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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大槐樹》第8章 爺爺出事了
    連著刮了幾場暖暖的春風,麥子就打起了鼓脹脹的苞,一夜之間,齊刷刷的麥穗子就秀齊了。

  常言說,一穗半穗,一月入囤。再有一個月就收麥子。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此言不虛。

  小河家的院子裡又飄滿了醉人的香氣。今年的槐花開的格外盛,那一樹的雪白,任誰看了都是一聲驚歎。

  今天是星期日。

  葦子哥早早就帶著慶兒過來了,還拿著個大簸箕,說是嬸子讓他擼點槐花兒,蒸鍋槐花兒窩頭。

  小河嘴裡嚼著窩頭說:“我也要吃槐花窩頭,去年爺爺就蒸了一次,我都沒吃夠。”

  慶兒:“那你怎麽不上樹摘槐花,讓爺爺給你蒸。”

  小河:“你不知道我不會上樹呀?我要會上樹,早就摘了。”

  慶兒笑著說:“小河你真笨。”

  小河氣紅了臉:“你不笨!你爬樹給我看看?”

  葦子哥:“好了好了,你倆別吵吵,我上樹摘槐花,你倆在下面撿。不許搶,樹上有的是。”

  葦子哥雖然個子長高了,爬樹可還是那麽快,兩個光腳板把定了樹乾,雙手往上一挪,身子往起一縱,幾個起縱就上去了。

  小河家的這棵大槐樹,在村子裡是最大的,據說是爺爺小時候種的,都好幾十年了。樹身筆直,樹冠巨大,幾乎遮住了半個院子,小河就是在這樹下長大的。

  奶奶在的時候,每天在大槐樹下做這做那。尤其是到了夏天,總會有些上了年歲的女人們,坐在樹蔭裡,慢吞吞地做著針線活,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兒。

  小河喜歡這棵樹,不單是因為它開的花香,也是因為樹上的鳥雀。雖然以喜鵲和麻雀為主,可別的鳥類也經常光顧,象灰山雀,貓頭鷹,張飛臉兒,布谷鳥,連黑乎乎的烏鴉也來過。

  奶奶死後的那些日子,傷心而又孤獨的小河,整天整天的在門檻兒上坐著。看著各種的鳥雀你來我往,你唱我跳,小河就那麽呆呆地坐著,有時一天不吃也不動。是這些快樂的小鳥,陪伴著他,慢慢撫平他心底的傷痕。

  那時候,小河總是覺得奶奶就坐在大槐樹下納鞋底兒或者補衣服。

  有一次,小河實在是太想奶奶了,抱著大槐樹,咧開嘴大嚎了一頓。直到哭得一點力氣也沒有,坐到地上倚著大槐樹睡過去。夢裡卻夢見睡在奶奶的懷抱,害的小河醒來又哭了一場。

  樹上的葦子哥兩隻手不停地忙著,雪白的槐花一簇簇的落下來,小河和慶兒在樹下大呼小叫,爭搶著落下來的槐花,忙著撿成一堆。

  也許是蜜蜂嫌葦子哥搶了它們的糧食,不客氣地蜇了葦子哥的脖子。葦子哥強忍著疼又折了點兒就下來了。

  小河趕緊端出大醬碗,用手指挖了一點醬,給葦子哥抹上脖子上。

  慶兒拉著葦子哥的手,心疼地問:“哥,你疼麽?”

  葦子哥無所謂地咧嘴一笑:“沒事兒,就象針扎了一下。看你,滿面愁容的,像個小老頭。回去不許和嬸子說,記住沒?”

  “嗯。”慶兒噘著嘴點了點頭。

  去年小河擼槐花時讓蜜蜂蜇了手,是葦子哥給他抹的大醬,小河知道一會兒就不太疼了。

  小河讓葦子哥先歇會兒,自己忙著擼槐花,今天小河想給爺爺個驚喜,他要自己蒸槐花窩頭。

  葦子哥沒歇著,叫著慶兒一起擼槐花,不時地提醒兩個弟弟別讓槐刺扎了手,三個人很快就擼了滿滿一簸箕。

  葦子哥說:“你們倆慢慢擼,我得回去了,還得跟嬸子去地裡乾活呢。”說完端起簸箕匆匆地走了。

  小河擼了一盆子槐花,又壓水洗乾淨,然後端到屋裡。

  慶兒已經在地上畫好了小格子,折好了長短兩種小木棍兒,等小河一塊兒玩成方成龍的遊戲(一種和五子棋差不多的遊戲)。慶兒拖著長聲喊:“小河,你快點兒,我都畫好了。”

  小河在忙著灑水掃地,刷洗碗筷。收拾屋子已經成為了小河的一個習慣。每天早飯後,小河都要把屋裡屋外收拾乾淨。雖然沒奶奶收拾的乾淨,看著也清爽多了。小河邊掃地邊嘟囔:“唉,都這麽大個人了,就知道玩兒。”

  掃完屋裡,小河又把門口掃乾淨一大片,這才盤腿坐在慶兒對面,兩個人擺開了戰場。

  誰知一盤沒下完,小河的爺爺就回來了。

  小河和慶兒都吃了一驚,互相看了一眼,趕緊爬起來給爺爺開大門。

  小河的爺爺坐在車上,臉色很差。等門開了把車趕進來,爺爺還是不下車。

  小河和慶兒奇怪地看著爺爺。

  爺爺說:“小河,你給爺爺拿根棍子,要粗點兒的。”

  小河跑到牆邊,找了根小胳膊粗的棍子,扛在肩上,顛顛地跑回來遞給爺爺。

  小河:“爺爺,你看這根行麽?”

  爺爺接過來說:“行。”然後兩隻手拄著棍子,費力地從車上蹭下來。

  小河看見爺爺的一隻腳沒著地,忙扶住爺爺,緊張地問:“爺爺,你的腳怎麽了?”

  爺爺勉強笑了一下兒,說:“沒事兒,小河,來,幫爺爺卸車。”

  小河扎著兩隻手,望著爺爺,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爺爺說:“你先把驢脖子上的套夾解開,再把驢肚子底下的肚帶解開。”

  小河按著爺爺說的做了。

  爺爺又說:“我抬著車轅,你把驢背上的鞍子往後拿。”可小河太矮了,踮著腳兒試了試,夠不著。

  爺爺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那你抬著車轅,我拿鞍子。”

  小河把車轅放到肩膀上,瘦小的身子被壓的搖搖晃晃,小河的兩隻手使勁托著著車轅,努力穩定搖晃的身子。

  爺爺從驢背上拿下鞍子,放到車上,吆喝了一聲,驢子就從車轅裡走出去了。爺爺說:“放下吧,慢點兒。”

  小河吃力地放下沉重的車轅,看著爺爺一瘸一拐地走進屋裡,小河的心裡難受極了。

  爺爺靠著牆坐在炕沿兒上,呲牙咧嘴地脫掉鞋子,把腿放到炕上伸直,閉著眼把頭靠到牆上,黑黃的臉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兒。

  小河給爺爺端來一碗水,顫聲兒說:“爺爺,你喝口水。”

  爺爺喝了水,看到小河滿眼的淚水,說:“傻小子,哭什麽,爺爺死不了。”

  一聽這話,小河大嘴一張,哇地一聲哭了。

  慶兒嘴一咧,也跟著哭了。

  小河的爺爺心裡一熱,畢竟是自己的孫子,親呢。小河的爺爺摸了摸小河的頭,說:“別哭了,爺爺餓了,給爺爺拿塊兒棒子面餅子。”

  小河擦了擦眼淚說:“爺爺你等著, 我給你蒸槐花窩頭。”

  小河的爺爺笑了,說:“吹吧你,小人兒,會蒸嗎?還不得把你掉鍋裡?”

  小河歪著脖子說:“我會。”

  爺爺說:“好,爺爺看著你,不會爺爺教你。”

  在爺爺的指導下,小河蒸了一鍋歪七扭八的小窩頭,有著淡淡的鹹味兒,吃起來味道居然還不錯。

  這頓飯吃的時間很長,一老兩小邊吃邊笑,品評著形狀各不相同的小窩頭,爺爺居然笑出了眼淚。

  小河的爺爺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感情,還是流下了眼淚,他盡力的掩飾著,用他的笑聲。

  好強的他不想讓孩子們看見他的軟弱,他是孩子們的依靠。

  今天,他有了和小河相依為命的感覺,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

  以前,他總覺得是自己在養著小河,小河能知道收拾屋子他就知足。

  今天,七歲的孫子給他做了第一頓飯,在他受傷的時候。

  小河的爺爺在心裡感歎著:他的小河終於長大了。

  天還沒黑,爺爺的腳已經腫得發亮。

  小河一步不離的守著爺爺,他知道爺爺很疼。

  今天早上,小河的爺爺拉著第一車沙子去保定。

  半路上,從路旁的村子裡竄出一條狗。

  驢子嚇壞了,一下子驚了車。

  小河的爺爺摔了下來,車軲轆從他的右腳上軋了過去。

  爺爺嘮嘮叨叨地說:“要是空車就好了,疼點也能走路,工地上還等著用沙子呢,真是急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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