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匆匆坐公共汽車回到家裡，還好，野生魚就是命硬，一個個都活的好著呢。

　　張超在院子裡學摸半天，也沒想好用什麽裝，乾脆直接把廚房的鐵皮水桶拎出來了，這本來是冬天往水缸接水用的，他也顧不上了。

　　留下兩條精神的，剩下的全扔桶裡，拎著就往出走。到姥爺家時他還沒回來，天熱的讓人煩躁，而除了打桶水衝衝，沒有任何消暑辦法。

　　正是下午最熱的時候，姥爺跟個勤勞的小螞蟻似的，身上掛滿了各種零件，一身汗已經把背心浸透了。

　　“成了，小超啊，你看看姥爺買的全不?差不差啥?我沒敢在一個自行車商店買，大部分是前門商店的。”

　　老頭邊脫背心，邊看著張超翻零件。

　　得，老頭真夠謹慎的，張超翻了翻，確實是一輛自行車的所有配件，不過大部分是飛鴿的，車胎車條啥的是永久的，不過不影響使用，攢出來就是一輛女性26車。

　　“行嘞，沒問題，您是這個，比我考慮的周到，等二姨夫下班，我就給您露一手，發票您都要了吧?缺一張可就都上不了牌子啊。”

　　張超衝著姥爺比著大拇指。

　　姥爺一身汗，卻樂呵呵的:

　　“發票都要了，那是，你個小人懂個屁。姥爺我也不想受這累，是怕了，按理說這事啥問題沒有，可是誰知道國家管不管，按你個投機倒把，就割了你資本主義的尾巴！”

　　爺倆把零件都放到裡屋，這本來是姥爺睡覺的屋，除了一大炕，啥都沒有，小時候張超住姥爺家，就跟姥爺一起睡大炕。

　　等太陽要下山了，張超在水龍頭邊刮魚鱗，殺魚。這真是一人乾活，一群人圍著看，都是前後院的鄰居，姥爺顯擺的目的明顯達到了。

　　等他收拾完第二條魚時候，姥爺才發話:

　　“小超啊，兩條夠了，給你姥姥讓她燉上。剩下的給爺爺奶奶分分，大家夥也都嘗個腥味。”

　　張超答應著，把魚涮乾淨，一手拎著一條，進了廚房，就給姥姥幫忙，讓老頭自己去走面子，這也許就是這年頭的實際情況，大部分鄰裡鄰居的關系，都是你給我端碗肉，我給你拿條魚。

　　等飯差不多了，二姨一家下班也過來了，等姥爺跟二姨夫一說，飯都沒顧上吃，就去借工具去了。

　　吃完了飯，關上門，二姨夫，二姨，姥爺姥姥都在裡屋圍著張超，看他擺弄著工具。

　　“鋼絲扳手，六角套筒扳手，六角改錐，花扳手，鋼鑿子，鐵撚子，錘子，行了，這就差不多了。”

　　還沒動手張超就開始能個上了:

　　“工具齊全，你們就瞧好吧。我要說攢個導彈吧那可能是我吹牛，一個破自行車有什麽難的，又不是什麽高科技”。

　　姥爺輕輕杓了他一下:

　　“趕緊動手，你要攢不上，姥爺這八十塊錢可就白花了。”

　　要說張超真會攢車嗎?還真就巧了，上輩子他退休以後，玩過一段山地車鍛煉身體，也算是個發燒友。

　　一般這些自行車發燒友吧，幾乎沒有買整車的，都是自己買零件，自己動手攢，價格也便宜好多，商店裡六七千的，自己動手三千多也就。

　　張超上輩子本來就是個愛鑽營的，不光給自己攢，還幫不少群裡的發燒友攢。手藝是越練越好，不敢說超越專業技師吧，肯定不比路邊修車的差。

　　其實攢自行車一點都不難，大部分看一遍就能懂，唯一有技能難度的就是編車輪。

自行車的車輪在散件狀態時，車條還有鋼圈是分開的，必須自己動手把鋼圈和車條連接在一起。左邊和右邊的車條，按照一定的次序交叉著來，不能亂。　　這還不算完啊，最難的是拿龍，就是調整鋼圈的平直狀態。北京人管自行車軲轆左右搖擺，上下顛簸的狀態教做龍了，意思是軲轆不圓了，不在一條直線上了。

　　車軲轆不圓怎麽辦呢?這時候就要用鋼絲板子，來調整車條的松緊度，由此把鋼圈拉圓。這可真是一門手藝啦，不會玩的你捅咕一天也弄不明白，越折騰，軲轆越不圓。

　　簡單舉個例子，如果你看見軲轆向右轉彎了，那就說明左邊的車條松了。你得緊半圈，再把右邊相應位置的車條松半圈。

　　要注意啊，緊的時候要緊相鄰的兩根車條，松的時候隻松對面中間的一根車條。反覆調整幾次，這樣，車軲轆就被車條給拉圓了。最後拿一根改錐，放在鋼圈邊上當尺子，轉動車輪，鋼圈距離改錐尖差不多，不蹭也不跑，這算是大功告成了。

　　有人要問了，這東西也不難啊，別人就不會麽?這可不是信息大爆炸的現在，在七十年代，會這活兒的可真不多。

　　七十年代末，沒有網絡，沒有廣告，幾乎沒有電視，連可看的書都很少。你真想學這些，都沒地方。現在可都是師傅帶徒弟，技術傳播的速度很慢，也很有局限性的。

　　還有就是這些工具很雜，跟家用的改錐鉗子不一樣，沒人常備。誰家也不會把自家車，拆開拆去，會補補內胎，上上油的，就已經是很不錯了，再高級點的，會換換前後車軸，拿拿龍，就是高手了，誰沒事拆了車，編車輪玩啊。

　　拿龍還有一種說法，不是指修車啊。有時候人會說:“看你還挺牛x，今我就給你丫拿拿龍。”這可不是一句好話，那意思是要修理修理你，給你板板毛病呢。

　　其實姥爺他們看，也學不會，好多東西就是一層窗戶紙，別人不告訴你，就能蒙你一輩子。張超動作利索，熟練，一個鍾頭，一輛女士26新車就停在了屋裡。

　　二姨夫轉了一下腳蹬子，噠噠作響。姥爺也看的滋滋稱奇:

　　“你姥爺我活這麽大歲數，算是白活了。你爸他們家的祖墳真是冒青煙了。行了，天也不早了，你拿上發票騎上車回去吧，讓你媽自己去上牌子，一會天黑了。”

　　等張超出了大院，姥爺又對二姨兩口子叮囑著:

　　“你倆別出去瞎咧咧啊，現在誰家不缺自行車，都找家來幫忙，再幫進派出所。”

　　二姨夫兩口子答應著溜達回了家，就住對面大院，進了屋，二姨夫躺在床上琢磨著今天看到的一切。

　　二姨夫心活泛，不迂腐，本身也念過不少書，看了張超攢車，就動了心思。

　　轉過頭對著媳婦商量:

　　“你說我要是買一套修車的工具怎樣?”

　　二姨聽了一愣:

　　“怎麽?你也想攢車?得了吧，就你那兩下子，我還不知道?換個燈泡都得我來”。

　　二姨夫臉一紅，說著:

　　“我沒想自己攢，你看看我給你分析啊。現在家家都缺車，尤其是我們單位裡住的遠的，家裡孩子要結婚的，誰家不想買一輛?你們單位也不少吧?”

　　“是有不少，可你真弄不了這個活，就算讓小超教你，你也夠嗆學得會，自己吃幾碗飯自己不知道啊?”

　　二姨繼續鄙視著。

　　“嘿！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啊?我問你，如果有一輛自行車，不要票，你又正好缺車，140賣給你，你要不要?”

　　“要啊，不要票，傻子才不要呢。”

　　二姨夫繼續往下分析:

　　“你看啊，我如果買一套這個工具不難吧?讓生子跟他爸說一聲的事，完事我再去前門自行車商店，花80塊錢買一套零件，讓小超給我攢上，個把鍾頭的事，別說140，要我說150也有的是人要吧?賣了掙多少我都給小超一半，就連爸那也說不出來啥吧?”

　　二姨一聽，還真是這麽回事，要是真能行得通，還真就不錯。

　　“行是行，不過你想過沒有?這樣是被抓住，不得算你個投機倒把啊，小超這剛回來，你再把他繞進去，大姐非跟你拚命。”

　　二姨夫一愣，也對。又好好想了想說:

　　“我非得讓人抓住啊，就賣給熟人，同事，也不叫賣，這叫幫忙。睡吧，回頭我找小超商量商量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