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雨夜牽手
晚自習終於下課了,在煎熬中度過了兩小時的學生和金濤爭先恐後地逃離了教室。學生們三五成群,嘻嘻哈哈奔向校門。金濤把書本、教案扔在辦公桌上急忙跑到教務處找姚菁主任。他想詳細了解一下這個班的情況,特別是今晚那瘋狂地叫聲。金濤剛來時,就是姚主任帶他來的初二。3班,也簡單地向他介紹了這個班的情況。但是這個班的情況竟然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搞清楚可能晚上都睡不著覺。
正在前往學生處辦公室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雨不大,給這沉悶的夜增添了一絲清涼,讓金濤那煩躁的心得到了一點點的洗滌。一會兒工夫,雨就急促了起來,打得樹葉兒“嘩嘩”地響,地面上也開始走水了。
幸好姚主任的辦公室還亮著燈,還沒走。金濤敲門進去,小心翼翼地站在進門處。姚菁主任抬頭一見是金濤,放下手裡的筆,笑盈盈地站起來,走到門邊,“金老師啊,快請進。”一邊說著,一邊拉著金濤坐下,轉身取了一個紙杯倒了半杯溫水放在金濤旁邊的茶幾上。隨後姚主任也坐在了另一把沙發上,“金老師,還習慣嗎?”
姚主任本名叫姚菁,身材高挑纖細,美麗大方。皮膚白皙光滑,五官精致小巧,一頭柔順的長發輕輕地搭在腰間,在燈光下更顯光潔、美麗。姚菁是學校裡公認的美女,好像還沒有結婚,是不少男老師心中的女神呢。
姚菁吐氣如蘭,雖中間隔著一個茶幾,但那種淡雅的香氣依然彌漫在金濤周圍。這種香氣很好聞,好像能讓人心曠神怡。金濤恨不得把那茶幾搬走,把兩把沙發靠在一起。金濤還是第一次來姚菁主任的辦公室,他環視一周。布置並不複雜,一個書櫃,裡面擠滿了書,以教育類書籍為主;一套辦公桌椅,桌上整齊簡約,還有一台電腦,屏幕上是一個打開的文檔;門的右手邊立著一盆綠植,比人稍高一點,枝葉很茂盛,生機盎然;左手邊是會客區,兩把沙發,中間一個茶幾。這間辦公室和大多數辦公室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正面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水墨的荷葉,一片濃,一片淡,相互依偎,旁邊四個娟秀的大字:小荷初見。畫面上沒有落款,不知是誰的作品。
第一次在晚上,和一個大美女單獨相處,還是自己的上司,金濤顯得有些局促。見金濤抬起頭,又迅速低了下去,姚菁就知道了這個小子是個青澀、靦腆的老實人,不像那些老油條,見了自己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不知在欣賞美還是在想著別的。想到這些,姚菁心裡一陣溫暖,又衝金濤笑了笑,“金老師,這麽晚了你有什麽事嗎?”
金濤尷尬地對著姚菁一笑,“對不起,姚主任,這麽晚了還來打擾你。”
“沒事的,為你們服好務是我的工作嘛。是不是那群小崽子又蹦躂起來了?”
“姚主任,我,我就是想了解一下這個班的具體情況。”
“唉,金老師,實在不好意思。你一來就被安排來帶這個班,確實難為你了。”姚菁邊說邊起身走向書櫃,打開玻璃門,從裡頭拿出一個文件夾,打開,裡面一摞大小不一的紙,放在金濤面前。姚菁拿出最面上的兩頁A4紙,對金濤說:“你看吧,這就是這個班入校以來的成績。”
金濤接過來一看,傻眼了。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啊。一把爛牌呀,所有科目,沒有一個是及了格的,最低的0分,而且那家夥全是0分。金濤雙手捏著紙,
顫抖不已。這是要我做無米之炊呀,這完全是一幫垃圾得不能再垃圾的垃圾了。 “沒想到這個班會這個樣子,也沒想到最後學校會讓你來帶這個班。”姚菁雖然語言輕柔,但眉頭卻是皺得緊緊的。
“剛才的叫聲我也聽到了,我想全校都能聽到。這學期才第一次,以後會有更多的,我們都習慣了。呐,就是那個0分的家夥,上學期轉來的。”
金濤的目光定格在0分的左邊--梅方。一個陽光帥氣的名字,當然從名字上完全看不出什麽。金濤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這就是自己的選擇的路,必須獨自承擔,必須堅定地走下去。如果當初自己不是一意孤行來這裡,情況就不會這樣了,但也說不定,也許這是老天在考咱吧。不常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嗎?
見金濤不說話,空氣中有些沉悶,姚菁又繼續道:“這個梅方是從外省轉來的。他的家庭可能有點特殊,自小是跟著保姆長大的,嚴重缺乏父愛和母愛,缺少家庭的溫暖,對任何人都抗拒,不願與人交流。這個孩子可能會讓我們比較費心。”
“我們可以請他的父母來溝通交流,請他們配合嗎?”
“剛轉來時,他的媽媽來辦的手續,後來就再也沒有看到過了,我打電話邀請過幾次,她都說沒有時間來,連期末家長會都沒來過。這孩子我相對來說要了解一些,以後有什麽問題,困難你都可以及時來找我,我們一起解決。”
剛聽到一起解決這幾個字心裡頭起了一絲溫暖,就見姚菁遞過來那些文件夾裡剩下的,大大小小的紙片,有些雜亂。
“這是他轉來後,學生和家長對他的投訴和意見,還有些是損壞公物的清單等等。你看看,便於對他有一個全面的了解。哦,對了,這個班每一個學生都極其有個性,只是在梅方面前顯得平常了些。”
這些薄薄的紙片輕輕地躺在金濤的手上,猶如千斤巨石一般。
見金濤臉色很沉重,姚菁緩緩站起,走到金濤面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說:“金老師,別難過,我們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就行了。我們都想教學習優秀,德行良好的孩子,但不夠優秀的孩子也同樣需要我們,或是更需要我們。對待每一個孩子我們都不能放棄。教育就是這樣,但教育不見得馬上就會出現改變,也許今天的教育會在很久之後才有所體現,因為教育有即時性,也有延後性。總之,你不要有太大的壓力,我們一起面對。”
說著,也許是姚菁覺得金濤的委屈,伸出手來拉著金濤的手,輕輕地握著,“金老師,早點休息,明天會更好的。”
可能是場面太正式了,兩人手握著手,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直到金濤走了好遠,姚菁才反應過來,一共才見過兩三次,還是自己主動去握男老師的手,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隨便,哎,羞死人了。想到這,臉一下子紅了,好在是晚上,又沒有旁人,姚菁才急急忙忙關了燈,鎖了門,逃也似的開著車走了。
雨停了,地上殘留的水也快被蒸幹了,空氣中還遊動著些許濕潤的因子。
在出學校門口時,保安向她打招呼她也沒聽見,差點把刹車當油門踩了。弄得保安很納悶,心想姚菁主任平常多溫柔的,每次都主動和他們保安打招呼,今天晚上這是怎麽啦?精神恍恍惚惚的,難道家裡有急事?
他們哪知道姚菁剛才經歷了一次無法言語的尷尬。整個晚上,姚菁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閉上眼睛腦海裡立馬就浮現出自己主動拉著金濤的手的畫面。自己從大學出來就來到南方實驗,工作共六年多了,在領導、同事、學生們面前都是知書達禮、溫婉知性、美麗大方的人,從來沒出過這樣的醜,要是被大家知道了,還怎麽活呀!對,明天早上一定要去找金濤,把這件事消滅在萌芽中。
於是乎,一晚上姚菁都在設計方案,是主動去辦公室裡找,還是在二3班教室裡去找,還是偶遇;是鎮重其事地談,還是巧妙地暗示。還沒有想好呢,最後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睡著了。睡夢中,自己正要去找金濤,卻不想金濤卻找上門來了。一臉嚴肅地說:“姚主任,學生出事了!”姚菁驚愕了,見姚菁愕然,金濤也來不及多說什麽,拉起姚菁的手,快速向外跑去。金濤的手顯然比自己的手大,而且有力得多,自己想要掙脫,卻無法擺脫出來,最後只能任由他拉著,這樣也好,就不用自己再解釋什麽了,互相抵消吧。想著想著,竟然笑了,還笑出聲來了。恰在此時,鬧鍾響起,扯開了兩人的手。這該死的鬧鍾,這該死的夢!
唉,生活為什麽要對我開這樣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