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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一九七八》一十六-無恥的剽竊
  張超騎著車,英子抱著盒子,拎著包著鴨架子的油紙包,還一邊打著嗝。這一頓倆人都吃美了,絕對解饞。

  一頓飯吃了張超三十多塊錢,要是告訴英子,估計她能心疼死。可張超看到點了這麽一大桌還有鴨子,才不到四十塊錢的時候,他嘴都差點樂歪。

  不是他對錢沒概念,而是他的消費觀還沒有完全從後世轉變過來。再加上二姨夫那每天都能收到錢,他那寶貝鐵盒子裡都藏了快一千了,他還真沒拿錢當回事。

  其實在七十年代,你隨便拉住一個高中生,問他兜裡有五毛錢嗎?多半是沒有。

  現在這個年代,幾毛錢能幹嘛呢?比如說身邊的,現在夏天還沒過,北京的夏天秋天可是很熱的。沒有空調,電扇,唯一能解暑的方法就是冰棍。

  每當你滿頭大汗,口乾舌燥的時候,就看到推著冰棍車的老太太,在你們胡同口喊著“奶油冰棍”,你能不饞?

  像這種奶油冰棍,五分錢一根,這算是比較高檔的,一般孩子還都不舍得吃。普通一點的還有三分錢一根的紅果冰棍,小豆冰棍,如果你運氣好,碰到他那箱子裡有快化了的,說不定五分錢給你倆。

  除了冰棍,當時小飯店裡,啤酒一毛一杯,粥兩分錢一碗,月餅一毛一塊,去澡堂子洗個澡也才五分錢。

  如果你覺得實在無聊,還可以花六分錢買上兩張電影票,約上朋友一起去看一場電影。

  所以說這年代一個工人上班,發的工資是可以養一大家子人的。如果正好你家裡父母是雙職工,孩子不多,那你們家雖然不一定過得好,但一定比別人家寬裕。

  張超支好車,從英子手裡接過鴨架,對英子說:

  “跟大媽說,菜是咱倆吃的,別嫌,鴨架子我給金叔叔家送去,都嘗嘗。”

  看著英子回屋,他掉頭先去了金叔叔家,放下一個鴨架,手裡拿著最後一個遞給了在做飯的母親。

  跟母親打聲招呼,回到自己屋拿出一摞信紙,嘴裡叼著煙,琢磨著怎麽開始自己無恥的剽竊生涯。

  劉慈欣科幻?不不不,現在的社會科幻太超前了。

  莫言文集?好像也不行啊,要是無恥剽竊沒一個諾貝爾,他自己都得大嘴巴抽自己,覺得不可饒恕。

   yy玄幻網文?寫出來能不能發表不說,不能被老爸皮帶抽死吧?

  現實鄉土小說?知青傷感文學?嗯,這兩種可以,插個眼,等後續。

  老電影?嗯,對,電影!

  符合這個時代的電影,“廬山戀?”“白樺林中的哨所?”老許你要老婆不要?哎,這個熟啊,過來以前各個短視頻平台都火炸了,誰能想到一個三十多年前的老電影,在新世紀能翻火成那樣?

  小說靈與肉,就是後來拍成電影的牧馬人。這電影張超上輩子看過好幾遍啊,他這個歲數的人,沒看都奇怪。

  這個好,小說長度合適,一個短篇就能寫下。符合這個年代的社會精神,其中又完美的詮釋了中國人眼中的愛情。

  最主要是原作者是明年才恢復工作,現在寫出來不會撞車。

  這種小說好,樸實的文字,不需要過於華麗的文筆,這對張超同志不算難點。

  拿起吸飽了墨水的鋼筆,寫下了靈與肉,想了想又劃了,牧馬人?也不行,乾脆直接點,在信紙開頭寫下了“靈均”。

  許靈均,從一個地主小姐和一個留洋學生不自由婚姻的產物,到娘死爹棄睡馬槽的苦孩,

之後趕上歷史的熱潮成了“老右”下放到農場放馬,一系列角色的轉換注定了生活的多磨難。“老右”摘帽後,更加強化了他對這塊土地的感情,因此他拒絕了父親為他們全家辦出國的誘惑,決然地選擇留在這片他深愛的土地。  掐滅煙,張超在信紙上寫下了故事的開頭:

  他是一個被富人遺棄的兒子維克托丶雨果《悲慘世界》。

  許靈均沒想到還會有機會見到父親……

  噹噹,兩聲敲門聲驚醒了專心寫作的張超,抬頭茫然的看著推門進來的母親。

  “幾點了還不睡?看著屋裡的煙味,這是抽了多少煙,小兔崽子少抽點。”

  張超這才發覺,看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院子裡靜悄悄的,自己屋裡雲霧繚繞,半宿自己抽了大半包,不好的習慣,只要安靜思考,張超就變身大煙槍。

  “沒事,媽,我寫點東西,一會就睡。”

  “早點睡吧,白天在複習,眼睛還要不要了,你爸當年就是晚上看書看的近視眼。”

  母親看他像是在學習,欣慰的笑著關上了門。

  張超看著不知不覺寫完大概三分之一的篇幅,兩張半信紙,字數不多,六千字左右。

  比與自己想象中還要順暢,畢竟畫面就在他腦子裡。看這樣子,篇幅不用太長,全篇下來到不了兩萬字左右。

  看著自己半宿的傑作,心滿意足的擰上鋼筆帽,幸好老媽老爸從小讓他練字,雖不敢說字跡優美,但也工工整整。

  習慣了後世的手機,電腦,沒想到自己的鋼筆字還沒有忘光。趁著年輕,以後有機會一定要練練毛筆字,這是他上輩子到老了才拿起的愛好,可惜沒有名師指點,只是自娛自樂。

  日子平平淡淡,過得很快。有規律的讀書複習,寫作。偶爾去姨夫家攢兩個車,逛一逛委托商店。

  十月底,就在父親回到學校開始教書二十幾天后,吃過晚飯,張超將那些修改了很多次的小說,放在正在看報紙的父親面前。

  “爸,您給我看看,我已經盡我最大努力改到這樣了。我自己覺得寫的還算順暢,都說醫者不自醫,您讀讀看,還有什麽要修補的地方沒有。”

  父親接過整整齊齊的七八張信紙,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小聲的讀了出來:“靈均?”

  張超看著父親在認真的看著,他心裡其實也特別忐忑。雖說這類型小說不需要什麽華麗的語言,可他也不確定是否能得到別人認可。

  以他對自己的了解,用樸實的語言通順的寫完這個故事,難度不大,難的是打動別人。

  大概半個小時,父親看完放在桌子上,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問他:

  “你寫這個,怎麽想的?東西寫的不錯,是想發表出去?”

  “爸,您看我如果投稿到出版社,人家能給發表不?其實我寫的故事裡的靈均,腦海裡是以您為思考的,您有沒覺得他的命運跟您很像?”

  張超斟酌著對父親說著早就打好的腹稿。他選擇剽竊這篇小說,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許靈均跟父親的命運太像了,只是父親比較幸運。

  父親睜開眼睛,第一次這麽認真的看著兒子。說實話,張紅文一看小說的開頭,就覺得太感同身受了。

  “我明天帶到學校去,請教文科的老師幫你看看。”

  “太好了,爸。我這些日子一直改來改去,總是心裡沒有底。”

  張超把小說給父親看,也是有這方面的考慮,畢竟他是第一次寫這種嚴肅文學,雖然篇幅不長,難免心裡沒底。

  “你想投到哪發表?”

  “如果可以,我想投到人民文學出版社。”

  “你小子心氣到是不低,好好複習吧,如果可以,我從學校幫你投出去。”

  父親難得願意幫忙,在張超眼中,父親從來都不求人,他知道,父親為了小說能發表,肯定要請同事幫忙的。

  “知道了,爸。金叔叔說的複習卷子,什麽時候能拿回來,回頭您幫我問問。對了,眼看就年底了,過了年,我想讓您給我找個回爐班,我插班進去看看別人怎麽學習的。”

  “你金叔叔那過兩天就給你拿回來,聽說不少呢。你想上回爐班也不錯,別老覺得高考簡單,大部分人的文化底子比你差多了,看看別人是怎麽刻苦學習的。”

  父親看著兒子回屋,心裡說不出的滋味。懂事了按說是好事,可這太懂事了,總讓他心裡不安。

  又一次拿起桌子上的小說,懷著莫名的心情,仔細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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