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梅方逃學

　　一大半個上午，姚菁都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思前想後，到底要不要去找金濤，好幾次站起來又坐下，好幾次拉開門又合上，這還真是難為情啊！

　　正在姚菁一籌莫展之際，“咚咚咚”的敲門聲從門外傳來，姚菁正了正衣衫，輕咳一聲，調整了自己的狀態，準備迎接來訪的老師或是家長等，聲音響亮又清脆，“請進。”

　　正當姚菁笑臉盈盈地站起來想要打招呼時，一下子愣在了那裡。因為她看清了他的臉--金濤。此時的姚菁的內心狂跳不已，完全不知所措。“你，你-”難道這還是在夢中?使勁甩了甩頭，發現並不夢。在頭髮左右輕擺之際，一投淡淡的清香又幽幽地襲來，就像昨晚雨後空氣裡的味道，清涼又舒爽。

　　金濤也很驚奇，昨天的姚菁還很知性睿智，今天怎麽看起來有點呆萌呢?管不了那麽多了，還是先說正事要緊。

　　“姚主任，梅方不見了。哦，今天沒來上學。”

　　一說到正事，姚菁立刻恢復了神采，“怎麽回事?聯系過家長了嗎?和他稍微親近的同學那有沒有消息?”

　　“聯系過他的媽媽，他媽媽說她在外地，讓我聯系孩子的保姆。”

　　“這是什麽母親，兒子不見了一點兒也不著急。那趕快聯系他的保姆呀。”

　　“也聯系過了，保姆說一早就背著書包出門了，也沒看出異樣。剛才我問班上的學生，也沒有一人有他的消息，甚至連他的電話、QQ、微信都沒有。他和所有人都不交流。”

　　“不管怎麽樣，還是要先找到，他是我們的學生。”姚菁滿臉焦急，“我們應該好好分析一下，看看他會去什麽地方?”

　　“那我們先去他家看看?”金濤帶著詢問的語氣問道，因為自己才到沒幾天，對這個區域不熟悉，對這個學校的學生的習慣、風氣也不熟悉。既然不熟悉，就不要擅自做主。

　　在目前的情況下，這也許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好，我們就馬上走，去他家看看，看看這路上會不會有線索。”

　　姚菁是個急性子，說走就走，連平常出門必備的單肩小坤包都沒拿，辦公室的門也沒關就和金濤出了門。金濤邊走邊拿出電話和其他老師換了上午的語文課，又委托他們幫忙照看自己的班。雖然金濤才沒來幾天，但老師們還是樂意互幫互助。一來是同情金濤現在的遭遇，二來是誰都可能遇到調皮孩子，誰都有可能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再者說來老師都是善良淳厚，大公無私的。幫點小忙又有什麽呢?

　　沒有開車，車太快，怕錯過什麽。一路上，兩個人腳步匆匆，目光不停地掃視街道兩旁。走走停停，看到網吧就進去看看;看到遊戲廳就進去瞅瞅。半個小時後，來到了梅方的家。一個中年女人正在小區門口徘徊，臉上焦急的神情顯露無疑，從穿著上金濤確定這個人就是梅方的保姆，於是小跑過去，問道:“請問你是梅方的阿姨嗎?”

　　“是，是。”保姆不住地點頭，“這孩子也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保姆一邊說一邊不停鞠躬。交談中，得知梅方從小就是這個阿姨帶大的，媽媽基本不在家。媽媽也基本不管梅方，只是每月按時把錢打回來。有時回來一下也不想和梅方說什麽話，嚴肅得很，自己一個人在房間呆著。從梅方出生到現在他的父親就沒出現過，在梅方眼裡、心裡是沒有父親的，甚至連母親也不願意要。所以一聽到“爸爸、媽媽”這樣的詞就異常地躁動，

看到別人一家三口的溫馨畫面就會亂發脾氣。以前也有過好幾次逃課，最長時間是三天。　　難道這次也是受到了什麽刺激?

　　“那他平時有沒有什麽喜歡去的地方?”姚菁見縫插針。

　　“他們搬到這裡也沒多久，他平常也沒有特別喜歡的地方，只是去過幾次前面的河邊。我剛才已經去找過了，沒有。”

　　“那好，我們分頭再找找看。”姚菁對保姆說著。剛才一聽到河邊，姚菁嚇壞了。可能是當老師的原因，一聽到有可能會發生危險的情況就特別敏感。對著金濤輕聲說道:“我們去河邊看看吧。”

　　金濤也是被嚇了一跳，連忙跟著姚菁往河邊走了。金濤不認識路，只能跟在姚菁後頭。

　　一路上綠樹成蔭，鳥語花香，道路乾淨寬廣。只是兩人現在完全沒有心思去欣賞，急急忙忙來到河邊。此時正是午飯時間，河邊人不多，只有兩個老人在下棋。兩人沿著河岸找了大概半個小時，一無所獲。金濤悻悻地走到下棋的老大爺旁邊，兩人正好下完一盤，正收拾，估計是要回家吃飯。問一問，看看會不會有什麽線索。“大爺，你們好。請問上午你們有沒有看見過一個中學生來過這兒?”

　　“中學生?”一個老大爺一邊收著棋子，一邊皺著眉頭回憶，“還真沒怎麽注意。”

　　本來也沒報什麽希望，金濤正打算離開，實然另一老大爺抬起頭來。

　　“好像有這麽一個人，穿著校服，上面好像寫著什麽南方什麽的。”

　　“對，南方實驗。您老什麽時候見過?”

　　“具體時間記不清楚，估計得有一兩小時了吧。當時那小子一腳就把花圃裡的一棵小樹苗踩斷了，老張還教育過他兩句呢?”

　　“老李，你這一說我也想起來了。那小子真是渾呢，老張說了他兩句，他還罵我們所有人都是老混蛋。真是氣死我了。你們是他的家長嗎?”越說越生氣，好像剛才犯事的是金濤一樣。

　　“老人家，我們是他的老師，他今天沒來學校，我們正找他呢?”

　　一聽是老師，兩老大爺停下了收棋的動作，雙手叉著腰，“你們老師是怎麽教育學生的?你們是怎麽當老師的?”

　　姚菁一看氣氛不對，連忙跑過來解圍，“大爺，你先別激動。孩子出現問題是多方面的原因，有家庭的，有學校的，也有社會的。我們應該理性地對待，分析孩子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裡，然後我們好對症下藥。目前我們最希望的是盡快找到這個孩子，讓他安安全全地回到學校。”

　　兩個老人家也是一時氣極，想想也是，不能什麽事都怪學校，怪老師，天下哪個老師不希望桃李滿天下。於是之前一直坐著的大爺連忙站起來打圓場，“兩位小年輕啊，你們也不要怪我們生氣，那小子實在太不像話了。我想哪個遇到他都會這樣。哎，你們遇到他也是夠倒霉的。不過以我的判斷，這孩子很危險，看問題很偏激，如果不好好引導很容易走上歪路。”

　　“大爺放心，我們一定盡最大的努力去教育孩子。謝謝您。”金濤接著老人的話。

　　“我知道你們老師也不容易，現在的孩子很不好教。這個社會太浮躁了，對娃娃的影響太大了，哪像以前喲。”其實老人什麽都懂，邊收拾邊言語道，像是對著金濤和姚菁說，也像是自言自語。

　　作為老師的金濤和姚菁，瞬間感到了自己肩上的責任。如果家庭、學校、社會都認真負責，那家庭一定是溫馨和美的，社會一定是和諧的。

　　因為在河邊，金濤怕出現什麽意外，時常用焦急的目光搜尋著河面和河邊的水草間。一看金濤的神情，姚菁就明白了，這是一個非常有責任感的老師，因為他要把學生時常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容不得半點危險的存在。所以當老師的最容易出現焦慮，班上那麽多孩子，為這個孩子著想，為那個孩子著想;在為這個孩子著想時又擔心那個孩子心裡會不會有什麽想法。學校裡好多老師晚上都不容易入睡，頭髮也掉得很多。

　　“後悔當老師嗎?”姚菁的聲音從空中飄入。

　　“老師很偉大，也很清苦。雖然現在有很多人，很多家長對老師這個職業存在這樣那樣的看法，但我還是比較堅定我的信念。”金濤並沒有停止尋覓的眼睛。

　　“我想這也是為什麽要有寒暑假的原因之一吧。老師需要休息，需要調整，需要再學習，不然就沒人來做這項偉大的工程了。”

　　因為金濤小時候有一個好朋友，因為家裡窮，小學都沒上完就輟學了，現在在深圳一個建築工地上打工。他告訴我說在沿海有數不清的人在做著這種苦力活。他們暴曬在烈日下，皮都破了;在凜冽的寒風中，臉都凍腫了。現在我國正在向高科技領域進發，以後沒有文化的人可能連生活都保不住。

　　“你知道嗎?我們學校今年出了一個省狀元。”姚菁說這話時並沒有平常的那種驕傲，反而帶有一絲絲的落寞。

　　“這怎麽可能不知道?全省轟動啊！”

　　“可你知道帶出省狀元的班主任、語文老師謝老師嗎?她的兒子在我們學校上初中，卻在高考前一個月離家出走了。找了一個多星期才找到，他說媽媽幾乎不管他，在家的時間很少，父母都在，自己卻像個孤兒。一邊即將高考，一邊是兒子不見了。在這種情況之下謝老師承受著多大的痛苦。”

　　“那孩子的爸爸呢?”

　　“也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初三年級的數學教研組長，競賽總教練，就在你們辦公室的旁邊。”

　　金濤想過當老師會很苦，沒想到會這麽苦，但這種苦是很有價值的，是值得的。想到這裡，他再一次堅定了信心。

　　“所以，當老師苦，當名校的老師苦，當我們南方實驗的老師更苦。你要做好準備喲！”姚菁兩眼望向遠方，有一絲淡淡的哀愁，像是自嘲，又像是鼓勵。

　　“那謝老師的兒子是怎麽找到了呢?”金濤不想再深入地探討老師這個職業苦不苦的問題了，這只會讓自己無端地生出些悲愁來，這對於目前的自己可能會消磨鬥志。但自己正是積極向上的時代，正青春年少呢，再說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所以金濤急忙岔開了話題，想看看能不能從謝老師兒子的問題上找到一點靈感，從而找到梅方。

　　“這事當時比較敏感，估計沒人去問過謝老師，她太難了，大家都想讓她快點忘記那段痛苦的回憶。只是後來聽說她的兒子其實根本就沒有跑遠，一直就在附近。因為他在暗處躲著，所以大家才找了那麽久。”

　　“原來是玩燈下黑。”

　　“什麽燈下黑?”瞬間又明白過來，“哦，你說燈下黑喲，對，他就是這麽玩我們的。 ”

　　“你說梅方會不會也是這樣想的?”金濤來了興致，停下腳步與姚菁探討了起來，“我們也都經歷過這個年齡階段，青春期，有點叛逆，老想與大人對著乾，經常琢磨大人想不到的，很有可能他就在附近，甚至就幸災樂禍地看著我們在找他呢。”

　　“很有道理，他應該走不遠，剛才兩位老人家不是說在這裡見過嗎。”姚菁很是讚同地說，也不知道是不是金濤的話勾起了她的回憶，還是她自己年少時就曾有過這樣的經歷。想想也是，經常在電視新聞中看到中學生離家出走，家長們找得是傷心欲絕。難道這些熊孩子不知道離開家是活不下去的?不知道這樣做爸爸媽媽會無比地難過?不可能。那為什麽還要這樣做?一是年少，心智的不成熟，意志不堅定，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和誘惑;二是賭氣，和家長賭氣。你不讓我好，我就讓你更難過。其實這些熊孩子不知道，這種血肉親情並不無限的，也有用完的時候。像離家出走這樣的事，是最傷親情的。在爸爸媽媽看來，你對我得有多大怨恨呀，都到了不顧死活地在外面流浪也不回家，也不想和我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所以呀，有了一次就割裂開了一道深深的溝壑，很難填平的。即使找回來了，孩子與父母雙方也是時刻提防著對方，父母怕孩子再來一次，反正有經驗了;孩子見父母時時刻刻都對自己不放心，覺得家裡沒意思，不如外邊自在，很容易重複上一次的動作。

　　所以當務之急，得趕快找到梅方，通過心理乾預，消除他心中的埋怨與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