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歎了口氣:“怎麽說呢?原本葦子除了教課還偷偷做家教，多少也是攢下了一點的。不巧的是，葦子他嬸子病了，據說是子宮裡長了一個大瘤子，總是流血，得做手術。他叔叔借不到錢，人就隻好在家等死。葦子在年集上遇到了你娘，就知道了這件事。當天就把自己的家底都給他叔叔送去了。他嬸子當天就去保定做手術了。葦子兄弟卻連買年貨的錢都沒有了，幸虧二十九那天我跟王磊去了，否則小哥倆吃飯都成問題了。葦子這孩子呀，太實在。”

　　小河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來，心裡酸澀得厲害，隻好把臉扭向車窗。

　　低聲說:“老爹，一會兒我給葦子哥寄點錢。”

　　王叔:“不用，我給了慶兒100塊錢。年貨也夠他倆吃一陣子的。”

　　小河倔強地說:“我不！”

　　王叔心裡一熱。感歎著小哥仨這份真摯的感情。難得呀！

　　人生在世，無怨無悔惦記著的你那個人，就是今生你最該珍惜的人。

　　王叔語重心長地說:“小河，你要明白，畢竟葦子已經工作了。雖然掙得不算多，可也夠他們哥倆生活的。你再給他們寄錢，會讓葦子很難堪。

　　你還不知道吧，上次你寄回去的100塊錢葦子給你單收著，葦子跟我說這次添上給她嬸子看病了。我覺得葦子已經開始攢錢還你了。”

　　小河吃驚地看著王叔。

　　王叔接著說:“小河，人總是要長大的，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更何況葦子比你還大兩歲。而且你也看到了，葦子在想辦法增加收入。

　　你記住，人幫人從來都是救急不救窮。要想過好日子，只能靠自己。

　　如果你無休止地去幫助一個人，只會害了人家。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就是這個道理。”

　　小河紅著眼圈說:“可我看不得他們受苦。”

　　王叔歎了口氣說:“小河呀，你這輩子最大的弱點可能就是太善良了。這兩年你接濟他們哥倆難道我看不見?我是不是比你更有能力幫助他們?可我不會像你那樣去給他們錢。錢來得太容易就會不知道珍惜，反倒是害了他們。

　　我選擇給他們工作，讓他們用自己的勞動去賺錢。這錢他們花得心安理得，也會懂得賺錢的辛苦，你明白嗎?”

　　小河淚眼汪汪地望著王叔:“老爹！”

　　王叔慈愛地看了小河一眼，說:“所以，老爹也不會慣著你。你就像一棵小樹，得經歷風雨，才能長大呀。”

　　小河流著淚點頭。

　　王叔:“把眼淚擦了，以後別動不動就掉眼淚。你長大了，要像個男人的樣子。”

　　小河笑著抹去臉上的淚水，淚水卻更多地淌下來。

　　小河:“我要撒尿。”

　　王叔停下車。

　　小河打開車門跳下車跑出好遠好遠。蹲在地上嗚嗚地哭著。

　　想著過去的那些事情，想著小哥仨的情誼，想著老爹無私的付出和耐心地教導。

　　如果沒有老爹，他們小哥仨的生活會是今天這個樣子麽?

　　老爹就像一座山，默默地站在他們身後，讓他們依靠，為他們遮風擋雨。

　　現在他隻想自己快點長大，別讓老爹再為他們操心。

　　王叔點著一顆煙，默默地望著遠處哭泣的小河，他沒有下車。

　　小河終究是要長大的。

　　只是這個孩子太善良，而且還有點多愁善感。

　　小河終於站起來往回走。

　　他目光堅定，

年輕的面龐灑滿陽光。　　王叔欣慰地笑了。

　　第二期工程正式開工了。

　　老蔡他們卻一直沒有來。

　　季工說:“公司以後不會再用老蔡他們這幫人，原因很多，你們都看到了。”

　　王叔假裝緊張地說:“我怎麽覺得這麽有危機感呢?”

　　季工大笑:“老王，我就願意跟你打交道，通透！省心！”

　　王叔受寵若驚地說:“難得季工您這麽看得起我，中午我請您吃飯！再聯絡一下感情。”

　　季工笑:“免了吧，剛開工忙，哪個工地都得跑到嘍。”

　　王叔:“哪天你不忙咱們再聚。”

　　季工應承著離去。

　　很快就有一支湖北的建築隊開進來。

　　這支建築隊紀律特別好。工人們到點上班，不會到處亂跑，工作認真，保質保量。

　　一個中年女人做飯連帶著管庫。每到飯點，湖北人那邊都會飄出令人饞涎欲滴的飯菜香味。

　　王叔私下裡跟小河說:“看人家湖北的，真是省心！你以後帶人的時候學著點。”

　　小河:“咱們現在也可以學呀?”

　　王叔搖搖頭:“他們生活得太緊張了，我不想我的工人那樣。”

　　小河一臉壞笑:“那就是咱們的方式更好唄?”

　　王叔笑:“那倒不一定，只是我覺得更適合咱們。”

　　小河:“那還是別學了，怕水土不服。”

　　王叔大笑:“你小子呀！哎去年你也練了一年了，壘大牆應該是差不多了，以後還接著練。今年你跟著我學看圖紙，放地基。”

　　小河一臉地興奮:“沒問題！”

　　王叔:“蓋樓房可不是兒戲，毛手毛腳的可不行。圖紙一定要印在腦子裡，一點差錯都不能出。記住了?”

　　小河趕緊收起頑皮，鄭重承諾:“記住了。”

　　第二批工程還是七棟五層樓房，格局跟第一批一樣。

　　小河每天晚上都要趴在廚房的大桌子上研究圖紙。

　　剛開始看的時候，那些淺藍色的線條看得小河頭都疼。慢慢地記住了方位和標識以後，這些線條就變得清晰起來。

　　以前的舊圖紙上，寫滿了小河做的各種標記，這是小河為了便於記憶自創的法子。別說，效果還不賴。

　　王叔隔兩天就要考一下小河，對小河的學習速度比較滿意。畢竟小河剛接觸圖紙，慢慢來吧。

　　第一棟樓的地基打好了。

　　王叔:“小河，明天第二棟樓的地基你負責放線。”

　　小河點點頭。按捺住內心的緊張。

　　王叔:“你不要緊張，我在一旁看著，哪裡錯了我會告訴你。”

　　小河再點點頭。

　　吃過晚飯，小河又鑽到廚房裡研究圖紙。

　　忽然隔壁宿舍就熱鬧起來。

　　小河放下圖紙過去看。

　　天呀，是藍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