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英子進屋,張超帶著他倆進屋跟老媽說了一聲晚上可能不回來,回自己屋把挎包掛在脖子上,裡面揣了兩包煙,三人騎車一起去建國家。
建國和大海住一個某軍隊大院,這個社會也是分階層的,至少他倆不該跟張超這個大雜院的成為發小。事很簡單,因為張超他爸,當年好好歹也上到大學畢業,同學也都不是一般人,包括愛國他爸。
愛國他老子跟張超他老子,一起同桌從小學到中學,雖然現在來往不太頻繁,是因為愛國他爸在東北部隊,不長回來。以前家裡過得不怎麽好時候,愛國他爸沒少給拿東西,走動的也頻繁。
大海家住愛國家隔壁,所以他們三成了發小。他們倆小時候,家裡經常沒人,父母都在部隊,張超老是去他倆家“刷夜”,要不就是一起後海冰場,成天在一起泡著。
“大海,你倆回來準備乾點什麽?”
到了愛國家,張超熟悉的開門開燈,問著他倆。
“能幹什麽啊,我老子讓我老實在家待著,他想讓我去部隊,咱們插隊那會因為他政審過不了,現在他恢復工作了,就還想讓我去部隊。愛國他爸也一樣,今晚上吃飯我倆還商量去不去呢。”
大海脫了大衣手套,往沙發上一癱。愛國也把軍挎包從脖子上摘下來掛衣架上,拿暖壺倒水:
“我不想去,插隊以前就想著當兵去,這好不容易回來了,我才不去呢。你呢,你老子準備怎麽安排你?”
張超端著熱水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說道:
“還能怎麽安排,複習,參加高考,看看能不能上大學。”
“別說,咱們哥幾個還就你丫有戲上大學。你得回沒跟著我倆一起去陝北,那塊窮啊,飯都吃不飽,愛國跟我的褲子都跟人換吃的了。”
“你以為我那會不想去啊,要不是我媽給我弄密雲去,還真就跟著你倆去陝北了。這也挺好,我在那倒沒受罪。”
張超知道他倆不會去當兵,過兩年這倆貨開始玩起了“批文”,手裡有了錢就顯擺,差點沒躲過去八三鹽打。要不是他倆老子還算有幾分面子,當機立斷給弄部隊去兩年,還真說不準。
上輩子他倆從部隊回來,就帶著張超三人開始從南邊沿海倒騰磁帶,牛仔褲,後來又一起去北邊老大哥邊境倒騰。不過張超後來沒跟他倆一起,他倆玩的大,輕工業品都是論火車皮的。
能乾這些個的,沒有膽小的就。那時候去毛熊國家倒騰貨,可是要真見血玩命的,你不開槍打人家,人家就打你,可能就為了你身上一件皮衣。
“你是舒服了,花大姐呢?還有聯系沒有?”
愛國問著張超。
“沒有,從我走她就沒給我寫過信,回來我也沒找過,我連你倆回來都不知道。我就想隨了我們家老爺子的願,給他考個大學,天天在家複習。”
花大姐,北京常見的一種昆蟲,當然這是個外號。她叫劉婷婷,以前也成天和張超他們仨一起,因為一到冬天,她就帶一個毛線織的紅圍脖,花枝招展的,所以大家給她起了個外號,花大姐。
她算是人們嘴裡常說的那種北京大妞,人長得白,漂亮。如果不是成天跟他們三貨一起,少不了別人打她主意。他們十五六歲時候,大街上拍婆子太常見了。
“扯淡,我記著花大姐不說你走哪她跟哪嗎?真沒聯系?”
“真沒有,可能當兵去了吧。”
這就是該死的青春,
花大姐他爸媽都是文工團的,估計後來也去了文工團。 “對了大海,我記得你爸是管後勤的是吧?”
張超突然想起了,問著大海。
“對,你又打啥壞主意呢?我告訴你啊,在弄瞎事,我老子非給我扔部隊去。”
大海警惕的看著張超,他們一塊長大的,他太了解張超這個看著正派,其實一肚子壞水的貨了。
“嗨,嗨,怎麽說話呢,我就會搞瞎事啊。我想讓你給弄兩件大衣,最好新的,給你錢。”
“你?給我錢?我怎麽那麽不信邪呢。等著吧,這點事不用找我爸,明天我就給你弄去。還要別的不?”
“不用,真給你丫錢,你大哥我現在有錢。你怎麽不信呢。”
張超這是在他倆這名聲壞透了,說出來都沒人信他的。
“誰大哥啊?啊!弄丫的,敢跟咱倆衝大輩兒。”
愛國看熱鬧不嫌事大,先按住了他兩隻胳膊。大海一聽,可不是嘛,三人就他小,求人辦事還敢衝大輩兒,直接騎在了張超身上。
“哎呦!手!手!臥槽!別掏下邊!!大哥,你倆是大哥,我親大哥!”
在沙發上折騰了一通,三人累的躺在一起喘氣。張超呼哧帶喘的直接把褲兜翻出來了,把一卷大團結拍在大海身上。
“這是不是錢,夠不夠你弄兩件大衣的?”
雖然大海家世不錯,可猛的一見一卷十塊的,也嚇他一跳。拿起來數了數,好嗎,二百塊。
“超子,你丫哪來的這麽多錢,這特麽老莫都夠咱仨搓倆三星期有富裕了。你爸給的?你拿回去吧,弄兩件大衣,不用老爺子花錢。”
“不是,我掙得,是稿費!好好看看嘿,現在你倆面前的是有名的大作家,大作家張超同志,這稱呼怎麽樣?”
張超得意的說著。
大海不信,一隻手來回扒拉著他腦袋說道:
“就你?作家?成天坐在家裡做夢吧!愛國,要不早點睡吧,睡著了夢裡什麽都有。”
“還真保不齊,你先撒開他,別搖晃了。他這塊料,憑他那一肚子壞水,沒準真適合寫東西。你忘了你們家老爺子怎麽說他啦:這小子是你們仨人裡最雞賊的,偏偏一副正派長相,這要是戰爭時期,準是快特務料子。”
愛國把張超從沙發上拽起來,給他整理著衣服,嘴裡說著大海他爸曾經形容張超的話。
“怎麽說話呢,我還真就帶著證據呢!今兒就讓你們倆開開眼,什麽叫做作家。”
說著張超從衣架上摘下自己的包,從裡面掏出一本雜志,沒錯,就是那本人民文學出版社髮型的第二期“當代”。
“呐,往裡面翻,第十二頁。看看!看看!”
張超得意的點根煙, 看著他倆認真的看著小說。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他是不顯擺,那是沒找到顯擺的人。
他們這代人,幾乎都是文學青年,別說能不能寫,有的人把紅與黑都給你倒背如流。所以啊,跟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顯擺,才能顯出自己牛,雖然是剽竊來的,可別人也不知道不是。
大海先放下書,抬起頭,直勾勾看著張超,一臉迷惑的表情:
“也邪性了嘿,這麽好的故事,怎麽就是你丫寫出來的,沒道理啊。”
愛國也抬頭說著:
“可不是邪性了,啥人都能當作家了,我看明兒咱倆也買一塔子信紙,乾脆寫作算了。”
“我說了你倆還不信,大海,你拿那個,就是我的稿費。怎麽樣,夠不夠?你拿著買幾條煙,買兩瓶就應該就能把事辦了吧,就兩件大衣,又不是讓你弄倆導彈。”
張超裝出一臉高傲的表情,指了指放在茶幾上的錢。
“夠了,別說普通大衣了,將校呢都給你弄來。”
張超太了解這個時代了,怎麽說呢,貪汙受賄的沒有,以權謀私居多。這就是計劃經濟時代的特點啊,這年頭就沒有富人,單位都是公對公,就沒有行賄受賄的土壤,但是你們家如果是某些領導,靠著面子開個後門辦點小事還是不難的。
人吧,都是有私心的,我們又是人情社會。所以互相幫點小忙還是可以的,這就是俗稱的走後門。但是你別妄想誰都能走,一般都是背景相似,互相幫忙還可以,不然你提著豬頭,都找不到真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