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些樸實的工友,他們毫不猶豫地接納了他,從來沒有一個人因為他是河南人而嫌棄他。
活在一個集體中,大家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而老邢,默默地用自己的行動書寫了一個大寫的河南人。
也許這才是文麗看上老邢的真正原因。
畢竟報恩的方式很多,不一定非要以身相許。
早上大夥兒起來就吃兔子肉,都誇老邢有本事。會逮兔子,還會燉兔子。
老劉嚷嚷著以後要在保定開個兔肉館兒,請老邢去做掌杓。
大夥兒一如既往地威脅藍翠不可以吃兔肉,說是孕婦吃了兔肉,小孩生下來會是兔子嘴。
藍翠可不想自己的孩子兔子嘴,隻好眼巴巴地看著兔肉流口水。心裡暗暗發誓,等生下孩子,一定要飽飽地吃一次燉兔肉。
劉猛毫不猶豫地給媳婦蒸了一大碗雞蛋羹。
劉猛:“翠兒,咱不吃兔肉,那東西不好消化。來,吃雞蛋羹。”
藍翠不甘心地說:“那你替我多吃點兔肉。”
劉猛:“沒問題,我肯定能吃兩個人的,不,是三個人的。”
眾人笑噴。
王叔吃過飯去給大夥兒買火車票。
小河說:“老爹我跟你去,我想去診所看看我這腳。”
王叔說:“也好,你看缺什麽一塊買回來。”
老邢:“王頭,我的車票就不用買了。我在工地住到過了春節就走。”
大夥兒齊刷刷地把目光看向老邢。
老邢你確定要走嗎?
那我們以後想吃兔肉了怎麽辦?
老邢衝大夥兒抱拳:“王頭兒,各位兄弟,感謝各位一年來對我的關照,今天趁著大夥兒都在,就此別過。也許這輩子咱哥們也見不著了,可我會永遠記著你們,這一年,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年。”
大夥兒竟是一時沒話。
看來以後兔肉是沒得吃了,那還是這次多吃點吧。
一個個把手伸向兔肉。
幸虧王叔反應快,說:“好呀,恭喜老邢步入知識分子行列,你是我看到第一個自學成才的,前程似錦呀。晚上我請客,我們大夥兒陪你喝點。”
老邢再抱拳稱謝。
眾人這才隨聲附和。
王叔帶著小河去了車站旁邊的一個診所。
坐診的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中醫。不能說仙風道骨,卻也是慈眉善目,紅光滿面,唐裝翩翩。
王叔:“老先生,這孩子腳趾頭砸了一下,您給他看看。”
老中醫:“脫了鞋襪我看看。”
小河脫下鞋襪,那個砸到的小腳趾已經變成了紫黑色。
王叔愣住了,心使勁一疼。
不由得暴怒:“宋福祥!”
小河的心一哆嗦,完了完了,老爹都氣得都喊他大名了,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小河心虛地低下頭,小聲說:“昨天還只是紅點,誰知道過了一夜就……”
老中醫仔細看了看,歎了口氣說:“你們幸虧找到了我,到醫院這就得截肢,你們呀。”
王叔變了臉色:“您看,您看,這還能治好?”
老中醫:“放心吧,我說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你要不相信,治好了你再給錢。”
王叔這才松了一口氣,沉著臉訓斥小河:“這麽大事不跟我說?你以後別叫我老爹!”
小河:“就砸了那麽一小下,真的沒事呀。我也不明白四五天的功夫怎麽就這樣了。
” 老中醫:“你肯定是砸得不重,要不你也堅持不了這好幾天。應該是你泡腳的時候從指甲那兒進了一點水。你覺得沒傷口,其實指甲那肯定是傷了。年輕人出汗多,鞋裡濕,細菌多,現在天氣冷再一凍,你的腳就這樣了。”
王叔拎起小河的鞋一看,裡面別提多濕了,一股汗酸味直衝鼻子。氣得他拎著鞋抖了抖,說不出話來,扔在地上轉身就出去了。
老中醫:“你爹脾氣可夠大的。”
小河:“我沒見過我爹,這是我們工頭兒。”
老中醫一愣,歎了口氣。
老中醫用小小的秤盤秤好各種藥材,慢慢地研磨成粉,然後調成藥膏,再分成10份,分別用蠟紙包好。把一份藥膏攤在紗布上,包住小河發黑的腳趾頭。
老中醫耐心地囑咐:“記住,不可以著涼著濕,每天一換,10天就好了。”
小河點頭,接過老中醫遞過來的藥膏、紗布、膠布。與老中醫慢慢地聊著天。
過了一會兒,王叔風風火火地回來了,給小河買了兩雙嶄新的燈芯絨棉鞋,一大摞鞋墊。
然後拿起小河的舊棉鞋扔到了診所門外的垃圾桶裡。
小河點頭,接過老中醫遞過來的藥膏、紗布、膠布。
過了一會兒,王叔風風火火地回來了,給小河買了兩雙嶄新的燈芯絨棉鞋,一大摞鞋墊。
王叔:“小河,這鞋大三號,墊鞋墊也不會緊繃。記著每天換鞋墊,換下來的濕鞋墊在炕上烘乾。”
小河忙點頭:“記住了。”
王叔看見小河的腳包扎好了,忙問:“老先生,多少錢?”
老中醫笑眯眯地說:“十天的藥,20 塊錢。10天后不好再來找我,拿藥不收錢。”
王叔和小河對望一眼,這個便宜的價格是他倆誰都沒想到的。
王叔:“那個,是不是太便宜了?”
老中醫笑著問:“草藥生於天地間,本來就不是什麽金貴的東西。有的草藥貴,不是因為草藥本身多值錢,只不過是數量少罷了。
這十天的藥,主要是治療凍傷和去腐生肌,清熱解毒。不值錢的。”
王叔:“可您不收診費麽?”
老中醫:“醫者救人是自己的本分。收取費用也只是為了生存。若利用病人的痛苦,謀取不義之財於心何安?我一個快入土的人了,閑著也是閑著,就當給自己解悶兒了。”
王叔恭敬地抱拳行禮;“老先生活得通透,王某佩服呀。我是個粗人,領著一幫兄弟在外謀生,難得遇見您這樣的世外高人。以後兄弟們有個病痛免不了打擾您,還請老先生多多照顧。”
老中醫:“承蒙照顧老朽衣食,多謝。”
上了車,小河笑著說:“老爹,我從沒見過你文縐縐的樣子,差點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