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寂靜的冬夜,潔白的雪花,無聲無息地從灰蒙蒙的天空飄下來,輕柔地覆蓋了世間萬物。
爺爺:“小河,快醒醒,你看,下雪啦!”
小河揉了揉惺松的睡眼,傻乎乎地望著爺爺。
爺爺笑著說:“下大雪啦!”
小河一下子撲到窗前,湊近窗戶上那塊巴掌大的玻璃,張著嘴哈了幾口氣兒,用手擦去薄薄的霜花兒,臉貼在玻璃上往外看。
“哦,看到了!我看到了!”小河高興地叫著,回過身三把兩下兒就把衣服穿上了,出溜下炕,登上鞋就往外跑。
小河站在門檻上,望著眼前這個潔白的世界,所有的一切,一夜之間都變得胖乎乎的,好像從天上蓋下了一大張厚實潔白的毯子,在清晨的陽光照耀下,閃著刺眼的光芒。
小河蹲下身,用手指摳了一點兒雪放到嘴裡,涼絲絲的,好像還帶著一點兒甜味兒。小河回頭看著爺爺說:“爺爺,先不要掃雪行嗎?”
爺爺寬容地點了點頭,坐在門檻上,看著小河慢慢地走進雪地裡,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怕把雪踩疼了。
小河仰起頭,望著藍藍的天空,天是那麽的藍,藍的透明,就像一塊藍色的大玻璃。大槐樹黑色的樹枝,在這白與藍的世界裡,是那麽的醒目,硬朗。幾隻小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樹枝上的積雪掉下來落到小河的脖子裡,小河笑著,躲著,那樣子像極了小麻雀。
爺爺微笑著,滿眼的寵溺與欣賞。
小河蹲在大槐樹下,伸出小手輕輕地把地上厚厚的積雪攏到一起。
爺爺馬上加入進來了。他知道小河要堆雪人,怕時間長了小河的手凍壞了。他和小河一樣小心地攏雪,捧雪,不沾上一點土屑,足足有半尺厚的積雪是那麽的柔軟清涼。
小河團了一個雪團,哢哧咬了一大口,涼得牙根兒疼,小河噝地一聲,一張嘴又吐了出來。
爺倆開心得大笑,驚得樹上的麻雀,撲嚕一下子全飛了……
雪人終於堆好了,和小河一樣高,只是比小河胖多了,鼻子,嘴巴是爺爺用粉紅色的紅薯雕出來的,大鼻子,厚嘴唇。
爺爺問:“用什麽當眼睛呢?黑豆太小了。”
小河說:“那就小煤塊吧。”
爺爺馬上進屋找了兩粒小棗一樣大小的煤塊,按在雪人眼睛的位置。滿意地說:“恩,還不錯。”
小河又跑到屋裡,找出自己的一頂舊帽子給雪人戴上。
小河退後幾步,仔細端詳著雪人,這可是他第一次堆雪人,心裡充滿了自豪。小河撒腿就往外跑,他要讓葦子哥和慶兒看看他和爺爺堆的雪人。
小河的爺爺笑咪咪地看著小河跑出去,他不問,他知道。
老頭兒拿起掃帚,仔細地把雪人周圍的積雪掃乾淨,又掃出三條窄窄的小路,一條通往大門,一條通往驢棚,一條通往廁所。他想盡量多留下雪地,他知道孩子們喜歡,院子裡只要能走路就好。冬天的雪,是孩子們最好的玩具。
小河和慶兒大呼小叫的跑進院子,圍著雪人品頭論足,又唱又跳。
爺爺已經把鐵皮爐子點著了。
待柴煙散盡,爺爺把爐子拎到了屋子裡,厚厚的棉門簾垂下來,隻一會兒屋裡就有了融融的暖意。
孩子們卻並不進來,小河端了一大盆乾淨的雪到大槐樹下,就在雪人的腳邊,小河捏出了像模像樣兒的窩頭,大聲喊著:“熱乎乎的窩頭熟了。
” 慶兒翻了小河一眼:“盡說瞎話,明明是涼窩頭,偏說熱乎乎的。你吃一個我看看?”
小河好脾氣地說:“你就當是熱乎的不就得了?”
慶兒不理小河,認真地拍出了一溜餅子,還有幾個圓鼓鼓的饅頭,歪七扭八的桃子……
臨近晌午,爺爺做熟了倭瓜面片湯,兩個孩子也玩累了,洗手吃飯。
吃過飯,小河和慶兒爬上炕,玩了會兒翻繩的遊戲,就趴在炕上看書,看著看著就都睡著了。
小河的爺爺輕輕地給他們蓋上被子,再把他們的濕鞋子烤在爐子上,小心地關上門出來,拿了把鐵鍬去清理驢棚。
吃過晚飯,小河和慶兒緊挨著靠在被摞上。
小河的爺爺守著火爐坐著,爐子上烤著一圈紅薯,橘紅色的火苗兒歡快地跳躍著,爺爺粗糙的大手不停地翻弄著紅薯,嘴裡不緊不慢的講著《三國》。
小河從來不知道爺爺還會講故事,聽得入了迷。
後來葦子哥來接慶兒, 也悄悄地爬上炕,靜靜地聽著。溫暖的小屋裡,飄散著烤紅薯的香味兒……
很多年以後,慶兒說這種味道就是幸福的味道。小河和葦子哥都掉下了眼淚。
臘月二十三那天,小河的爺爺拉著三個孩子去鎮上趕集。
三個小家夥兒一路上歡聲笑語,爺爺笑咪咪地趕著車,聽他們說笑。膘肥體壯的黑驢,邁著小碎步兒,嘚嘚地跑著,油亮的毛色和漂亮的配飾,不時引得路人一聲聲讚歎。爺爺自豪地揚著下巴,偶爾和一兩個熟人打聲招呼,那派頭,好像統帥千軍萬馬的將軍。
集市設在一條寬闊的大街上,老遠就聽見熙熙攘攘的人聲。放眼望去,男女老幼個個臉上都帶著喜氣。
畢竟是過年了,無論平日多麽的儉省,年貨總是要買一點兒的,那是一家老小一年的盼望。尤其是孩子們,做不起一身新衣,一件總是要做的。否則,連做爹娘的也覺得灰頭土臉。
最重要的當然是鞭炮。
過年了,總得有個響動兒,去去晦氣。所以,年前人們見了面兒總是問,買炮了嗎?可見過年鞭炮的重要性。
盡管人們手裡都緊巴,買不了什麽東西,逛逛年集,看一看也是好的。沒準兒明年日子寬裕了,就買上了。
人總得有個盼頭不是?這樣日子過得才有勁兒。
小販兒們更是起勁兒地吆喝,都想趁著過年多掙幾個。誰都知道,只有這日子口兒人們的錢才最好賺。
小哥兒仨對望一眼,眼睛裡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悅。趕年集,他們都是頭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