去了?”　　小河咧著嘴笑了。顛三倒四地把昨天的事跟小哥兒倆說了一遍。其實，小河特別想把他這一天的經歷告訴一個人，來分享他的快樂。

　　葦子哥和慶兒聽得入了迷，幾次吃驚地張大嘴，“啊?”“真的?”

　　在小河顛三倒四的講述裡，小哥倆想象著那個光怪陸離城市，卻怎麽也拚湊不出那個城市的摸樣，畢竟那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貧窮限制了他們的想象力，卻激發出強大的想要探知的欲望。

　　聽完小河的講述，慶兒很後悔，扁著嘴說:“哥，咱們不如跟小河一塊兒去了，那樣咱們也可以吃好吃的，穿新衣服，沒準兒還能再找到一個新的娘。”

　　葦子哥和小河聽了慶兒的話，笑得前仰後合。

　　葦子哥問小河:“你真的想給城裡那個女人當兒子?”

　　“當然了！”小河理直氣壯地說:“葦子哥，你不知道人家對我多好，反正爺爺又不喜歡我。”

　　葦子哥又問:“那你跟爺爺說了嗎?”

　　小河低下頭說:“沒有， 我不敢說。”

　　“那爺爺沒問你的新衣服是哪兒來的?”

　　小河茫然地望著葦子哥搖了搖頭。

　　葦子哥長出了一口氣，皺著眉頭說:“這就怪了，爺爺怎麽可能看不見呢。”

　　小河:“就是呀，爺爺又不是瞎子。”

　　葦子哥:“那，爺爺看見了為什麽不問問你呢?”

　　小河:“我也不知道呀。爺爺從來不管我穿衣服的事，也許是不想管吧。”

　　葦子哥:“不對。你平時穿衣服爺爺可以不管。可你這從頭到腳的新衣服爺爺不問就奇怪了，這可是要花很多錢才能買到的。”

　　小河:“要多少錢?”

　　葦子哥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小河，笑著說:“那得問你呀。人家給你買新衣服我又沒看見，我怎麽知道多少錢?”

　　小河不好意思地說:“當時我盡顧高興了，沒注意。”

　　慶兒忽然傻呵呵地說道:“爺爺早就知道啦。”

　　葦子哥和小河一下子把目光對準慶兒，小河緊張地問:“你怎麽知道?”

　　慶兒摸摸腦袋，慢慢吞吞地說:“我知道什麽呀?”

　　小河生氣地說:“什麽都不知道你瞎說?嚇死我了。”

　　葦子哥搖了搖頭，非常肯定地說:“小河，慶兒說得對，爺爺知道了，昨天他肯定見著那個賣包子的老頭兒了。”

　　“啊?爺爺知道我想給別人當兒子會不會打我呀?他今晚還回來呢！”小河嚇得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嗚……我怎麽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