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暖風在曖昧的街道上流淌。
牛柯提議帶大家去一家老地方夜宵。安置好唱歌的家什後,三人打車前往,轉過一片嘈雜的住宅小區,穿過小區裡的一條小巷,在一個角落裡,看到前方一片燈火通明。
這是在小區內的一家夫妻店,沒有招牌,在剝落的牆面上,隱約讀出“風華酸辣湯”幾個字,書寫也很隨意。
店內十幾張原木色長條桌,緊湊地擺開,座無虛席。
門外露天另外兩張方桌上,也分別坐了兩對情侶,其中一桌看起來剛好吃好,正欲離去。
牛柯帶他們站在露天處,等著桌子空出。一旁還有小店,專做燒烤類的,看似與酸辣湯正好搭配。
“這家店從我上小學開始,每天都排隊。”牛柯招呼兩人坐下,又朝隔壁燒烤店報了一串名字,酸辣湯老板已經按照牛柯的示意下單。
牛柯父親的老房子,就在這個小區裡。
陶薑以前也聽說起過這附近有家酸辣湯店遠近聞名,卻沒想到,原來隱藏在小區這麽不起眼的地方。
酸辣湯、烤串、啤酒下肚,牛柯的話匣子也打開了。他苦笑,生活總是給人開著意想不到的玩笑。
原本以為,這輩子安穩地工作,在南京有個小家庭,可能不會再回錫城,沒想到,因為孩子的問題與南京漸行漸遠,最後孤身一人回到這裡重新開始。
放棄了多年的音樂,再重回這裡後,很強烈地想拾起來。又那麽巧合地聯系到了少年時的樂隊好友葉柏章,雖然多年未見,許是相互之間固有的惺惺相惜,見面後竟未有陌生感。
有的人每天見面,彼此仍是陌生人,而有些人,即使長久不聯系,再見都像昨晚剛剛一起喝過酒一樣。牛柯說,他和葉柏章大抵就是後者。
聊到未來的打算,牛柯眼底一團漆黑,沉默了一會兒,長歎了口氣。
“你或者可以考慮我們這個行業,做整理。”陶薑一邊擼一串烤鴨腸,一邊試探地說,她看到的牛柯,穿衣整齊考究,而且在唱歌結束整理物品時,他的細心全部落入了陶薑的眼裡。
目前她們工作室雖然淡季,稍微天氣開始轉涼,又將迎來一陣預約高峰,目前工作室的人手,已經遠遠不夠,這段時間,工作室裡正在招募新人,計劃集中培訓操練。
“嗯,這個聽起來確實不錯,我考慮一下。”牛柯聽了陶薑的簡單介紹,點頭肯定。“我看到過報道,男人做整理的,有時候比女人更有優勢。尤其有一些女人,她更需要以男人的眼光來指導她穿搭,其實更多地像個衣櫥管理師。別說,這方面好像還真是我的特長。”牛柯越說越來勁,眼裡冒光,好像眼前已經看到已經作為一名整理師風光無限,前途一片光明。
葉柏章當然也不反對,只不過別有深意地看了陶薑一眼,又轉向一邊,笑了,自己在瞎想什麽。
陶薑也覺察到了葉柏章的一絲不安,回去的路上,慵懶地躺在副駕駛上,“你的朋友去我們工作室,你不會有意見吧?”
“瞎說什麽,我還得感謝你。我有說過讓他去我們工廠,他不感興趣。不過這樣也好,讓他幫我看著你。”葉柏章故意這麽說,其實心裡多少有一點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夜色在橘黃色的路燈光中流淌一地,帶走了路上行人的隱秘心事。不知什麽時候起,錫城街頭顯眼的路邊,掛起了各種醒目的紅色條幅,條幅上的內容都是一個主題:掃黑除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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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中午,剛剛結束了員工內訓的陶薑接到葉柏章的電話,
“老婆,下午有事嗎?”電話那頭故意兜圈子,不進入話題。
“你不說什麽事我就安排別的事了。”陶薑低聲笑著走出工作室,抬眼看到門前的綠化帶上方,也掛了一條長長的紅幅:黑惡必除,除惡務盡。
“邀請老婆到我這裡視察工作。”電話裡的人誠懇裡帶著耍賴。
“你都清理過現場了,我現在過去什麽蛛絲馬跡都找不出來。”陶薑揶揄道,腦袋裡卻是在嘀咕,什麽時候我們這條街上也掛起條幅了,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等她再往前邊看時,那個熟悉的身影正雙手報肩衝著她笑,電話已經被他掛斷。
“我是真誠地邀請老婆去我工作的地方看一看,知道一個電話裡邀請不夠,這才專門來接陶老師去敝所蒞臨指導。”等陶薑坐到車上,葉柏章開始耍貧,陶薑覺得,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男人,他有很多面,每次看到的都不太一樣。
就近吃了午飯,葉柏章驅車帶著陶薑往新區工廠方向。酷暑的陽光,白花花地傾瀉在柏油馬路上。
新區的道路比城區略顯寬闊些,橫七豎八把一塊塊藍色廠房區隔開。茂密的香樟樹佇立兩旁,給過往的電瓶車和行人遮道陰涼。
途徑幾個大的廠區,周圍的乾道上,一輛挨著一輛豪華大巴,那是廠區裡接送員工的專用車輛。
正值午後閑暇十分,大巴車悶聲停在路邊,忍受著烈日暴曬的煎熬。
陶薑看著兩旁枯燥的風景和乾得燥熱的地面,躺在副駕駛上不由得打起了盹。迷迷糊糊中感覺車子轉了幾個彎,靜止不動了。
葉柏章並沒有馬上叫醒她,調低了車內音響,車子停在原地發動。因為是在一處專用停車位,大部分陽光被遮擋下去,車內的空調風更涼爽了些。
葉柏章看著眼前熟睡的女人,白皙修長的脖頸蜷縮在淺灰色的T恤裡,眉眼如畫,略施粉黛,淡橘色的唇面飽滿透亮,輪廓分明的唇線勾勒出誘人的唇形。
他心裡一陣悸動。不知道為什麽,有些話他藏在了心裡,不敢也不想像最開始那樣,毫無保留地一股腦傾訴給她。
葉柏章出神地望著她,雙手不自覺地拂著額頭,捂著雙眼深深埋進手掌裡,許久,十個手指按住眼部用力劃圈,似乎試圖緩解眼部的疲勞,直到旁邊有了動靜,他驀然停了下來。