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爺爺，我回來了

　　小河悶悶不樂地爬到炕上，腦袋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爺爺坐在小河旁邊，久久地望著熟睡的小河，旱煙抽了一袋又一袋，他的心一遍遍地糾結著，掙扎著……

　　天剛蒙蒙亮，小河趕著驢車輕快地跑在乾硬的土路上。

　　今天的天氣像他的心情一樣好，路兩邊是平展展的麥田，淡淡的霧氣裡，麥穗正在揚花，田野裡鼓蕩著清新的氣息，似甜似苦，似有似無。

　　籲！小河跳下車，掐了兩朵金黃的蒲公英，右手一撐車轅，身子輕捷地一縱，穩穩地坐到車上。駕！健壯的黒驢就撒開四蹄歡快地向前跑去。小河把蒲公英湊到鼻子下面，閉著眼，噘著嘴，皺著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真香啊！

　　小河今天格外的高興，今天是他第一次獨自拉腳。雖然跑過兩天了，心裡還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小河不知道爺爺為什麽又同意他一個人拉沙子了。不管怎麽樣，反正是同意了，同意了就好，小河才懶得去想為什麽呢。

　　他隻想讓爺爺安心的養好傷，小河覺得自己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動不動就知道哭鼻子的小男孩兒了。

　　爺爺說明年小河就可以上學了，上學了當然就是大孩子了，象葦子哥一樣懂事的大孩子。

　　葦子哥說了，星期日還和小河一塊兒拉沙子，沒準兒還帶著慶兒那個傻小子呢。想著想著小河就樂了。

　　到了河灘，小河很神氣的吆喝著牲口，稚嫩的童音引得人人注目。

　　“呦！小河，今天你一個人拉沙子呀?”

　　小河:“是呀。”

　　“你哥呢?”

　　小河:“上學了。”

　　“你爺爺的腳好點兒沒?”

　　小河:“好點了。”

　　“小河，不簡單啊。”

　　小河一一地回答著，一點也不怯場。兩天的時間，小河已經喜歡上了這些樸實的人們，他們就像小河的家人一樣照顧著小河。

　　小河坐到沙子上，脫了鞋，把腳埋到沙子裡。涼涼的沙子讓小河覺得很舒服。小河看著裝沙子的人裝滿一車又一車的沙子，覺得他們真有力氣，那麽一大鐵鍁沙子，一下子就扔車裡了，自己要那麽有力氣就好了，就可以自己裝沙子了。

　　小河趕著裝滿沙子的驢車終於走上了平展展的柏油路。抹一把臉上的汗水，縱身坐上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從裝沙子的河灘到這兒，足足有三裡多地。這段路都是高低不平的土路，驢子拉得很費勁，小河只能跟著車走，有時還要幫著推一把。土路的盡頭就是這條馬路，順著這條平坦的柏油路一直往南就到保定。驢子不緊不慢地走著，小河知道驢子識路，就放下心來不再管它。

　　小河把腿盤上來，背靠著車廂，這樣可以舒服一點。

　　兩旁的村子裡，綠樹成蔭，雞鳴犬吠，一縷縷炊煙嫋嫋升起，又慢慢地飄散。

　　早晨的霧氣，在村子外邊凝成一條淡藍色的飄帶，柔柔軟軟，時斷時續，圍繞著小小的村落。

　　村外則是一望無際的碧綠，各種莊稼茂盛的生長著。

　　太陽正從遠處的地平線上升起，又圓又大，像一個金黃的大蛋黃。

　　早上的天空是寧靜的藍，幾縷薄薄的雲絲，潔白而又透明。

　　小河眯著眼，靜靜地看著，心裡既空曠，又寂寞。

　　小河想起了爹和娘，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是不是又有了新的孩子?不知道他們是否會偶爾想起遠方的小河?小河的嘴角牽出一絲苦笑，

目光有些朦朧……　　第二車沙子卸完，已經是晌午了，小河把車趕到樓房的影子裡，給驢子松開肚帶，卸了車，又從工地上吃力地拎了半桶水給驢子喝了，然後把草料放到驢子嘴邊，勞累了半天的驢子慢慢地嚼著乾草。

　　小河靠著牆坐著，慢慢地吃著一個松軟大饅頭。饅頭是王叔給的，雖然沒有菜，小河還是吃得香甜。家裡一年到頭吃棒子面的窩頭或者餅子，能吃上饅頭，小河覺得很幸福。

　　小河隻吃了一個饅頭，剩下的一個用舊毛巾包好放到藍布包裡。

　　夕陽西下，小河坐在驢車上慢悠悠地往家趕。

　　其實，小河恨不得一下子就到家，可是驢子太累了，小河不忍心再催它。

　　當最後一縷晚霞消退的時候，小河的驢車駛進了村子，遠遠的就看見爺爺佝僂的身影站在門口。

　　小河的心一下子高興起來，快樂地喊:“爺爺！我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喊完，小河的聲音哽咽了，有一種想撲到爺爺懷裡哭一陣的感覺。

　　當然，小河知道他是絕對不能哭的。 哭了，明天爺爺肯定不會再讓他出門。

　　可小河必須得把爺爺拉沙子這事兒接過來，只有這樣，爺爺才能安心得養傷。

　　小河深吸一口氣，飛快地抹去眼角的淚水，開心地笑著，順順當當地把驢車趕進院子。

　　爺爺欣慰地點點頭，說:“好小子，趕車的技術不賴呀。”

　　小河扭過頭，帶著滿滿的自豪說:“那當然。”

　　爺爺呵呵地笑著囑咐:“別大意，過馬路要特別當心，綠燈亮了才能走。”

　　小河:“我知道爺爺，每次過馬路我都下車牽著驢走。”

　　爺爺:“那就好，那就好。’

　　卸了車，喂上驢，小河和爺爺開始吃晚飯。

　　晚飯依然是稀粥，窩頭，小蔥蘸醬。小河從藍布兜裡掏出那個饅頭遞給爺爺，說:“爺爺，這是王叔給的，你吃吧。”

　　爺爺說:“你吃吧小河。”

　　小河說:“我晌午吃了兩個，爺爺你吃吧。”

　　小河的爺爺接過軟乎乎的白面饅頭，張開嘴一咬，眼淚卻掉了下來。他知道，王叔只會給小河兩個。

　　小河一下子慌了，長這麽大，他還從沒見爺爺哭過:“爺爺，你怎麽哭了?”

　　爺爺用手背沾了沾眼淚，搖了搖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他能說什麽呢?有這麽好的孫子他知足了。

　　小河非常認真地說:“爺爺，等我長大了，掙好多好多錢，天天叫你吃大白饅頭。”

　　小河的爺爺臉上掛著淚花笑了“好，爺爺等著吃大白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