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讓我們試試
晚上,小河想多陪爺爺一會,可畢竟是小孩子,沒多大會兒就熬不住了,脖子一歪,沉沉睡去。
爺爺卻疼得一宿沒睡。
天亮了,小河還在香甜地睡著。
爺爺伸手搖了搖小河,低聲叫:“小河,該起了。”
小河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叫了聲爺爺。
爺爺說:“小河,咱倆吃點飯,今天你得跟著我去拉沙子。”
小河看看爺爺的腳,不相信地問:“爺爺,你的腳行麽?”
爺爺說:“試試吧。”
爺孫倆匆匆地吃過早飯,小河幫爺爺套上車,扶著爺爺坐上去。出了大門,小河吃力地關好木柵欄。爺爺讓小河和他並排坐在車上,揚起鞭子一甩:駕。一聲吆喝爺倆就出發了。
出了村子往東走,又拐了兩個彎,來到一個河灘。那裡有好多拉沙子的車,驢車馬車牛車都有。請人裝滿了沙子,又讓人家幫著推上河坡。
爺爺一直沒下車,跑腿兒的事都是小河的。
路上爺爺說,雖然有裝沙子的,可他一直是自己裝車,這樣可以多掙點兒。
小河望了爺爺一眼,隻過了一夜,爺爺就好像老了十歲。爺爺盤腿坐在車上,好象背也駝了。小河恨不得自己一夜就長大,這樣就能替爺爺拉沙子了。
爺爺趕著驢車走了老遠老遠才到了用沙子的工地。
爺爺說:“小河,你去那個小房子那兒,找個姓王的叔叔,就說老宋頭拉沙子來了。”
小河答應一聲就跑走了。
小河到了小房子那兒,看見有個大個子男人在大口地吃飯,不知道是不是爺爺要找的那個人。
小河怯生生地說:“我爺爺拉沙子來了。”
男人扭過臉,看著小河問:“你爺爺?老宋頭麽?”
小河點了點頭。
男人裂開大嘴笑了:“這老宋頭,孫子都這麽大了。走,看看去。”說罷,放下飯碗,邁開兩條大長腿就走。
小河跟在後面顛顛小跑著勉強能跟上。
男人老遠就對爺爺喊:“老宋頭,你可真財迷。腳怎麽樣了?去醫院看了沒?”
爺爺笑著大聲說:“沒事兒,離心遠著呢。”走近了,爺爺又說:“這是我孫子小河。小河,叫王叔了嗎?”
小河紅著臉叫了聲王叔。
王叔親昵地揉了一下小河的腦袋,說:“好小子,有出息。”又對爺爺說:“老宋頭,你坐著別動,我找人給你卸車。”
爺爺高興地說:“那敢情好,謝了。”
爺倆一天共拉了四趟沙子。天堪堪黑了下來,祖孫倆也到家了。
卸了車,小河扶著爺爺進屋躺到炕上。
爺爺躺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閉著眼說:“小河我不吃飯了,你自己弄口吃的吧。”
小河忙應了一聲。他知道爺爺很難受。在驢車上顛簸了一天,爺爺的腳腫得更厲害了。雖然爺爺不說,看得出來,爺爺很疼。
爺爺接著說:“你讓驢子打個滾兒,今天活累,會麽?”
小河說:“會,牽著它原地轉個圈就打滾兒了。”
爺爺閉著眼虛弱地笑了一下兒,說:“再給它捧上兩捧料豆。”
“知道了爺爺。”小河乖巧地答應著。
院子裡,那頭驢子正在自己舒服地打著滾兒。
看著驢子在地上滾來滾去,小河有一點膽小。他遠遠地望著,直到驢子停止滾動,
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撿起韁繩,把驢子牽到驢棚。 小河先往驢槽裡倒進一篩子乾草,又捧上兩捧料豆兒。看看自己的兩隻小手兒,小河又給驢子捧上兩捧料豆兒。並且,大著膽子拍了拍驢子的鼻梁。驢子很親昵地拱了一下小河的手,小河高興地笑了。
伺候完驢子,小河學著爺爺的樣子,做了兩碗疙瘩湯,給爺爺端過去一碗,小河自己吃了一碗。
倆人正吃著疙瘩湯,葦子哥和慶兒來了。
葦子哥:“爺爺,你的腳好點嗎?明天是星期天,我不用上學,我跟小河去拉沙子吧?”
小河的爺爺歎了口氣說:“葦子啊,說實話,我這腳疼得厲害。工地上等著用沙子,咱不去,人家就找別人了。多少年的老關系了,不想丟呀。可你們倆小孩子去,我能放心嗎?你要出點錯,我怎麽對得起你死去的爹?”
葦子哥說:“爺爺你放心,你們家我也常來,驢子們跟我也不認生,明天你給挑個老實點的,小河也認路了,讓我們試試,不行我們就回來。”
爺爺想了想,無奈地歎了口氣說:“好吧,那你們就試試。”
第二天早上,小河的爺爺指揮著小河和葦子哥套上車。又問小河:“知道怎麽吆喝牲口嗎?”
小河笑著說:“昨天就會了。”
爺爺又問:“路記住了?”
小河說:“記住了。”
小河的爺爺歎了一口氣,心一橫,說:“走吧,路上小心,覺得不行就回來。”
小河坐在爺爺坐的位置,用手裡的短鞭輕輕抽了一下驢屁股,嘴裡清脆地一聲喊:“駕!”驢子應聲而動。小河高興的臉都紅了。
爺爺和葦子哥都笑了。
出了大門,小河又大聲吆喝一聲:“籲!”驢子應聲而止。
葦子哥關好木柵欄,身子一縱上了車。
小河響亮地吆喝一聲:“駕!”兩個少年就信心滿滿地出發了。
小河的爺爺坐在門檻上,把受傷的腳放在一個矮凳上,一顆心卻怎麽也安靜不下來。
他已經後悔了。
後悔讓兩個十來歲的孩子挑這麽重的擔子,他們還太小,無論哪個孩子出點事他都擔不起。
自己太貪心了!小河的爺爺在心裡譴責著自己。
就算生意讓人搶了又怎麽樣?日子還不是一樣過下去?
村裡那麽多人每天掙著兩毛錢的工分,也沒見誰家的孩子餓死。
唉,人啊。小河的爺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打定主意,明天說什麽也不拉沙子了。
看著自己腫脹的右腳,小河的爺爺心裡沉甸甸的。
常言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腳肯定是骨折了,估計沒有三兩個月是好不了的。
望望高高的大槐樹,小河的爺爺覺得自己真的老了。
想當年,這棵槐樹苗還是他從村南河溝那兒挖回來的,只有小手指粗,一尺多高,是爹幫他栽上的。當時,他也就象小河這麽大。
如今,再有兩年他就滿六十了。
爹六十歲上沒的,如果自己的壽命像爹一樣,也沒幾年活頭了。
想到這兒,小河的爺爺難過極了。他不怕死,可小河還沒長大呀,這個苦命的孩子,不能再沒有爺爺了。
好容易熬到日落,小河的爺爺拄著棍子,費力地拉開木柵欄,站在大門口,伸長了脖子望著村街的盡頭。
上工的人們扛著鋤頭三三兩兩地回來了。
放羊的黑三爺趕著羊群也回來了。
兩個孩子卻依然不見蹤影。
小河的爺爺心裡這個急呀,難道倆孩子出事了?為什麽這麽晚了還不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