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餐廳趣事

　　二樓沒有一樓大，有幾張大圓桌，每張坐十個人的那種;也有小條桌，只能坐三四個人的，和一些早餐店、面館那裡的條桌一個樣。初二3班的人一上來，瞬間就佔據了二樓的一大半，而且全都坐上了大圓桌，共四桌。二樓本來就不大，一下子來了那麽多，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吵吵嚷嚷的，像個菜市場一樣。男生不像男生，連女生都不像女生了，拍的拍桌子，轉的轉椅子，乒乒乓乓一頓亂響。這裡本來有一些人在吃飯，一看這架勢，紛紛露出鄙夷的神色，弄得金濤不住地朝他們點頭致歉，但這幫學生毫不在意，手上拿著筷子敲打著桌面，“劈裡啪啦”一陣陣亂響。幸好這是在學校裡頭，又是在食堂二樓，沒幾個人知道，要是在外面大街上，還不得被罵死，這是一群什麽學生啊！經歷的是什麽家教啊！

　　金濤急忙叫來服務員，點起菜來。每桌點了六個葷菜，六個素菜，兩個湯。就在服務員轉身之際，楊潔拉住了她，“不夠，金老師，再加點哈。”說著不顧金濤仇恨的目光又在菜單上勾了四個，金濤定睛一看，勾的“西湖醋魚”“香辣蝦蟹”“龍井蝦仁”和“宮保雞丁”。最便宜的就是那道川菜“宮保雞丁”二十八塊，最貴的要數那三道浙菜，都是五十塊一份。學校食堂又有這樣的硬菜嗎?不行，這太貴了，承受不起呀。於是對著楊潔說道:“不是老師不舍得點這些，學校食堂怎麽可能有這些菜嘛。劃掉劃掉。”

　　“金老師，您來我們學校還不久，我們的食堂可豐富著嘞，一點也不比外面的大餐館差。再說這些又不是什麽時令的東西，養在那裡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喲。”楊潔很耐心地給金濤講解，當然在表面的耐心下是一顆偽善的心。金濤越聽越難過，他是害怕過了今天明天就得餓肚子了，可拿楊潔沒辦法，隻得狠狠地瞪了楊潔一眼，揮手讓服務員走了，再不走，說不定還不夠，再勾幾個，那這個二樓都下不去了，只有跳了。

　　楊潔絲毫不理會金濤那狠辣的目光，衝著金濤一仰頭，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像極了一隻高傲的孔雀。顯然楊潔在為自己的勝利而高興，同時對擁有這麽多粉絲和追隨者，她的確有驕傲的資本。

　　就當做一次善事吧，最遺憾的是梅方不在，班級始終不完滿。師傅們很高興，廢話，有生意上門哪個不高興，還是大生意。“金老師，您稍坐，菜馬上就好。”服務員一手快速地撕下點餐的紙，表示點菜完畢，一邊從金濤身邊一抹而過，隻留下一陣混合著色拉油和玫瑰精油的古怪幽香。金濤都不想看她一眼，慢吞吞地半天不走，害得自己又賠大了。

　　菜到是上得很快，畢竟沒有別的人在吃，師傅們全力服務金濤這個大金主。在後堂炒菜的時候都在討論金濤一定是個富二代，人家根本不在乎那點工資，只是為了追求自己的教育夢想。當然這是說得文雅點，如果說粗俗點，就是命好，有個好爹，有兩個錢，造，顯擺。師傅們當然希望這個金主平常多多照顧二樓的生意，最好是能像今天這樣，帶著全班學生一起照顧。所以今天炒菜格外賣力，火候也掌控得好，菜是好菜，只是炒菜的人心變了。

　　一盤盤色香味俱佳的東西很是誘人，連正在生著小悶氣的金濤也放棄了，不吃白不吃，多吃點就少虧點。飯就不要上，全揀著魚蝦吃。可金濤哪搶得過這群學生呢?劉嘉和李楠是硬生生地從金濤筷子上把肉給搶走了，

氣得金濤乾瞪眼，啥也不想吃了，氣都氣飽了。　　“金老師，味道如何?”明明看到自己一塊肉都沒吃到，楊潔是一點兒都不知趣，或者說是故意想讓金濤生氣，都隔著一張桌子呢，她還敢挑釁。

　　金濤懶得理她，還別說，這味道真不錯，雖然沒吃到，但滿屋子飄香，而且香味久久不散，比起女服務員身上噴的香舒服多了。也算是對今晚自己的付出的一絲絲回報了。

　　一頓飯吃下來，學生滿嘴臉都是油，金濤滿心思全是愁。愁的還在後頭，服務員拿著帳單來到金濤面前，一手遞了過來，“老師，你們一共消費了兩千一百五十八，八塊就算了，給兩千一百五吧。”

　　兩千一百五，半個月的工資啊，就這麽沒了，關鍵是才過六天，離領工資還早得很呢。幸好自己還有幾千塊錢的老本兒，不然今天就丟臉了。金濤含淚刷了卡，也不管那群依然瘋狂的家夥，獨自一個人下了樓。今晚沒有晚自習，不用去教室，再說哪還想教室看那群臭家夥。去哪兒呢，回宿舍吧。坐在床上，身子一歪就躺了下去。剛躺平，就聽見肚子在發出抗議了。媽的，光付錢了，光生氣了，自己還沒吃呢?看看屋裡有沒有什麽吃的吧。找了半天，竟然發現了一盒方便麵。泡著吧，想想真是可笑，請客花了兩千多，自己卻要吃方便麵。幾分鍾過後，水開了，金濤的動作很麻利，看來沒少泡方便麵。

　　才泡了兩分鍾，估計面還沒散呢，電話就響起來了。金濤掏出手機，一見是楊潔打來的，有點不想接。還想怎麽樣?都說好兩清，還來煩自己幹什麽?想直接掛掉又覺得不好，這群家夥可不好對付，於是接了起來，“喂--”

　　還沒喂完，電話裡傳來了急促的聲音，“金老師，不好了，出事了。”

　　一聽出事了，金濤哪還顧得了肚子餓，連忙追問道:“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

　　“金老師，楊軒被魚刺卡住了喉嚨，弄不出來了，怎麽辦?”

　　這種事有大有小，有時咳嗽幾聲，吞咽幾下就咽下去了;如果刺正好橫著卡在食道上，甚至刺穿了，不但痛得要命，還可能出現生命危險。金濤不敢怠慢，飛快地向著餐廳跑去。

　　當金濤氣喘籲籲地跑向餐廳時，楊潔和楊軒他們幾個人若無其事地從餐廳裡走了出來。不是挺正常的嗎，未必又是拿我開涮?一看這群人有說有笑的，金濤氣不打一處來，心想調皮也應當有個度，過了那個度就不是調皮可以解釋的了，那就是品德、品質問題了，那就不應當歸學校和老師來管了。金濤黑著一張臉，像包公一樣。不過又和包公有很大的不同，包公是真黑，金濤是氣得發紅，紅到了極致，變得黑了。不過再生氣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來，定了一下，其實是讓自己平複一下心情，穩定一下情緒，免得直接過去就開始發火。等在暗處的金濤深呼吸幾口，發現心中的火小點了，才走上前去問道:“楊軒，怎麽啦?”

　　楊軒一直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不知是他面無表情，還是因為天黑看不清。他抬頭看了看金濤，面露難色，張了張嘴，想說話，聲音還沒發出又縮了回去。這時金濤走近了，真的發現楊軒面色很差，就像半個月沒吃過肉一樣，盡管天暗依然能看出他的蒼白。他家是富豪，住在別墅區，吃得好穿得暖，哪可能缺營養?不是剛才才吃過一頓好的嗎?他的身體微微抖動，臉上有著細細的汗珠，映著昏暗的路燈，閃閃發亮。難道真是被魚刺卡著了?金濤轉頭看向楊潔。

　　楊潔左右看了看，並沒有其他人，才對著金濤說道:“老師，他喉嚨真被卡住了，痛得說不出話。他覺得這事兒丟人，一直裝著呢，沒好意思告訴別人，只有我知道。他特別喜歡吃魚，也常被卡住，但平常一會兒就好了，今天過了那麽久也沒見好，而且從來沒見過他這麽痛，絲毫沒有減輕的跡象。我真是嚇到了，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才給你打的電話。金老師，求求您，快幫幫他吧！”楊潔真是著急了，連敬語都用上了，這個“您”字她可不常用，一年也難聽到幾回，今天是真慌了神了，把金濤當成了救世主，就是不知她賭對了沒有?

　　“你怎麽連他平常吃魚被卡的事都知道?”金濤有些莫名，是他們關系太好了?這好得也太不正常了吧。男生被魚刺卡住了，不好意思告訴別人，就給你說，你還用雙手扶著他走，滿臉的關切，還苦苦哀求著剛剛被自己整治過的人。這不合常理，這兩人關系可疑。不是金濤疑神疑鬼，是因為初中生本來就處在青春期，男女生在交往上容易出現問題。金濤本是老師，有這種警惕之心再正常不過了。防范於未然嘛。

　　“我們是親姐弟，我是姐姐，他是弟弟。不過學校裡沒幾人知道，也請您為我們保密。謝謝。”有困難的楊潔還是很有禮貌，滿臉的真誠，和下午跟金濤要挾時完全兩個樣。當時的楊潔完全似金庸筆下的黃蓉，古靈精怪的， 任何權威都敢挑戰，都要挑戰。現在完全是個聽話的乖寶寶，讓人不敢相信，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原來如此，“那我給你倆請假，我們一起離開學校，去醫院解決吧。看你的情形，魚刺可能橫著卡在裡頭了，甚至可能刺穿了喉管。如果真是這樣，必須能動手術。”金濤不敢判定具體情形，隻好把各種可能都說一下，讓他倆有個思想準備。一個初二的學生吃魚被卡是有點丟人，要是被同學知道了還不天天拿來消遣。他們的心思正符合金濤的想法，這頓飯可是他請的客，客人吃飯出了問題還不得他負責呀。既然對雙方都有利，那辦事效率可就老高了。

　　剛出了學校，楊軒就停止不前了。楊潔本是扶著他的，拉不動。金濤也來拉，也拉不動。是不是疼得太厲害了，腳都不敢動了，看來確實嚴重，是不是需要打個120，讓救護車來一趟呀。金濤摸出手機，“我打電話，讓救護車來。”

　　楊潔也有點害怕，不知如何辦好。楊軒拉著金濤的手，搖了搖頭，又擺了擺手，用勁力氣說，“不去醫院。”聲音很小，但已讓他痛苦不堪了。

　　金濤看楊軒態度很堅決，也退讓一步，“楊軒，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先想辦法來解決，如果半個小時內沒有好轉必須去醫院，到時候如果你還堅持的話，我就只有讓你的父母來，我們抬也要把你抬到醫院去。”

　　楊軒看金濤的態度比他還堅決，想了想，也不得不同意。楊潔也同意金濤的方案，畢竟性命重要，面子值幾個錢。當生命都沒有的情況下，還要什麽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