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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一九七八》三十-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
  張超關上門,臉上嘻嘻哈哈勁也收了。回到床上,利索的穿好了衣服,披上愛國的大衣,盤腿點了根煙,這才抬頭認真的看著這個讓自己曾經魂牽夢繞的姑娘。

  “張超,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你得給我機會解釋。”

  “不是,沒有,你不知道!劉婷婷,我跟你說啊,現在你那些理由吧,真的對我都不怎麽重要。你別說話聽我說!不管因為什麽,我們三年沒見了,咱倆都變了,都長大了。你要好好考慮考慮清楚在說話,我們不是孩子了,都過了胡鬧的年紀,說出來的話,都會當真的。”

  張超認真的看著她,他在心裡有自己的計劃,說實話,上輩子娶的那個姑娘,那一段陪伴到老的婚姻,他非常滿意。

  本想著過兩年等那個姑娘出現,張超再去合適時間地點重溫舊夢,可花大姐的突然出現,讓他語無倫次心亂如麻,瞬間打亂了他心裡的計劃。

  他知道,花大姐無非是因為家裡的各種各樣原因和他失去聯系,她以為解釋清楚非常重要,可在他這事實上是過了幾十年了,張超真的不在乎啊,對於他來說,現在該怎麽面對曾經。

  “好,那年你插隊走了,我其實早就想好了,你去哪我跟你去哪,如果不行,我就找個工作等你回來。

  可是我爸爸去慰問演出,雪崩埋在了邊疆,我媽媽告訴我她只有我了,希望我能去文工團陪她。我沒辦法,她回到北京第二天,她就拉著我去了她們部隊文工團。

  我還沒有記下你插隊的地址,只有你家裡的地址,我不敢給你家裡寫信,就想等我退伍回來再來找你說清楚。今年,我媽媽調回了北京工作,我也隨她退伍回來,昨天早上才到的家。

  我以為你還在農村沒回來,就先找了大海和愛國,沒想到他們也剛回來,想著過一兩天安頓下來,再和他倆一起去農村找你的。昨天晚上吃飯他倆也叫我了,我不喜歡他倆身後那幾個人,就沒去。”

  張超蛋疼的聽著,這尼瑪就是一盆狗血啊,跟特麽電視劇似的。他早就想到了,能讓人失去所有聯系的,只能是紀律如鋼的部隊,可沒想到能狗血成這樣。

  這要是寫成小說,拓展一下,也是毒點密集的狗血韓國愛情小說吧。張超心說,接下來我是不是該得癌症或者白血病了,要不故事不圓滿啊。槽,又特麽想歪了。

  張超表情難拿的抽著煙,感覺腦子裡一片漿糊。

  “張超,你丫到是說話啊,姐妹兒該說的都說了,你想怎麽樣?你要是還生氣,你就告訴我,做什麽能讓你消氣。你個王八蛋不會又找別人了吧?”

  張超臉上的表情更便秘了,直到煙頭燒手才說了一聲“槽”,這就是北京小妞,痛快,直接,敢愛敢恨。

  張超趕緊又點根煙,看著這個說的急赤白臉姑娘,其實對她張超已經很陌生了,直到她說完,曾經那種感覺才慢慢又回來。

  “別人倒是沒找,想來著,就是農村裡的姑娘見天的下地乾活,你還不知道我啊,就喜歡白淨的。”

  “哐當”一聲,屋門開了,愛國也是一臉便秘的表情走了進來,對著張超說道:

  “我說你丫這麽大個老爺們,有什麽過不去的啊,你猶猶豫豫個旦啊,讓大海我們倆在門口聽的直哆嗦,還沒人家婷婷這女孩子痛快呢。槽,要是願意就接著在一塊,不願意就。。。你丫就沒個不願意,都一起從小長大的,誰不知道誰啊。”

  “那要不,

大海你倆先出去,我跟婷婷先暖個被窩,魚乾回頭再補給她?”  張超表情裝作猶豫的對愛國說著,婷婷聽到這,撲哧一聲,也笑了。

  大海看到愛國踹門,剛跟著進來,聽到張超的話,默契的跟愛國同時說了聲“槽”,把門帶上倆人就出去了。

  隱約還能聽到愛國說著,“這王八蛋,踏上腳蹬板,立馬變心眼”。

  張超看著眼前青春靚麗的姑娘,真心地笑了。他想明白了,上輩子沒經歷這一遭,這輩子回來,不光是父母,可能老天要他彌補上所有遺憾。

  “你樂什麽?你不會真想在這乾點什麽吧?我跟你說,你要敢,我就敢!”

  花大姐看著張超,總感覺他笑的不懷好意。

  “敢個屁,我拿腦瓜子跟你賭,那倆貨準趴門上聽著呢,等我穿上鞋,吃飯去,這一覺睡到晌午,餓壞我了。”

  張超這剛說完,就聽到門後有人說著“沒勁”!

  穿上鞋,張超站在花大姐面前,一把摟住了她。

  “別動啊,我瞅瞅,這幾年想沒想我,哎,你這是長肉了啊,不是說跳舞減肥嗎?怎麽比以前還有肉,個子也比以前高了點,哦,咱們花大姐這是長開了啊!哎呦,我去。”

  婷婷本來還挺感動,聽到他嘴裡手上都不乾不淨,直接給了他一腳。

  穿好衣服,四個年輕人又如同小時候一樣,張超騎車帶著婷婷,大海騎車帶著愛國。大海嘴裡還帶頭唱著歌:

  “月亮在白蓮花般的雲朵裡穿行,

  晚風吹來一陣陣快樂的歌聲。”

  於是大家默契的一起唱了起來:

  “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

  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

  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

  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

  那時候,媽媽沒有土地,

  全部生活都在兩隻手上,

  汗水流在地主火熱的田野裡,

  媽媽卻吃著野菜和谷糠。

  冬天的風雪狼一樣嚎叫,

  媽媽卻穿著破爛的單衣裳,

  她去給地主縫一件狐皮長袍,

  又冷又餓跌倒在雪地上。

  經過了多少苦難的歲月,

  媽媽才盼到今天的好光景。

  月亮在白蓮花般的雲朵裡穿行,

  晚風吹來一陣陣快樂的歌聲。

  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

  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

  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

  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

  月亮在白蓮花般的雲朵裡穿行,

  晚風吹來一陣陣快樂的歌聲。

  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

  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

  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

  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

  唔。。。。。。。。。

  唱著熟悉的歌,仿佛四個人又回到了十五六歲,回到了青春肆意揮灑的年少。

  他們一起騎著車從南城到北城亂竄,他們一起鑽防空洞尋找曾經留下的寶藏,他們一起跑到前門國旗前的廣場放風箏,他們一起爬到香山上大聲暢談著理想。

  莫斯科餐廳,沒錯,也就是老莫。

  大海帶的路,大家都不自覺的來到了這兒。老位置沒有人,看來老天都不忍心破壞這四個年輕人緬懷青春。

  “你們還記得嗎?有一次在後海冰場,宋家莊兒的幾個小子把婷婷撞了,還圍著她轉圈。”

  張超臉上泛起回憶的神色,對他們三說。

  愛國也想起來了:

  “記得,咱三人,不是,咱四個打他們丫六個。全給他們撩倒了,超子胳膊肘被拍了一板磚,磚頭都砸碎了。”

  “對,我不敢回家,怕我媽知道。就在你家吊著胳膊躺著,後來我媽還是知道了,領我去了他們醫院。”

  “你想說什麽?顯擺你光榮負傷?”

  大海也想起來了。

  “不是,我記得婷婷那會給咱們三做飯,吃的是芝麻醬饅頭蘸白糖。到現在我還記得那頓芝麻醬饅頭蘸白糖,那頓飯的滋味,能蓋過老莫這的罐兒燜牛肉,我在農村還是時常想起來。”

  “你快別說了,我偷家裡的白糖,回家我媽罵了我好幾天。而且我記得吃完那頓飯,你就讓你媽給拎她們醫院去了。”

  婷婷也是記憶猶新,輕輕摸著張超當年被板磚拍的胳膊。

  芝麻醬饅頭蘸白糖,這種搭配的方法,絕對是這個時代的經典,是後來八零後,九零後絕對體會不到的,一種極度奢侈的味覺享受。

  別看一個饅頭,中間只是加了芝麻醬和白糖,那滋味,絕對的時代記憶。老北京七八十年代有句順口溜:

  藍色的牆,柔軟的床,夾著芝麻醬的饅頭蘸白糖!

  當然,實際上饅頭肯定沒有現在他們坐著的老莫西餐廳好吃。這個餐廳也是四個小夥伴最重要回憶之一,那時候叛逆的四個發小一起攢錢,就為了周末能來這裡搓一頓。

  就算你想求人幫忙,也會不自覺的帶上一句:

  “事成之後,請你上老莫搓一頓。”

  現在擺在他們四個面前的,就是他們最喜歡的菜,紅菜湯,罐兒燜牛肉,列巴麵包,首都沙拉,超大牛排,四個啤酒。

  “開始吧各位?”

  大海起了個頭,然後四個人一起說:

  “烏拉~”

  這都是電影上看來的。

  吃飽喝足的四個人,出來又往愛國他們大院騎。感受著後座上的女孩,張超心裡也算的上感慨萬千。

  曾經張超後世最喜歡的一首歌,不自覺的就想脫口而出。

  “婷婷,我給你們唱首歌吧,可惜沒有吉他。”

  花大姐有點意外,曾經他們出去茬琴唱歌,張超從來都是安靜的彈琴,唱歌的總是大海和自己,沒想到今天騎著自行車,竟然要主動唱歌。

  “你唱吧,我聽著呢。”

  婷婷輕聲對他說,用力的摟緊了這個大男孩的腰。

  “越過山丘,遇見十九歲的我

  戴著一雙白手套

  喝著我的喜酒

  他問我幸福與否

  是否永別了憂愁

  為何婚禮上那麽多人

  沒有一個當年的朋友

  我說我曾經挽留

  他們紛紛去人海漂流

  那個你深愛的小妞

  嫁了隔壁的王某

  我問她幸福與否

  她哭著點了點頭

  後來遇見過那麽多人

  想對你說卻張不開口

  就讓我隨你去

  讓我隨你去

  回到二十歲狂奔的路口

  做個形單影隻的歌手

  就讓我隨你去讓我隨你去

  逆著背影婆娑的人流

  向著那座荒蕪的山丘揮揮衣袖

  越過山丘, 遇見六十歲的我

  拄著一根白手杖

  在聽鳥兒歌唱

  我問他幸福與否

  他笑著擺了擺手

  在他身邊圍繞著一群

  當年流放歸來的朋友

  他說你不必挽留

  愛是一個人的等候

  等到房頂開出了花

  這裡就是天下

  總有人幸福白頭

  總有人哭著分手

  無論相遇還是不相遇

  都是獻給歲月的序曲

  就讓我隨你去

  讓我隨你去

  回到六十歲停下的渡口

  等著被一條小船接走

  就讓我隨你去讓我隨你去

  逆著背影婆娑的人流

  向著開滿鮮花的山丘揮揮衣袖

  越過山丘,遇見十九歲的我

  戴著一雙白手套

  喝著我的喜酒

  他問我幸福與否

  是否永別了憂愁

  為何婚禮上那麽多人

  沒有一個當年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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